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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帶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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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帶我一起走吧。”

東西被清空,整個房間瞬間沒了人氣,變得空蕩蕩的。

簡葉站在房子中心,呆站了一會兒,輕呼出一口氣。

而後一點點把屬於自己的物件收走,曾經和陳真真相關不舍得丟棄的全扔進了垃圾桶。

他拿了幾件換洗衣服,轉頭敲開夏安的房間。

看她還在休息,簡葉簡單交代了幾句徐則那邊的狀況,告知她可能幾天回不來。

最好讓夏安先回東水。

“簡葉,”見他要走了,夏安倚靠在他背後的門上,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你那麽聰明,就別一天天地幹傻事了。”

沒有告誡提醒的意味,像是已經接受他總是傻乎乎,能夠輕易為了一個爛人付出真心。

眼瞎,腦子裏還滿是情愛的本質。

簡葉腳步停頓一瞬,仍是沒回頭地走了。

下樓時,他拿著房卡,退掉了陳真真那間房。

像是什麽根被斬掉。

簡葉走路都有點輕飄的,落不到實處,可他回到醫院時,徐則原來待的那個病房已經空了。

仿佛人根本沒來過。

他驟然從心底升上來一股恐慌,眸子無措地眨了兩下。

簡葉以為徐則身上有傷,不可能會走。

就算再遠能跑去哪兒。

就在他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的時候,還是路過的護士提醒他。

“找徐澤熙是吧?犯罪嫌疑人家屬為了求從輕處理,加錢將人換到了VIP病房。”

乍一聽還未反應過來,簡葉從恍惚中回過神,慢吞吞地向人道了謝。

循著病房號找到房間時,白家派來的律師正在和徐則交涉,調查的警官在一旁監督。

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進去,他就在門外等著。

“抱歉,我也不想和白寧小姐作對,但這是公訴案件,我也沒辦法呀。”徐則對外掛著那抹溫柔的笑意,蒼白的病弱臉色更顯得人像個纏綿臥榻的病美人。

律師竭力爭取:“徐澤熙先生,犯罪嫌疑人還是想與你見一面。”

這在正常訴求範圍內,警官沒有制止,但徐則只是垂下眼簾,遮住無情緒的那雙眸子。

“我覺得還是沒必要再見了,根據警察調查來就好了,我尊重一切的處理結果。”

受害人看起來很配合,卻是律師最煩的那一類人。

他找不到調解缺口,只能作罷,警官帶著律師開門出來時,簡葉正好與碰壁的律師對上目光,看見中年男人眼底劃過無奈。

他沒再關註律師,淡淡移開視線就要進門。

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們談話的全程。

見簡葉是受害者那邊的家屬,律師又微微挺直了背,還抱有一絲期望。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簡葉全身上下,服裝簡潔,手上帶的衣物很臨時,看起來不像是有錢的樣子,有些落魄。

“請問你是徐澤熙的……”

然而與沈默寡言,好欺負的外表不同,簡葉說話如鐵壁。

“我沒有資格插手,一切根據他的意願來。”

隨後淡漠關上門,隔絕掉了一切來自外界的聲音。

VIP病房比普通病房條件好上不少。

病床旁邊擺了個果籃,是剛才律師拜訪時送來的,徐則拆開包裝,隨手從裏頭拆出一個蘋果,沒怎麽將究地用手掌擦擦就要吃。

這種果籃裏的大多提前洗過。

不過即使沒洗,徐則本人也不像是會在意的模樣。

簡葉看不下去,從他手中奪過蘋果,先是拿水洗了洗,後又找護士借了把水果刀。

坐在徐則旁邊安靜削起來。

蘋果皮從手中一圈圈滑落,沙沙的聲音聽得徐則不自覺扣了扣手上的繃帶。

是他當時硬生生用手握住白寧刀刃劃下的傷。

如今疼痛過去,只剩綿延不絕疤痕再生的癢。

簡葉在病床前,目光在貼著寫有“徐澤熙”三個字的名牌面前停頓了一會兒。

往日纖長的睫毛垂落,沒有弧度,冷冷清清地平添幾分疏離。

等到那顆蘋果削完。

簡葉擡起眼來註視著徐則故意躲避他,朝自己方向側露出來的大半張精致側臉。

面無表情地將蘋果放入口中,隨後咬了一口。

汁水滲進喉嚨,沒有浸潤,剌得嗓子疼。

簡葉算不上喜歡吃蘋果,也說不上討厭,咬了一口就拿在手心沒再動了。

他將那把水果刀放在果籃裏,就靜靜盯著徐則,看他什麽時候能和自己對視。

最後徐則瞥過來,認輸道:“對不起,簡哥。”

他腰腹部的傷口打了止痛針,卻還是隱疼,像是隨便一動就會繃開縫好的線似的。

“我是為你好,離我遠點,對你是件好事。”徐則眼神黯然幾分。

“你也知道,白寧這個人……”

他未盡的話沒說出口,簡葉已經打斷了他:“我不知道。”

比起徐則的一意孤行,他那份自大更讓簡葉惱火。

他幾乎是克制又克制,攥緊了手才忍住再給他一拳頭的沖動。

簡葉幾乎是微不可聞地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微嘆道:“徐則,再跟我仔細說說你吧。”

其實這並不在徐則的算計範圍內。

他以為,白寧傷人的新聞鬧得很大,簡葉已經知曉了一部分真相,再從警官那裏聽聞,大概能拼湊出一個八九不離十的事實。

但簡葉一個都沒記住。

他要親耳聽見徐則本人說。

“你的癮病是怎麽來的,究竟如何招惹上白寧,哪句真哪句假……”簡葉一點點羅列,以一種波瀾不驚的語氣:“我不想玩猜謎游戲,只想知道到底為什麽。”

徐則扯出一個自嘲的笑。

“至少媽媽和'姐姐'那一部分是真的。”

徐則在青春發展的關鍵時期,成日浸潤在燈紅酒綠的會所,沒人教會他該有的兩性意識和生理知識。

和女性的距離過近,沒有邊界。

他本就早熟,錯誤引導下,對性本身也產生了錯位的認知。

無節制,隨心所欲,姐姐們沒教會他什麽叫忍耐。

他學到的第一課叫做——放縱。

隨後很快在多巴胺和腎上腺素作用下越陷越深,像沒經過社會歸化的野獸,徹底喪失了對於身體的主導權。

那些曾經毫無畏懼,甚至有一段時間看成為炫耀談資的經歷,如今赤裸裸擺在簡葉面前。

徐則如同一個剛進入文明社會的野蠻人,在簡葉面前自慚形穢。

年少時隨手種下的因,終於在這一刻嘗到了果實成熟掉落的苦澀。

陣痛到身體喘不過氣來。

他患得患失:“簡哥,你還要我嗎?”

簡葉沒有回答,用那雙晶瑩剔透到純潔的眸子看他。

“沒有人會要我了,”徐則扯著簡葉衣角,甚至不敢去抓他的手腕賣可憐:“沒有一個人願意要我。”

無論是將他視作拖油瓶的媽媽,還是那個根本不知所蹤,在徐則生命中徹底隱身的父親。

手上的那顆蘋果氧化變黃,不去管他很快便會腐爛。

簡葉將它塞到徐則的手裏,扯了一張濕巾默默擦著自己沾到汁液的手指。

“徐澤熙這個名字很好聽,你母親給你取名時應該也是認真想過的吧。”

上天眷顧、美好未來。

可徐則討厭關於那個女人的一切,倘若可以,他要將一切都剔除得幹幹凈凈。

“如果不是因為愛,她不會把你生下來。”簡葉緩慢補上後半句。

一如既往的天真,一如既往對人性存在可愛的幻想。

徐則沒殘忍告訴他,自己被生下來全然是那個女人最開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懷孕。

恰好自己生命力頑強。

等月份足夠大,被覺察到時女人一方面不想冒生命危險墮胎,一方面又不想花大價錢修養。

破罐子破摔選擇了生下來。

但徐則還是裝作相信了簡葉說的話的模樣。

或許在某一個很短暫的瞬間,那個貪圖享樂,行事輕率像少女一樣的母親真的曾深沈地愛過他。

徐則拿起蘋果,就著簡葉曾咬過一口的地方慢慢吃起來。

手機叮——地一響。

是之前交涉時的警官跟他發送的消息,簡要告知徐則的案件處理結果。

由於是公訴案件,大部分不需要當事人出力。

如果案件審理順利的話,白寧會在裏頭待上三到五年,即使有緩刑,也逃脫不了牢獄之災。

徐則看消息時沒避諱簡葉,甚至大大方方地將結果分享給他一份。

他用一種很輕松的語氣說:“果然人是有報應的。”

好像這一切跟他的盤算和計謀毫不相關,是上天冥冥中註定的天意。

沒有深仇大恨的覆仇,也沒有刻骨銘心的因果輪回。

徐則輕飄飄的一句“報應”,將他這幾年的痛苦一筆勾銷了。

但簡葉拉住他的袖子,緩慢而堅定道。

“你帶我一起走吧。”

他說出了一股縱使世界末日,也不會改變心意的架勢。

簡葉從村裏出來時是孤零零一人,那時陳真真陪在他身邊給了他勇氣。

如今在二十五歲的年紀再次一無所有,簡葉是依附愛生長的植物。

不要空氣,不要水,不要陽光。

單單靠愛就能活下來。

“我什麽都沒有了啊,我只要你一個,我們是一樣的。”

簡葉眼眸裏帶上了一絲哀切,他不想再次被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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