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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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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廢物。”

醫院裏。

徐則將簡葉安置在室內休息的長椅上,取下自己的黑色鴨舌帽嚴嚴實實戴到他頭上。

先是確認沒再發燒,才接過他的身份證,掛號繳費跑上跑下。

急診科醫護效率很高,沒讓病人等太久。

見到醫生時,醫生目光在簡葉頭上的傷口頓了瞬,拿筆例行記錄。

“怎麽造成的?”

簡葉還沒開口,站在旁邊的徐則便替他說了。

“被人打的,主要是擔心有內傷,要做個CT。”

醫生瞥了他一眼,繼續問:“用什麽銳器打的,身上還有其他傷口嗎?”

“應該是高跟鞋。”簡葉低頭看了下自己的手腕。

沒等他繼續接著說,徐則又緊跟著補充:“身上有新傷舊傷累積在一起,醫生,他昨天有過短暫發燒,可能需要做個血常規。”

“發燒?有咳嗽或者頭疼嗎?”

“好像沒怎麽咳嗽,但是他難受。”徐則沈思兩秒,轉過頭伸手還要再次確認簡葉的溫度。

醫生忍無可忍,手指敲了敲病歷本:“你是病人他是病人?讓他自己說。”

診療室安靜一瞬,徐則難得語塞。

聞言簡葉連忙拉住他的手腕,將人扯到自己的後面,握住他的手掌。

徐則自然而然地與他十指相扣。

醫生聽簡葉覆述,一邊記一邊擡頭看他一眼:“骨頭會疼嗎?”

“不疼。”

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他戴上聽診器,指了指身後那避人的簾子:“去那脫了衣服,我看下身上的傷怎麽回事。”

“好。”簡葉乖乖站起來。

外套脫了一半,就聽見醫生慢悠悠開口。

“家屬要是想跟著也行,長這麽大個頭,看著挺深沈,嘴怎麽那麽碎。”

“不用了!”害羞的反倒是簡葉,他漲紅了臉,將外套丟到徐則的手裏,示意他就站在原地等著。

檢查差不多一分鐘不到。

醫生掀開簾子:“都是些皮肉傷,沒什麽大礙,給你們開個CT和血常規的單子,結果出來了回來找我。”

走出診室,去照了片子,徐則一手拿著外套一手拿繳費單,他眉頭微蹙,幫剛照完CT的簡葉穿外套:“這麽嚴重,怎麽就才皮肉傷了。”

“醫生嘛,只要沒斷胳膊斷腿的都算皮肉傷。”

拉鏈往上一拉,嚴實拉到頂,簡葉脖子都被迫仰起,目光就直直盯著徐則的臉,絲毫沒意識到兩人此刻過於親密的姿勢。

徐則被他眼神灼得一燙,下意識偏過頭,拍拍他的肩膀:“上樓抽血去。”

最後檢查結果出來,不知該誇簡葉皮糙肉厚,還是運氣好,除了血常規淋巴細胞數目有些異常外,倒是沒檢查出別的問題。

“吃點感冒藥,外傷給你開點祛疤的藥膏,”醫生用繃帶將簡葉身上的開放性傷口包紮好:“堅持每天塗。”

領完藥出了醫院,時間還早,徐則問他:“餓了嗎?”

額頭貼了個大大的繃帶布,簡葉用手指不適應地揉了揉,說道:“有點。”

“想吃什麽?”徐則打開地圖,附近有挺多美食店,一個一個翻給簡葉看。

他沒主見:“隨便就好。”

“那就找家最近的吧。”徐則找好目標,就帶著簡葉往既定路線走,他沒再牽他的手。

若即若離地保持一定距離,就連尋常的搭話都沒說一句。

轉彎時經過人行道,徐則特意走到車流向的那方,不動聲色護住簡葉。

他神色相較於以往有些許不同。

簡葉沒看路,而是端詳著徐則的面部表情,註意到他皺著的眉頭一直沒松開,焦躁地將手掌握成拳頭。

好像遇到了難纏的麻煩事。

“剛剛那個醫生……”他才開口,徐則的腳步一頓,簡葉就猛然撞到了他的後背。

肌肉觸感分外堅實,撞得簡葉鼻子發酸。

徐則連忙握住他捂著鼻子的手,掐著簡葉下巴往上擡,仔細觀察:“怎麽了,沒事吧?”

“沒事,”簡葉生理性地從眼角滲出眼淚來,只覺一驚一乍的性格著實不像往日沈穩的徐則:“我就是想說,剛剛那個醫生差點誤會是你家暴我。”

徐則臉色沈了幾分,他告誡道:“你記清楚,故意傷害就是故意傷害,不是什麽家暴。”

“啊,好。”簡葉一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但看徐則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只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像是為了說這句話才停下來似的,徐則又放開他,與簡葉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平時沒註意,他腿長步子邁得也大,簡葉要加快比往常多三分的速度才能勉強跟在他身後,偏偏徐則沒有停下來等他的意思。

遠遠的,簡葉只能夠看見他的背影和半個側臉。

簡葉低下頭,手掌松了又緊,仿佛剛才徐則握住他的溫度還殘留著,他眸子洩出微微迷茫的神色。

才意識到,徐則是在外面故意與他保持距離。

醫院附近最近的一家飯店是拉面館,生意看起來很冷清,一進店門,除了最角落裏坐著一位客人外,就沒其他人了。

站在菜單區下許久,簡葉都沒想好要吃什麽。

徐則看他遲疑的樣子,一眼猜到了他的糾結,小聲湊近簡葉耳邊:“擔心不好吃?那我們點兩份不同的,到時候換著吃。”

他隨手點了最大眾不出錯的兩個口味。

落座時,卻是緊盯著手機,心不在焉。

直到店員將拉面端上來,徐則才從手機裏擡起頭來。

明明沒有對話,他還是第一時間先將面端在自己面前,用筷子拌開了,而後推給簡葉。

就著徐則夾起的那筷子面,簡葉吹了吹,確認沒那麽燙後,吃進去一小口慢慢嚼著。

“好吃嗎?”徐則盯著他吃下去才問。

簡葉吃相斯文,得益於慢吞吞咀嚼的吃飯習慣,換做別人,徐則一定沒那麽多耐心,或者心思看人吃飯。

但盯著簡葉吃飯,看他解決完食物,倒是莫名地讓他有成就感。

“還算可以。”其實一般。

簡葉吞下面條,早年混亂的吃飯作息導致他胃不好,隨著年紀漸長,簡葉開始註意飲食健康,不能吃太燙的東西。

“嘗嘗我的?”徐則將自己的拉面和簡葉調換了個兒。

簡葉不容多想,低下頭認真分辨兩種面不同的口味,最後沒嘗出多大的區別來。

他將當前夾的那筷子面吃完,小心地沒敢咬斷。

但當他分出心來再次擡頭時,就見徐則已經就著他那碗面吃起來。

簡葉以為徐則只會吃一筷子,吃的時候就沒怎麽註意,裏面還有他吃剩下咬斷的面。

他微張著嘴想制止,又覺得特意說出來有點斤斤計較。

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看著徐則覺得臉頰發燙起來,漸漸紅了耳朵。

徐則用餐的速度比他快,吃完後靜靜看了簡葉一會兒,而後突兀地起身:“我等會兒回來。”

沒等簡葉反應過來,他已經推門出去了,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這種感覺很奇怪,簡葉用指甲扣了扣手背上貼上的創口貼。

徐則就像一陣風,怎麽也抓不住,就算下一秒消失在他的世界,簡葉也毫不意外。

等到他快將面吃到底的時候。

徐則回來了。

他動作很大,推門時弄得門口叮當響,急匆匆丟給簡葉一盒粉色冰淇淩,幾乎不用聞,湊近了就能感受到那清甜的水蜜桃味。

“正好,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家冰淇淩店也在附近。”

徐則拆開勺子,像是怕化了,放到簡葉面前。

“你不吃嗎?”簡葉擡眸看他。

徐則搖頭:“你吃就好。”

透明包裝盒打開,冰淇淩上方撒著新鮮切好的水蜜桃塊,簡葉用勺子刮了一點,放進嘴裏。

很明顯采用高端原料制作的,入口即化,除了水果的清香還能嘗到奶油裏的濃郁奶香,簡葉又吃了一口,他故意沒思考冰淇淩店離這多遠,或者需要排隊多久。

徐則讓他吃,他就裝作什麽都沒發覺地吃了。

他盯著自己的表情很熟悉。

簡葉想起年幼時,最後一次見媽媽也是這樣的場景。

被賭鬼爸爸輸掉無數次所剩無幾的積蓄,還有幾次揍得沒了半條命的家暴後。

媽媽在某一天中午突然笑著給他煮了一次葷菜,豬肉拌炒新鮮摘下來自家種的蔬菜。

她一口也沒吃,就是靜靜看著簡葉將飯吃完,又讓他把作業本拿出來。

“老師教到哪裏了?”她問。

小簡葉掰著手指,認真道:“數數,從一到一百。”

“那你能數到一百嗎?”媽媽的表情是笑著的還是什麽,他已經忘得一幹二凈了。

簡葉只記得自己點點頭,然後低頭從一開始數。

數到三、四十的時候就亂了。

他沒數到一百,再擡起頭的時候媽媽就已經不見了。

譬如此時,徐則明明什麽行李都沒有帶,一個人孤零零站在他面前。

簡葉卻覺得他要走。

他將冰淇淩吃了一半,然後就吃不下去了。

“吃完了嗎?”徐則問他。

簡葉能感受到徐則問他的語氣帶著試探,還有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他對這個問題該怎麽回答想了很久。

好像無論給出什麽答案,人還是會走。

一想到他要再次送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離開,心臟像被針紮似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可他有選擇的資格嗎?

倘若有的話。

簡葉黑沈的眸子直視徐則,如果是面前這個人,或許可以。

他想要自私一次。

最後簡葉避開了回答,反問道:“你要走了嗎?徐則。”

他問出每個字都清晰分明,音調軟軟的卻又帶著強硬。

徐則一怔楞,隨即勉強勾起一個笑。

“假如我說,我真的要走呢?”

簡葉所有勇氣在質問他的那一刻就已經耗盡了,他放下勺子:“那你在我這裏,就從一個道德感低下的瘋子……”

斟酌著狠狠道:“變成了一個沒有道德的騙子。”

剩下的東西沒再吃的食欲,簡葉站起身來,穿上外套就要走。

他匆匆撞開徐則,狼狽地跑出去。

然而沒幾步就被追上了,徐則緊緊拽著他的手臂不讓簡葉逃跑。

“等等,你的病歷和藥還沒拿呢。”

簡葉一把搶過,朦朧著一雙淚眼瞪他:“好了,你走吧。”

他甩開徐則,路也沒看隨便找了個方向就徑直離開。

“餵,我有說要走嗎?”

徐則在後面喊他,語氣無奈。

可簡葉倔脾氣上來了,壓根不聽他說話,實在沒辦法,徐則沖上去,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將人堵在墻角。

“簡哥,我沒說要走吧,你這麽舍不得我?”

他又掛著那抹壞笑,服輸地將額頭抵在簡葉肩膀。

試著掙脫沒逃開,簡葉一咬牙,直接屈起膝蓋朝他腹部撞去,硬生生讓徐則腿一軟,整個人倒在了簡葉身上。

“你真是我祖宗。”徐則險些沒背過氣,手臂撐在墻頭維持平衡,青筋都快爆了,

路過小孩問:“媽媽,他們在做什麽啊?”

女人捂住小孩眼睛,將人帶離是非之地:“小情侶吵架,少管閑事。”

兩人聲音不大不小,徐則笑出聲來:“簡哥,咱還吵架嗎?要不回去,別帶壞小朋友。”

簡葉把眼淚抹幹凈,將徐則從自己身上推開,倔強著臉看他。

“誰跟你情侶吵架?”

他輕笑,恢覆了那副混不吝的模樣:“果然,我還是想在你心裏多點道德。”

回到酒店,徐則直接把簡葉帶到了自己訂的套房。

房間中央正對著床有個大型的白色幕布,對面掛著投影儀。

他東西都四處散落著,行李箱裏除了衣服,也沒什麽貴重物品。

徐則將簡葉推到床上,居高臨下看他,單手解開手表腕帶,放到床頭櫃上。

“說吧,我怎麽就騙子了?”

而後咬著沖鋒衣外套的一邊拉鏈,將衣服解開。

褲子皮帶扣碰撞的聲音響起。

大有種當場把人辦了的架勢。

簡葉剛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逃,就被徐則用腿直接壓住了膝蓋彎。

太容易擦槍走火了,簡葉推他:“等等,我是從店裏兼職的小朋友那裏聽來的。”

簡葉被嚇得結結巴巴,把原委說了個一清二楚。

“他說覆清的學校系統裏沒找到你的名字。”

“呵。”徐則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抽出錢包,將身份證叼在嘴裏,一張一張往外抽。

學生證、校園卡丟給他。

簡葉摸索著拿到那張校園卡,正面是覆清的學校名字,背面貼有學生的證件照。

模樣青澀的徐則穿著白色襯衫,漆黑的眸子平靜溫和地看著攝像頭。

徐則雙指夾著學生證輕拍他的臉,咬著身份證含糊不清罵他。

“小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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