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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溫柔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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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溫柔的束縛

“你與我共進晚餐,我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秦禹蒼說。

夏澤笙沈默了片刻:“這兩件事不對等。”

“我知道。”秦禹蒼有些苦澀,“我知道是這樣,但是要你坐下來和我再談談,我似乎沒有什麽其他拿得出手的了。”

這是一筆虧本的買賣,但是秦禹蒼沒有辦法不做。

“好,我答應你。”夏澤笙說。

秦禹蒼知道他會答應,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夏澤笙同意後,他就開車帶夏澤笙穿過深圳市區,抵達位於珠江入海口的一家頂樓的私房菜餐廳。

門口寫著【迷蹤】兩個字。

很有格調,也很隱蔽。

在樓下入庫時,便已有店長親自接待,上樓後,整個餐廳被切割成很多小包廂,從獨立的通道可以直接進入,絕對私密。

天色已經暗了。

遠處的海灣隱約可見珠三角跨海大橋,再近一些是無數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鑲嵌著星星的蔚藍色天空和深藍色海水染在了一起。

一時間天海一色,沒了明顯的天際線。

景色絕美,一時間讓人忘了呼吸。

秦禹蒼是那種很樸素低調的廣東土著,除非應酬,很少來這樣的場所。可是他看到夏澤笙因為遠景而陶醉的眼神的時候,略微有些遺憾地說:“我之前應該多帶你出來換換環境。”

夏澤深回過神來,笑了笑:“以後我賺錢了可以自己來。”

一句話就把秦禹蒼的傷感堵死了。

他好半天沒吱聲,直到侍者開始上菜,才勉強打起精神,介紹說:“這家的總店在北京,紅酒也是他們自己在張家口的莊園釀造的,供貨和牛的牧場也是他們獨占。食材一向穩定,你嘗嘗看。”

夏澤笙聽他的話,品嘗了和牛,又呷了一小口紅酒。

“怎麽樣?”秦禹蒼問他。

“很好吃。”夏澤笙說。

吃飯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再是抵達冰點的關系,只要還願意坐下來吃一頓飯,聊兩句天,就有得挽回。

如今得到了肯定,秦禹蒼開心起來,後面上的菜都被他殷勤地介紹給夏澤笙,每一道夏澤笙都會認真品嘗,然後告訴他好不好吃。

紅酒微醺,餐食精致,環境優雅。

他們聊得很融洽。

夏澤笙聊起了他在水貝打工這半年的經歷,說起自己差點被人騙了首飾,說自己上學的環境,說起店長阿豪。

他講這些,是毫無顧忌的,神采飛揚的。

讓人移不開眼。

秦禹蒼就那麽安靜地看著他,欣賞著已獨自悄然綻放的茉莉花。

“所以……”秦禹蒼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水貝這邊的店鋪挺多的。我也打算註冊個體戶然後開一個店。”夏澤笙說,他把盤子移開,在桌上筆畫。

“在水貝開店其實不算難,一個櫃臺分成四個角落,一個拐角就是一家店,這種小店鋪算下來整個水貝有幾萬家。我想著如果有機會的話,租這麽四分之一個櫃臺,就可以開始賣自己的產品了。”夏澤笙道,“貨源我是熟悉的,九霄加工廠那邊的對接人,都是認識的人。胡磊這樣的大批發商能拿到的價格,我也能拿到,前幾天我找那邊的人接觸過了。”

“我以為你會自己默默攢錢。”

“沈英珍今天點醒我了。人不能拘泥於形式,有人脈為什麽不好好用呢?”夏澤笙笑著說。

秦禹蒼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他可真是看得很明白啊。”

他語調有點酸,夏澤笙沈浸在自己的規劃裏沒有主意,繼續說著:“然後出了大貨,我還想做一點設計產品,如果有大訂單,也可以放到九霄去生產。就是前期用來開發打扮的材料費不低的,畢竟都是黃金珠寶類……錢可能是個問題。不過我已經跟胡老板商量過了,我會給他做一段時間的設計,啟動資金他會支援我一些。”

秦禹蒼認真聆聽,問:“看來生意方面你有了規劃,那學習這方面呢?”

“在職業學院讀設計,感覺還是有些不夠深入。”談到這個夏澤笙有點不好意思,“攢學分的話,大概兩年多能畢業。我已經在自學英文,準備這段時間考完雅思,然後去國外繼續讀書。”

“有心儀的大學嗎?”

夏澤笙搖了搖頭,多少有些羞澀:“我還沒想過……想要把前面的事情做好就不容易了,剩下的事情,只能是想想。”

“是啊。”

“我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要做。”夏澤笙對他說。

“是什麽?”

“你之前跟我說,要就夏泰和操控和虐待義子的事情做文章。”

“你不在我沒動手。”秦禹蒼說,“他畢竟是你的幹爹……一些材料都找得差不多了。只是缺關鍵性證據。”

夏澤笙沈吟:“其實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人能夠幫忙對付夏泰和。”

“你是說夏晗?”

“我有咨詢過何甄,他建議我在恰當的時機,對夏泰和提起訴訟。”

“好事。你能勇敢站出來,這個勇氣就已經很值得肯定了。需要我幫你安排和夏晗的見面嗎?”

夏澤笙說:“謝謝你,不過不用了。我已經拜托何甄代為安排。”

秦禹蒼苦笑:“你看,我能為你做的事情真的少之又少。”

時間已經不早了。

秦禹蒼喝完了杯子裏的紅酒。

然後他拿出文件袋,從裏面拿出了離婚協議,還有一張銀行卡。

夏澤笙已經被那份離婚協議吸引,緊緊盯著他的手。秦禹蒼吸了口氣,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鼓起勇氣能夠說出接下來的話。

“你的協議裏寫著,所有財產全部移交給我。這是不對的。”秦禹蒼說,他見夏澤笙腰開口說話,阻止了他,繼續講,“我知道你覺得我賺的錢你不想要,這樣才能沒有負擔地去做其他的事。但是……實際上我算過了,婚內你也有實打實地賺到收入。”

秦禹蒼給他算了一下:“首先你主導完成了加工廠與臻美的合資,這部分工資是你分內應得的。在緬甸你挑選的那塊兒春帶彩,我收取切割手工費,剩下從胡磊這裏賺的都是你的收入。還有你在任職期間產生的分紅……”

“分紅我不要。”夏澤笙說。

秦禹蒼好像料到夏澤笙會這麽說,於是他把銀行卡推到夏澤笙的面前。

“緬甸扣稅後的費用,再加上你的工資,這裏一共是一百萬。沒有算你的分紅。”秦禹蒼說。

“阿笙……”秦禹蒼說,“我知道,我們過去的關系,如果算上我上輩子的那些日子,兩段關系都很糟糕。也許後面會甜蜜一些。那更像是毒藥。你甚至不知道你還愛不愛我……我知道我愛你。而我更要學會如何愛你。我要學會放開手。”

說到最後,他已經像是在乞求:“我已經把賬算得這麽清楚了,不想讓你為難……也請你不要拒絕一個愛你的人,在這個時刻對你的呵護。”

銀行卡放在夏澤笙面前。

正好就在他剛比畫過的那個四方形中央。

像是要把他的夢想托起。

過了好久……仿佛有一個世紀能那麽久,夏澤笙擡頭看他:“好。”

秦禹蒼松了口氣,像是經歷了這世界上最艱難的談判。可是他知道,這看起來的進步,不過是分別的起點。

他從懷裏掏出了鋼筆,把離婚協議翻到最後一頁,那裏已經有夏澤笙的簽名。他撫摸那個簽名,充滿眷戀,然後在另外一側,簽下了“秦禹蒼”幾個大字。

下樓的時候,已經起了冷風。

秦禹蒼把風衣脫下來想要披在夏澤笙肩頭,卻被他拒絕。

“我送你回去?”秦禹蒼問他。

夏澤笙走了兩步,回頭看他說:“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在冷冽的風裏,他灑脫又溫和,柔軟了秦禹蒼的心臟。

“……我們這一次分別,說不上什麽時候才會見面了。”秦禹蒼說,“可以和你擁抱一下嗎?”

夏澤笙還沒有回答,秦禹蒼已經大步上來,將他緊緊抱住。

“夏夏。”他那麽用力,仿佛要把夏澤笙揉入自己的懷裏,“好好對自己,好嗎?不要太辛苦,也不要總是好脾氣,會被人欺負的。這次我不在你身邊,只能靠你自己了。”

他絮絮叨叨。

一點也不像夏澤笙記憶中的那個無所不能的他。

他看不清秦禹蒼的臉,可是脖頸處卻悄然無息地濕了,像是有熱淚落在了那裏。

一時間,被藏在記憶縫隙裏的那些溫暖的時刻,一點點地回溯,充盈著夏澤笙的腦海。

拯救過他的人。

擦拭過他淚水的人。

欺騙過他的人。

見過他狼狽的人。

善待他的人……

似乎都成了眼前這個人,成了這個溫暖又緊密的擁抱,成了溫柔的束縛。

這一刻,他想就此投降,就此回到這個懷抱中,依賴所帶來的安全感,遠比他要面對的未知的旅途更顯得安逸。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眼前一片模糊。

直到秦禹蒼擦拭他的淚,直到秦禹蒼輕輕哄他:“不哭了,夏夏。”

“抱歉。”夏澤笙沙啞著聲音對秦禹蒼說。

秦禹蒼勉強笑了一下,抱著他說:“我會一直等著你回來。等你確認,你對我的愛是真實的。而不是一種沒有選擇的選擇,是被我迷幻的假象。”

夏澤笙擦幹了眼淚,又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秦禹蒼,轉身踏入了寒風。

秦禹蒼用熾熱的眼神看著他,像是要親吻他,要挽回他,可是最後卻什麽也沒有做,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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