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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痛徹心扉(含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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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痛徹心扉(含加更)

夏澤笙走了很有一陣子,雨漸漸停了,小草在晨曦中顯得很有精神。二沙島上在這個上班高峰期顯得尤為安靜,車流只是略大一些。

他在便利店買了些餅幹和牛奶,路過星海音樂廳前面的廣場,坐下來休息了一會兒。

鴿子們不知道何時陸陸續續地落在他的周圍,看著他,一點也不害怕。於是他把餅幹掰碎,撒在地上,讓鴿子們爭食。

鴿子們一下子全都湧過來,咕咕叫著搶食地上的餅幹碎。

他喝著牛奶沈思自己接下來要去哪裏。

其實這個答案很清晰。

他想讀書。

從少年時被父親“賣”給了娛樂公司,高中畢業證到家那天,他被父親送上了往廣州的車,那張高中畢業證,到現在他也沒有見過。

雖然他後來嫁給秦驥後,通過各種途徑一直在自學,與其他大學生比起來並不相差什麽,但是沒有文憑一直是他的遺憾。

不光是簡簡單單拿個文憑,他想在珠寶設計的路上深造下去,成為資深的珠寶設計師。

這是一條十分燒錢的路。

但是現實的問題是,他確實沒什麽錢,早些年的積蓄都花費在了挽救九霄加工廠上面,後來和秦禹蒼在一起之後,他陷入了遺產之爭,一直不得安寧,秦禹蒼神通廣大,更不需要他出門賺錢。

現在他卡裏的錢,只夠他維持半個月的生活。

於是結論昭然若揭——

他首先需要賺錢養活自己,然後存夠讀書的錢,同時做好深造的知識儲備。

“你好。”

有人打斷了他的思路。

夏澤笙擡頭去看,兩個年輕人拿著相機猶豫著走過來問:“您是不是哪位明星啊?看著有些眼熟。”

“不是,只是路人。”夏澤笙回答。

“路人。”其中一個年輕小夥子嘀咕,“沒見過這麽上鏡的路人。”

“不好意思,我朋友剛看您坐這兒太好看了,沒忍住拍了一張照片。”另外一個年輕姑娘連忙補充,“想問問您,可以留下來嗎?您如果覺得冒犯我們馬上就刪除。”

她從男生手裏接過相機,打開屏幕遞過去。

夏澤笙楞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次鏡頭裏的自己,廣告、通告、海報、電視、直播……無論哪個鏡頭裏,他都像是個精致的娃娃,任人擺布。他和那些同樣出現在鏡頭裏的商品一樣被消費著,毫無生氣。

鏡頭裏的他坐在公園椅上,鴿子落在他的腳下,畫面後方是剛被陽光照耀的廣州塔。

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夏澤笙看著那張照片很久,久到女生又問了一次:“可以嗎?”

“可以。”夏澤笙把相機還了回去,“謝謝。”

“是我們該謝謝你。”

兩個年輕人又道了一次謝後才離開。

夏澤笙又坐了一會兒,把袋子裏餅幹碎屑全部撒出去,更多的鴿子聚攏過來,很快地一搶而空,又“嗡”地成群飛了起來,飛向雲端。

在鴿群後,遠處是白色的廣州塔。

巨型塔樓巍峨不動。

他想起了那個夜晚在摩天輪上,他在秦禹蒼的鼓勵下,如何向過去道別。

“再見。”他又輕聲說,不知道為何淚眼模糊。

早晨十點的時候,秦禹蒼黑著臉不顧阻攔闖入了騏驥總部鐘文彬的辦公室。鐘文彬臉色比他還黑。

“秦先生,我作為一個公司副總裁,早晨還能兢兢業業打卡上班,不是為了跟你這種閑雜人等見面的。”

秦禹蒼問:“你有事要處理?”

“我忙得很!”鐘文彬怒道,“我們正在開會!”

秦禹蒼掃了一眼會議桌前的幾個人,領頭的就是童雙虎。

“他們北美分部想要在納斯達克拆分上市,你能幫忙嗎?啊?”

“算術題而已。”秦禹蒼說。

鐘文彬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道:“你有何高見?”

“北美分部一直以來的問題就是單客利潤較高,但是總流量盤子做不起來,導致主營業務流水顯得不漂亮。只需要花錢獲客就能解決這個問題。”秦禹蒼從他手裏把平板拽過來翻了兩頁,指了指年報上幾個數字。

“這不廢話,他們如果知道很好的獲客途徑,還需要今天早晨開會?”

“電信運營商。”秦禹蒼說,“北美地區互聯網生態導致獲客難度較大,但是運營商之間競爭激烈,用低廉的合約機策略來拉住用戶,有完善的用戶體系,從運營商那裏買量買用戶,真實有效量大。”

童雙虎團隊幾個人都楞了,互相看了一眼,有個主管咳嗽一聲,小聲問:“但是這個價格怕是很貴。”

“你要上市害怕價格貴?不要用業務邏輯來應對上市問題。”秦禹蒼說,“上市向來不是業務問題,只是個財務問題。你現在花的每一分錢目的都是為了讓你的財務報表好看。所有的成本都可以在上市後從股市中賺回來。擊鼓傳花而已,這樣的道理都不會,怎麽坐到現在的位置的?”

他幾句話一針見血解決問題後,又莫名其妙把人訓了一頓。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

秦禹蒼催促:“現在可以走了嗎?”

唐雙虎看鐘文彬,鐘文彬揮了揮手,於是幾個人就陸陸續續地撤了出去。等最後一個人離開剛關上門,秦禹蒼就迫不及待地開口對鐘文彬說:“夏澤笙要走。”

“啊?為什麽?”鐘文彬掏出手機,給他看夏澤笙的短信,“他說要辭去董事的職務,未來一切都交付給你。”

“我還要問你為什麽?”秦禹蒼黑著臉問他,“你是不是在背後威脅他了?”

“等等,我為什麽要威脅他?到底什麽情況?”

秦禹蒼只好坐下來,耐著性子把發生過的事講了一遍。

講完後鐘文彬的辦公室裏安靜下來,此時除了他陷入思考,還有因為夏澤笙的短信來騏驥找人,半途加入的何甄也陷入了思考。

秦禹蒼渾然不覺屋子裏的安靜,依舊很焦慮地走來走去,又頹然地抓著自己的頭發,問:“他遭遇了什麽事?是不是有人脅迫他?他從來不會這樣,什麽事情都和我直說。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你們之間……沒有秘密?”何甄把他這句話重覆了一次。

“當然沒有。”秦禹蒼道。

“真的?你確定?”鐘文彬嘟囔。

秦禹蒼停下了腳步,看看何甄,又看看鐘文彬:“你們有話直說。”

鐘文彬看了何甄一眼,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何甄倒是很淡定,推了推眼鏡,看向秦禹蒼:“夏先生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如何確認兩個完全不一樣的人是一個人。”

“什麽時候?”

“昨天半夜。”

“你怎麽回答他的。”秦禹蒼話趕話地問。

“我說DNA、指紋、虹膜,他說這些都不行。我就建議他做字跡對比。然後他就約了鑒定中心的曹處長今早見面。”何甄頓了頓,“聽說帶著你之前簽過字的那份《婚內財產協議》……所以你真的沒有秘密嗎?”

秦禹蒼停下了腳步。

他像是一臺急促運轉的機器突然死機,過了很久,他才脫力似坐在了沙發上。

“他知道了。”秦禹蒼喃喃,“他知道了……難怪、難怪他一直沒有喊我的名字。難怪……他那些話的意思原來是這樣。”

他擡頭看向二人:“你們也知道了。”

“很難不做這樣的推測。”何甄措辭嚴謹,“雖然很玄幻。”

這本該是一個驚世駭俗的秘密被揭發的現場,可是因為夏澤笙的離開,秦禹蒼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他甚至有點破罐子破摔。

他從未這樣六神無主過。

夏澤笙離開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孤獨從這棟別墅的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無法呼吸。比起這樣的孤獨感,被人知道了他重生的事,又算得了什麽?

在他停擺的時間裏,鐘文彬已經打了幾個電話,很快,有了回電。

“夏澤笙的行蹤找到了。”鐘文彬對他說。

秦禹蒼擡頭看他。

“他在海珠客運站。”鐘文彬說完,“買了一張去深圳南頭的票。”

秦禹蒼猛地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出走,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鐘文彬也拿了車鑰匙跟上來,看他腳步停了奇怪地問:“怎麽了?”

“……他甚至不願意留在廣州。”秦禹蒼說,“說連離婚協議都要寄給我。應該不會想要見到我。”

鐘文彬看著他這個失魂落魄的樣子,一時間沖擊有點大——比起秦驥重生成秦禹蒼這件事,秦驥散發出戀愛的腐臭味更讓他難以接受。

“那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他無奈。

秦禹蒼又躊躇了好一陣子,才說:“去……”

鐘文彬感覺牙都酸痛了:“走走走,馬上走!”

一張到深圳的高鐵票二等座大概是七十多。

而從客運站坐汽車去南頭,只需要五十五,就是花費的時間要比高鐵多幾倍。

夏澤笙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他混雜在一些拖著大行李包裹往深圳討生活的人中間,買了一張汽車票,然後進站找到了那輛去往深圳的汽車,上車後,在擁擠的人群中找到了一個空座。

旁邊的人穿著洗得發白的POLO衫,下面是條滌綸布料深藍色褲子,膝蓋的地方磨得反光。鞋子是一雙蛋白皮的涼鞋。

那個人皮膚蜜蠟色,帶著煙草味,手上有不少老繭,剃了個平頭,面容倒是年輕精神,一雙眼睛被蜜蠟色的皮膚襯得發亮,一看便是在社會上討生活許多年的人。

他掏出一支煙來聞了聞,突然意識到車上不可以抽煙,對夏澤笙笑笑:“煙癮大,忘了。不好意思。”

夏澤笙笑了笑。

那個人像是得到了鼓勵,問他:“你是不是去深圳讀書。”

“不是,去打工。”

“哦……你看起來很年輕嘛,不要打工,最好找個地方讀書。”對方老氣橫秋地說,“不然就要跟我們一樣混社會了。現在找工作不好找的。我剛從工地出來,太辛苦了,打算去深圳碰碰運氣。”

“你多大。”夏澤笙問他。

“我?我都二十五了。”

“我三十三。”

對方瞪大了眼,詫異看他:“三十三?不是吧?一點看不出來啊!”

兩個人正在對話,就有車站的票務員上車,嚷嚷著說:“查票了,查票了!”

於對話便暫時地結束,兩個人掏出票來。

很快,票務員查完了票下車。

車門關閉,車子便駛出了汽車站,繞上了公路,它拐彎的時候,路過了路邊一輛停泊的大奔。

“你在看什麽?”那個平頭年輕人興致勃勃地問他。

“……沒什麽。”夏澤笙收回了看向大奔的視線。

秦禹蒼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那輛車子。

夏澤笙坐在窗邊。

能夠清楚地看見他的側臉,甚至在大巴車駛過大奔的時候,夏澤笙仿佛看向了他,看向了他的內心。

企圖挽留愛人的野望,在這個眼神裏,一瞬間燃燒殆盡。

他推開車門下車,目送大巴在路的盡頭消失,那一刻,巨大的孤獨感再次襲來。心頭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只有冰冷的寒意在浸透那裏。

可是夏澤笙要走,他沒有辦法挽留。

“追嗎?”鐘文彬道,“就這麽讓他走?”

“不用了。”秦禹蒼說,“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秦禹蒼一直沈默,直到鐘文彬把他送到二沙島:“你行不行?要不要我搬過來住兩天?”

“……鉆星號的事故,是夏晗和秦勇做的。預測風暴的代碼是原本的秦禹蒼開發的。也就是我。”秦禹蒼突然說,“我想起來了,而且當初的我留下了證據。”

鐘文彬一驚:“你打算怎麽辦?”

“我打算去自首舉報。”秦禹蒼說,“我得把之前的問題都處理幹凈。然後才能幹幹凈凈地去見夏夏。”

他自大地把夏澤笙做一盆盆栽,修修剪剪,終於成了合心意的樣子,又笨拙愛上了這樣的夏澤笙。

自己是那個有所保留的人。

自己是那個操盤全局的人。

自己是那個洋洋自得,終於一敗塗地的人。

他篤定地相信,夏澤笙會永遠地等候他,就像上輩子等待秦驥回家那樣,癡情、執著又熾熱地等待他的每一次擁抱。

可是事實不是這樣的。

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現在他終於懂得了如何去愛一個人,卻付出了沈重的代價……秦禹蒼終於認識到了這個讓他痛徹心扉的事實——

無論是上輩子的秦驥,還是這輩子的秦禹蒼。

他的夏夏,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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