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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自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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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自白書

2020年我再次見到了夏澤笙的時候,是夏晗找上我。

其實在那之前我對夏澤笙已經非常熟悉。

最開始認識夏澤笙的時候,對於他並沒有太過多餘的情感。他不過是青春期的男生在荷爾蒙的作用下,追逐的一個幻影。

因為一個班的很多同學曾經喜歡,於是也就那麽隨大流的喜歡。

畢竟對於那段非常年幼的時光,追星好像是什麽必要的事情。

2009年的時候夏澤笙嫁給了秦驥。

本身因為退圈而衰退的人氣在這一刻便什麽也不剩下。認識的人都在談論其他的明星。卻因為秦驥是本家的親戚,這個叫做夏澤笙的明星對於年幼的我就不再那麽遙遠。

突然拉近了距離,變得有了真實血肉存在的一個人。

當同學們都在談論他的婚姻的時候,我忍不住要去想,夏澤笙在結婚的時候是什麽感覺?是自願的嗎?他的退圈呢?還有他的人生,是什麽樣的?

我執著地收集他過去那些作品、影像、物料,又把這些東西拿出來反覆揣摩。瞧見了很多背後的東西,看見了被資本包裝出來的形象後的血肉。

原來他的過去那麽令人痛惜。

原來他的本人如此美好。

我那會兒青春期萌發,懵懂中他成了我的夢中情人,在每一個夢裏,我都能得到他的擁抱。

如果……如果他愛我就好了。如果……如果我愛他就好了。

這份幻想,在2014年他入住二沙島的秦公館的時候正式破滅了。現實告訴我,任何夢,都是假的。他不是我的。

嫉妒和絕望塞滿了我,我摔碎了好多東西,在家裏大發雷霆,然後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打包封存,決定永遠地不再想起他。

我其實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確實言行合一,一直到2017年。

2017年我讀大二,新年後,東南亞商會在白天鵝飯店搞過一個團拜會,來我們學校召集學生做現場志願者,並給予一定的報酬,我當然踴躍參加。

在那次團拜會上,我作為志願者,第一次見到了夏澤笙的真人。

那是他少數幾次以秦驥夫人的身份陪同秦驥參加公開活動。

他比以前顯得更加溫婉內斂了——又或者他以前就是這樣,只是我只見過屏幕裏的他。

他真的很特別。

站在那裏,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他全心全意都在他的丈夫,秦驥的身上……我站在那個角落裏,瞧著他從我身邊走過,幽幽的茉莉花香撲面而來。

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說之前對他,只是漫長的青春期的悸動,那麽現在就可以確認,我喜歡夏澤笙,我愛慕他。

你瞧,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容易。

從不經意到在乎。

從人生過客到耿耿於懷。

夏澤笙成了我求而不得的執念。

共情他,憐憫他,痛惜他……他沒有覓得良人,更不曾獲得良緣。我本應該是他的良人,我才有可能成就他的良緣。

——我不是沒有幻想過他會離婚。可是陷入偏執的人怎麽會去思考就算他離婚了,又和我有什麽關系?

2020年我開發的一款小程序得了獎,頒獎典禮上,我再次見到了夏澤笙——他是頒獎嘉賓之一。

獲獎的人很多,我在第二排。

他挨個發著獎金的時候,並沒有註意到我。

可是我一直盯著他。

他憔悴了,眼神裏的那種生機勃勃消退了,不再明亮,像是認命。

我知道這是為什麽……

秦驥身邊一直新舊人不斷。他的婚姻不幸福,他像是一只鳥,被囚禁在了這個名曰婚姻的籠子裏。

我的眼神也許是熾熱而瘋狂的,肆無忌憚的……於是典禮後,夏晗找上了我,他問我:“你喜歡夏澤笙?”

然後他了然地問我:“他很痛苦,你想不想幫他?”

我在夏晗的授意下,開發了一套可以精準預測近海地區風暴的程序,他獲得這套程序後就沒怎麽跟我聯系。於是在幾個月時間內,我並不知道他要用這套程序來做什麽。直到1月中旬,夏晗來找我,問我願不願意跟他一起去澳門。

“秦驥喜歡海釣,他有一艘配置一流的游艇,叫鉆星號。只要鉆星號出事,那夏澤笙就解放了。”

我太單純,以為所謂的擺脫一段不良婚姻關系的最好辦法就是離婚,可是夏晗是個瘋子,他不但要讓夏澤笙離開秦驥,還要秦驥受到懲罰……

我拒絕了他的邀請。

他沒有堅持,只是離開的時候,對我說:“我請你不要妄圖報警。你開發了這個風暴預測程序……你已經是幫兇了,秦禹蒼。而且……從心底裏,我能感覺到,你和我一樣,想讓秦驥死。”

他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精心尋找著契機,等待著風暴醞釀之時。

直到2021年1月中下旬的那個時間點。

赤道附近正在聚集巨大的雲團,冷熱空氣在北緯37°以南碰撞,一場風暴正在醞釀之中,而秦驥此時正在出發前往澳門,孤身一人。

在澳門輸得傾家蕩產的秦勇成了絕佳的幫兇,夏晗承諾幫他還清所有的債務,他便絲毫沒有猶豫地給鉆星號上的瓶裝水裏加了安眠藥。

而按照夏晗的計劃,當秦驥昏迷後,他會乘坐早就準備好的另一艘船,將鉆星號引入風暴之中,砸穿它的船底,讓秦驥自生自滅……

當得知鉆星號出海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我竟感覺到了雀躍……風暴即將到來,秦驥一定會死在那場風暴裏。

夏晗是個瘋子,然而被蠱惑的我也不遑多讓。

只是在這雀躍消退後,人性回歸。

我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認識到自己所作所為有多麽荒謬。

我竟然妄圖通過殺害某個人來解救另外一個人。沒有人可以審判任何人, 能夠審判人的唯有法律。

我只是個屠夫,一個夏晗借刀殺人的工具。

我的不作為,導致了一個人的死亡,導致了與他有關聯的所有人的不幸。

失去了丈夫的夏澤笙,永遠無法掙脫社會、家族,還有婚姻帶給他的桎梏。我自以為是地解救,不過是把他鎖死在了那個深淵裏。

我是一個卑劣的人。

用最卑劣的方式,把愛強加給了夏澤笙。

巨大的良知壓垮了我……

錄音在這裏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有CD機運行的聲音。

秦禹蒼的表情凝重。

然後錄音又響了起來,背景空曠有回聲,還能隱約聽見一些水流聲。

像是在浴室。

“我……”錄音裏秦禹蒼說,“我……我有思考的時候錄音的習慣。所以和夏晗之間的對話都做了錄音。聊天記錄都保存了下來。他過關去澳門時,我也跟蹤了他,拍了照片,包括他選擇的境外游艇……我也查到了。這些相關資料,我都留了下來。就這樣了……就這樣了……”

錄音裏那個年輕人聲音顯得疲憊而敏感,透露出某種不祥。

“對不起。”錄音的最後,年輕人哭著說。

然後很快地錄音結束了。

CD停止了轉動。

秦禹蒼按下了暫停鍵。

已經足夠推測後來發生了什麽。

正因為過往秦禹蒼不堪於這樣的良心崩塌,選擇了自殺。所以秦驥才能夠在溺死後的第一時間從他身體裏醒來。

——這像是冥冥中的天意。更像是秦禹蒼死前的愧疚和執念,引導著秦驥的靈魂進入了這個沒有了主人的軀殼。

像是要彌補犯下的過錯,重啟失敗的人生。

於秦禹蒼是這樣。

於他秦驥……又何嘗不是這樣呢?

他將CD取出放在盒子裏保存好,在行李箱裏並沒有秦禹蒼提到的物證。於是他在屋子裏尋找了一會兒,最後聚焦到了放在書桌上的一本硬殼筆記本上。

那個筆記本很厚實。

他記得上次夏澤笙來的時候,就在翻看那個筆記本。

打開來,裏面都是夏澤笙的各種小卡、簡報,以及其他咨詢物料,厚厚實實的一整本。像是記錄著年輕人滿滿的熱愛。

他摸索了片刻,從書脊的夾縫裏,找到了一個凹陷,於是他將整個筆記本拆開,一只小巧的U盤緊緊貼著書脊的內側。

找到了。

——雖然還需要驗證一下。可是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合上筆記本的時候,眼前閃過了無數的畫面。

每一張照片的由來,每一次相遇的欣喜,每一份悸動的心情,都被珍藏其間……最終描繪成了那個懷揣著青澀愛戀,求而不得的少年人。

秦禹蒼擡頭。

於窗戶玻璃的反射裏,看到了自己那張面容。

窗戶裏的他也在註視著自己。

“你放心,我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錯誤。用一生的時間,好好地珍愛他,……連帶著你的份。”秦禹蒼對著某個不存在於此間的靈魂,發下了鄭重的誓言。

風不知從何而起。

撥動窗簾,飛出窗外。

卷起了滿地的紫荊花,又輕舞而上,最終落在了遙遠的夜空,化作了一顆閃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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