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不甘心(上)

關燈
第22章 不甘心(上)

方建茗離開了,秦飛鵬的車果然在樓下等他。

上車後,秦飛鵬用很慈祥的眼神看他。

“方老師,今天的事情你處理得很好。”秦飛鵬道。

方建茗笑了笑:“秦叔叔過獎了。”

“我看按照這樣的情況,很快,就能拿到我兒子的財產。感謝你體諒我這個老人對兒子的苦心。”秦飛鵬感慨地說著,擡手,秦如南便將一份合同放在了他手裏,他遞到方建茗手中。

是一份財產轉讓協議,承諾將所有產業轉交到秦飛鵬手中,方建茗約可以留下5%的資產。

“也麻煩你在這裏簽字。”秦飛鵬說。

“秦叔叔,這是不是有點太著急了?”方建茗看一會兒那份合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畢竟遺產還沒有拿到我手裏。”

“一點也不著急。”秦飛鵬說,“畢竟遺產真的被你繼承,你還舍得拿出95%給我嗎?”

“叔叔這麽不信任我?”

“呵呵……”秦飛鵬笑了,“人心啊,太多變,見了錢就容易貪心。你不要忘了,筆跡鑒定是獲得了我的支持的,如果我不再支持這份筆記。那你的遺囑可就是廢紙一張了。”

秦勇已經把筆塞入了方建茗的手心。

方建茗看著手中的筆。

笑了笑,然後緩緩放下。

“建茗你這是什麽意思?”秦飛鵬問他。

“感謝叔叔對我的支持。”方建茗道,“只是我今天手腕受傷了,可能沒辦法簽字。”

“你是真的想鬧翻?”

方建茗笑起來:“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我現在去找夏澤笙聯合,告訴他假如我放棄這封遺囑,他是否樂意從他的遺產裏分得一半給我?”

秦飛鵬盯著他半晌,忽然哈哈大笑:“你看你多少有些魯莽了吧。你如果對金額不滿意,我們也可以再聊,不就是25%嗎?叔叔也可以讓給你。”

“還是秦叔叔善解人意。”方建茗放下了筆,“那我就等待您的新協議了。”

何甄送他和秦禹蒼下樓,告別的時候,很有些歉意:“夏先生,很抱歉,我沒有預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他勉強把發散的意識聚焦,安撫道:“何律師,這不是你的問題。沒人會料到這樣的情況……”

何甄猶豫了片刻,開始為難的開口:“遺產繼承方面的問題,你要做好準備。方建茗明顯有備而來,就算我再送去鑒定筆記,也不過拖上一拖。”

“其實,就算不能繼承這筆遺產,對我的生活並沒有太大影響。”夏澤笙勉強打起精神,“只是九霄加工廠的問題,亟待解決。”

“夏先生,現在情況是非常不利的,我想請你仔細回想一下,秦驥有沒有在生前給你留下過任何關於他死後財產如何分配的字跡。”

夏澤笙緩緩搖頭。

“請你再仔細想想。”

“不用想了。”夏澤笙說,“我很確信沒有。你應該對他的了解比我深……我不是那個能讓他寫下這樣字句的人。”

何甄一時語塞,過了片刻才道:“夏先生,我是秦驥的律師。在法律上,你是秦驥合法配偶,並且有權得到作為配偶能得到的一切權力。這與你為什麽和他結婚並沒有關系。就算方建茗出現,也無法動搖這一既定事實。”

夏澤笙沈默了下來。

這一天廣州的街道上已經冷清了許多,人們都各自回到了家鄉,留下了一座寂靜的城市,給無法離開的人們。

樓下到處都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花卉擺滿了街道。

因為過於熱烈,反而顯得孤單。

“我明白。”他說。

方建茗走了。

其他人也走了。

停車場裏空蕩蕩。

沒人再來為難夏澤笙。

孫管家本開了勞斯萊斯“押送”他來到何甄處,可是這會兒連孫管家的車都不知去向,只給他發了條信息,說夏泰和讓他結束後回家——也許是很快從律所內某個人那裏聽到了這封遺囑的事情,於是他就沒了價值。

畢竟,他已經再沒有什麽可以被剝奪。

秦驥的妻子身份、二沙島的家、秦驥的死訊、遺產……最後,還有秦驥的愛人身份。

不……秦驥的愛,從來都不是他的。

“我送你。”秦禹蒼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夏澤笙回頭去看,秦禹蒼按了車鎖,不遠處的二手觀途車位燈應聲亮了亮,然後秦禹蒼才回頭看他,面色凝重,“去哪裏?”

“……其實說去哪裏,也無處可去。”他嘆息了一聲,“送我回夏家可以嗎?”

他不得不回夏家——只要夏晗還沒有從夏泰和那裏走,他也只好回去。

秦禹蒼似乎想說些什麽,卻最後什麽也沒說,只回了一句:“好。”

溫度開始下降。

不出所料,天空又飄了小雨。

雨水從天空落下,從車窗外滑落。

窗外那個繁華的廣州,被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中,唯有廣州塔依稀可見,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就算是來到廣州生活已經十多年,他依舊不怎麽能融入這座城市。仔細想想,他的前半生,好像一直處於這樣一種狀態。

他在湖南長大,從小在大伯家生活,逢年過節才能見到在廣東打工的父親……母親這個詞,在他幼年時都很少被訴諸於口,很久之後,他才依稀知道,父母離異,母親跟別人走了。

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受,年少的歲月是暗淡的。

但是至少有家。

很快家也消失了,初中時就被所謂的星探挖掘,幾頓酒後,被洗腦成功的父親就瘋魔一般簽了合同,把他賣給了公司。

然後是出道,跑通告,接廣告,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給公司賺錢,直到被夏泰和看中,成為他眾多“收養的義子”之一。

他記得高中錄取通知書寄到家中的那一天。

也是他被迫中斷了學業,提著一個行李箱,被送上了開往廣州的大巴車。

從那一天起,他再也沒有回過湖南。

他像是浮萍,一直飄啊……直到遇見了秦驥,才義無反顧落在了他的身旁。

二沙島的秦公館,也許在很多人看來,不過是一套冷冰冰的象征著金錢地位的房子。

卻是他的家。

是秦驥給他的一個家。

最開始,不過是因為對秦驥單純地愛慕,覺得能結婚的就好了。又是什麽時候產生了這樣的癡心妄想呢?

夏澤笙回憶。

他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秦驥對他分外縱容,家裏的事情從來不過問,都由他做主。無論他做出什麽飯菜,秦驥從未有異議。就算在家裏的時候,兩個人幾乎見不上面,可是任何需要兩個人出席的場合,秦驥都會很配合地站在他身邊。

他似乎理解錯了這種放任自流。

於是把心,化作一顆小小的種子,在那裏悄然地紮下了根,緩緩長出新芽,長出藤蔓,長出枝葉,在秦驥的身側,若即若離卻又親密無間。那些小小的枝葉,盡力舒展,妄圖也為秦驥遮擋些風雨。

他這種天真,在如今看來,分外滑稽。

“你是不是還在發愁何甄說的事情?情況確實對你不利,但是也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而加工廠的問題,好解決。”秦禹蒼說,“錢的問題而已。甚至遺產的問題,都——”

“我是不是很可笑?”夏澤笙忽然問。

秦禹蒼一頓。

二手車的除霧沒有那麽好,車窗上起了水汽,涼意讓車內升起了霧氣,夏澤笙用指尖在車窗上畫出一個不算圓的人臉,眼睛彎彎的仿佛在笑。

可是畫到嘴角時卻並沒有上揚。

於是形成了一種似哭似笑的表情。

好像個小醜。

“……其實,上一次,在夏泰和壽宴上,不是我第一次被安排陪蔣一鴻。”過了片刻後夏澤笙忽然換了話題,“早些年,我就認識過他。”

“嗯?”秦禹蒼有些詫異。

“我做藝人的時候……那會兒才十六,什麽也不懂,出完通告後便接到通知讓去參加一個飯局,說是結束時大老板會發三萬的紅包。團裏的大家都不肯去,卻慫恿我去,我……缺錢,就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