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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終篇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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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終篇①

天氣越來越冷, 路上盡是光禿禿的樹杠子,枝丫屹立在寒風中,芒硝揉搓著凍得發紅的雙手,風涼, 他心裏也百般不是滋味, 去時候熱熱鬧鬧的, 螢石雖然不愛說話, 但好在是身邊坐著個人, 不算孤單。

現在, 顧影青倒下了,朱婉笙又不願意開口, 一整個低氣壓,活物勿近的樣。

而螢石, 居然是個徹徹底底的叛徒, 只餘下他一個人真是有百般苦也只能對著冷空氣無聲罵上幾句洩洩火。

這一路, 芒硝都屏氣凝神,不敢有所怠慢:去的時候她們被追殺, 他怕回去路上又跳出來什麽殺手,什麽閣來。

想想都離譜。

沒成想車已經緩緩行駛入嘉雨城, 依舊風平浪靜,他擔心的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

回到朱家, 一見這門,這光景, 芒硝當即頭頂一個大問號,接著就是不好的預感。

硬生生站了很久沒敢去敲開那扇紅木大門。

片刻後, 轉頭去叫了朱婉笙:“大人,您還是下來看看吧。”

芒硝還在組織著措辭想讓朱婉笙好受些, 沒想到她問都不問,直接就下了馬車,擡頭看時候明顯一楞,但很快恢覆如常。

她站在門口,仰頭看,朱家的門牌居然換了新的,找的刻字之人顯然與先前的大有不同,筆力很足,先前的柔和已經完全消失殆盡。

大門翻新過,依稀還殘留著漆的味道,新的漆在光下透著亮,燈籠也換了,以前是單調的簡約的,如今,一長串還鑲著金邊,略微誇張,似乎一切都變了個樣。

朱家,朱赤堤和她都不在,卻有猴子趁機稱霸王。

朱婉笙一笑:“芒硝,去敲門。”

芒硝頓了頓,還是猶猶豫豫地踩上臺階,真是奇怪,走了快一年的路,如今不過是翻新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怎麽就如此膈應,每每往前一步都覺得像是去刑場。

他害怕敲開門是血肉模糊的樣子,林滄莨和季殊白聯手,趁著家中無人,占領了朱家,血腥的傷害朱家人,雖然朱家的人他也不熟,對他和顧影青也不好,可他也不希望他們有事。

芒硝握著門上的金屬環不急不慌地敲了三下,似乎門後一直有人在等她們,幾乎是他停手的瞬間,門也緩緩打開。

門後,他預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甚至那片竹林依舊,裏頭不僅沒什麽血腥味,還帶著絲絲香氣。

開門的就一個眼生的小廝,探出腦袋看了眼朱婉笙,眼睛轉了轉,似乎是在回憶臺詞。

“朱婉笙大人,很抱歉,家主交代,誰都可以進朱家,唯獨您不可以,抱歉。”

芒硝心中一驚,回頭看朱婉笙,她面色不改,甚至毫無驚訝、生氣之情,就那樣屹立在光下,不像是被卷入如此多令人難受事情中的人,而是局外人。

思量間,她緩緩開了口,“新家主,是誰啊?”

小廝想了想說:“是誰我不可告知,不過,一日後,便是朱家掌家之人繼位儀式,家主說了,朱婉笙大人是可以來參加一下的,她很歡迎。”

芒硝聽得窩火,朱婉笙卻笑了笑,說,“好啊。”

她絲毫不猶豫,轉身就要上馬車,芒硝拔腿就追,他實在想不明白,朱婉笙為何如此態度,難不成她不想活了?

這想法一出來,芒硝立刻慌了,“朱大人,您為何就這樣認了呀?這些人明明就是在欺負我們,您怎麽都不生氣?就這樣走了不是讓她們更得意嗎?”

朱婉笙看了他一會說:“人家不是邀請我們兩日後參加繼位儀式嗎?舞臺都搭建好了,要是到時候沒有演員了多沒有意思。”

芒硝不懂。

但他不敢問,因為朱婉笙又恢覆了別煩我的模樣。

她摩梭著虎口處的疤痕玩,芒硝被她的動作轉移了註意力,那傷口是在給顧影青療傷那日所留下,按理說現在應該已經結痂快好了,可現在依舊還在微微出血,或許是她總是捏著玩的緣由。

她又捏了一下,出的血便被她帶到手被留下紅色的一長條,她卻依舊是不冷不熱的模樣,仿佛不會疼一般。

芒硝打了個寒顫,現在他才直觀地感受到朱婉笙變了,她眼中一團死氣,沒有任何溫度而言。

“大人,那我們現在去往何處?”

“找間客棧落腳。”

***

日頭已經緩緩西下之時,芒硝終於找好了客棧,雖離朱家有些距離,但離胭脂鋪不遠,他一個人,廢了很大的勁才將顧影青弄上的樓。

朱婉笙正給顧影青餵藥,芒硝跟了這麽多天,他發現朱婉笙給顧影青的藥很是特殊,無需熬制,小小一片片的。

“大人,您先用膳,我來吧。”

朱婉笙拒絕,“餵個藥罷了,不用兩個人費心費力的,很快就好。”

芒硝想說菜快涼了,又想起這幾日她吃飯很快也不挑食都是草草解決,也不是第一天吃冷飯,便也憋了回去。

“芒硝,一會我出去有點事,你留下。”朱婉笙擦了擦顧影青的臉,將茶碗遞給芒硝,起身去了桌邊。

菜備的簡單,一葷一素一主食,朱婉笙將所有的菜蓋在米上,拌飯吃,她吃得很快,也吃的不少。

她在悲傷時候,不僅不會食欲不振,還會吃得更多,吃好,喝好,身體才跟得上,顧影青倒下了,朱赤堤拍拍屁股就走了,她也可以傷感墮落上一段時間,但她不能,還有很多很多事情,等著她來善後。

朱婉笙從客棧出來之時,天邊鑲嵌著一層層金光,太陽的餘光照著光禿禿的梧桐樹。

她在梧桐大道往胭脂鋪走,不遠,客棧到胭脂鋪步行目測就15分鐘的路程,她完全可以當作是飯後消消食就可以到達。

嘉雨城和以前還是一個樣,日頭一落下,人便也跟著多起來,特別是接近酒家之時,空氣裏不止彌漫著酒香還有脂粉氣,盛世之下,人大都沈迷享樂。

轉眼又到了胭脂鋪,“朱之珊瑚”依舊,她在十步遠距離處站定,店門口的花籃換過一批了,她覺得做這花籃的人審美有些一般,胡亂搭配一通就擺出來見人了。

想來贗品終究是贗品,只學到了表面,學不到精髓。

店中人進進出出,出來的人所提的包裝袋子卻變了,也合理,她不在了,她設計的購物袋,小化同學生產的東西,那些人自然學不會,也沒那個本事生產。

朱婉笙慢慢靠近。

店中香味倒是依舊,擺設也大差不差,只是掌櫃卻換人了,小廝也面生。

見她進入,眾人皆是面面相覷,無人相迎,掌櫃看起來也十分局促,雙手有些不安地在櫃臺之上攪動著,嘴巴張開又闔上,就是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

朱婉笙卻不氣,甚至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真的發生時候,也就沒那麽難以接受,她看了半圈,笑著問:“只賣胭脂,不賣香水鏡子唇釉禮盒了?”

她問的刻意,也不指望有人能回答,掌櫃眸中卻閃過一抹失落,說:“那邊只能提供胭脂,其它物件,她們手裏沒有配方,無法生產,這很多客人預定了,我們卻交不出貨,”她嘆了口氣,“朱大人,我們也很為難,時不時有人來要貨...”

朱婉笙沒說話,可以理解,老板們爾虞我詐、內鬥,苦的還是打工人。

胭脂鋪如今也很可憐,被她分類為鏡子禮盒那邊,擺上了胭脂禮盒,濫竽充數一樣,這麽大個店鋪,逛來逛去,除了胭脂還是胭脂,單調至極。

她沒有多留,和客人們一起,悄聲離去。

剛下臺階,有人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

朱婉笙回頭看,是個年紀不大,臉圓乎乎地小姑娘,她甚至不敢擡頭看她,只敢偷偷瞟她兩眼。

朱婉笙拉上她到胭脂鋪側邊,用盡量柔和的語氣問她,“有話要和我講?”

她點了點頭,欲言又止,朱婉笙笑笑,給她一顆彩色包裝的糖果,“別怕,想說什麽就說。”

她怯生生地接過糖果拳在手心,“大人,我是先前朱黎黎掌櫃的妹妹,店中生意越來越忙後,她就讓我過來幫忙,因著我剛來一日,算個新人,和大夥也不熟,也沒有點破我和朱掌櫃之間的關系,大換人時候就沒有換走我。”

朱婉笙耐心聽她說,不做打斷,只是時不時點個頭。

“您走後,她們想要香水唇釉的配方就抓走了掌櫃,您救救她吧,”說到這,她揪著朱婉笙的手,眼中快速鋪上一層水汽,“我怕她們殺了掌櫃,這麽多天了...”

朱婉笙握住她的手,“別怕,掌櫃是個明白人,能保全自己,她們拿不到配方之前,不會那麽輕易動手,我會想辦法。”

“謝謝朱大人,掌櫃是被林公子帶走的,自那以後便沒再回來,店中也被林公子大換血,”她微微靠近朱婉笙,“帶回朱家了,如今的朱家是她們的大本營。”

朱婉笙點點頭,“你快回去吧,我知道了。”

她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朱大人,還有這個,那位李小姐前幾日來過,她找您來著,第二次來您還是不在,她就留下了這張卡,說:店中越來越無趣,她不想給這樣的店鋪坐貴賓,有失她的身份,這張卡讓我們還給您。”

“現在的掌櫃說您不會在有機會來,於是就將卡丟了,我又去撿了回來。”

“謝謝你啊。”

卡被人退回來了,朱婉笙心裏卻還挺高興,如此有傲氣的小姐認可她,是好事。

***

客棧,朱婉笙將所帶無幾的衣裙都擺在顧影青身旁,她戳戳他的臉,“顧影青,你說,我穿哪套去參加繼位之禮比較好呢?

粉色?

粉粉嫩嫩的,好像沒什麽氣勢啊,看著像小白兔呢?”

“白色?白色雖是你們國家崇尚的顏色,可看著清冷一層不染的,好像也沒有什麽氣勢可言...”

她往床邊一座,摸著手裏的衣服,喃喃自語,“顧影青,早知道如此,我就讓藍礬多帶些衣服了,如今連個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顧影青,你說呢?”

他卻沒能再回答她的問題,乖巧的一動不動,她反而希望他欺負欺負她,兇她。

可這世界上哪有什麽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我就不氣顧影青了,早知如此,我就該下手為強殺了林滄莨...

早知如此,馬車上,她會毫不猶豫回他:我愛你。

可哪裏來那麽多早知如此,人哪有不遺憾的?

虎口處隱隱作痛,原來是淚滴落了上去,血淚交融,火辣辣的刺痛便沿著神經一路纏繞,繞得她心口一陣一陣的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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