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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抓住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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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抓住他的手腕

螢石險些灑了藥,想阻斷這個話題,可朱赤堤狠狠瞪了她一眼,“有我這掌家之人替你擔保,有何不敢說。”

朱赤堤端上茶杯,茶水早就涼透了,應該是朱婉笙昨夜到了之後沒喝的,白色茶杯上有了黃色的一圈痕跡,令人厭惡的殘留,就如同藍礬的不識趣。

“昨夜大人屋中難得多出來一人,此人對我和小蘇打向來就有意見,他一來便發生此等事情,那是誰下的手,顯而易見。”

朱赤堤點點頭溫和一笑,“分析得很不錯,繼續。”

藍礬得到鼓勵,聲音裏都有了底氣,“況且小蘇打身形與我差不多,如此之重女子斷然不可能將她掛到樹上,可他,”她用沾滿血的手指指向顧影青,“他不止劍術高超,力氣也大的很,要對付殺死小蘇打輕而易舉,也只能是他!”

顧影青被如此汙蔑卻絲毫沒有怒,反而同情地望了藍礬一眼。

屋內一時靜默,藍礬望向茶桌的朱赤堤,她低頭玩轉著茶杯,神情不知。

片刻後,朱赤堤擡眸,眉心微蹙,輕笑一聲,藍礬咽了口唾沫,心口開始忐忑。

電光火石間,朱赤堤將手中的白玉茶杯朝藍礬摔去,藍礬沒料到這一步,頭直勾勾的接下了茶杯,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額間滑落。

“好一個奴婢,竟然敢此番以下犯上,振振有詞的汙蔑主子,你吃熊心豹子膽了藍礬?”

朱赤堤面帶怒色,語氣不善,“還是說婉笙從小和你一起長大,你又日日配合著她討好那個樂師,順著她對顧夫冷言冷語,婉笙不被別人理解,便將你視作知己,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說到這頓了頓,走到藍礬跟前,半俯身,捏上藍礬的下巴,指甲帶著勁,狠狠陷入藍礬的皮肉,“讓你忘了你自己是何身份?”

藍礬吃痛,悶哼一聲,身子發顫,可不敢躲,任由朱赤堤捏著,眼眶濕潤,她艱難搖著頭,下巴被捏得變型,聲音也含糊不清,“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不見得,你慫恿著婉笙鼓勵她追求那樂師,是何居心?”

藍礬拼命搖頭,“沒有,沒有...我沒有。”

“殺了...”朱赤堤的話說到一半,床上的朱婉笙低吟了一聲,她嫌棄地甩開了藍礬。

藍礬面帶恐慌,“砰砰砰”砸著木地板,“朱老大人,我錯了,我不該多嘴,您繞過我一次,看在我待小姐是真心實意的,把小姐當成比我自己還重要的份上,繞我這一次,以後我不敢了,我錯了。”

朱赤堤看著眼床上的朱婉笙,她的手緊緊抓著被子,指節發白,眼皮微顫,時不時呢喃:小蘇打別走...

才死了一個,醒來藍礬又消失的話,不知朱婉笙能否承受,朱赤堤擺擺手,“先關去雜物房,等婉笙醒來再做定奪。”

***

朱婉笙一直在做好吵好吵的夢,夢裏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還有人在叫,多個場景交錯重疊,聲音混雜著朝她奔騰而來,聽得她心煩。

她想逃出這個吵吵鬧鬧的地方,可她不管怎麽跑,那些聲音都如影隨形。

她跑累了,往地上一座,大口大口喘著氣,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走開,都走開,離我遠些!別叫了,別哭了,我說別哭了,我的耳膜要裂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遭終於安靜下來,她終於可以入睡了。

可她開始做夢。

師姐和小蘇打輪流在她眼前飄來飄去,她們眼睛裏流著血,她們瞪著她,叫喊著,圍著她轉個不停。

朱婉笙捂住眼睛,耳邊便是哭聲,捂著耳朵,眼前便是人影。

可她無論如何都閉不上眼睛,只能受著。

忽而畫面一轉,是她熟悉的實驗室,環境不在是昏暗無光,實驗室裏一直亮著足夠亮的燈,儀器有條不紊地運行著,超聲機最賣力,也叫的最大聲,但她此刻聽著這些聲音都特別喜歡,至少不是那些難聽至極的哭喊聲。

朱婉笙松了一口氣,什麽穿越,根本就是一場夢,師姐還是和以往一樣穿著白大褂,喜歡站著用移液槍取液,做實驗時候喜歡戴兩副手套:愛惜自己的身體。

朱婉笙好想師姐,她跑著過去,叫著師姐師姐...

可在即將碰到之時,師姐回頭,卻是沒有五官的,眼眶處只有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像有魔力,能把她吸進去。

朱婉笙別開眼,師姐卻又出現在眼前,嘴角一抹詭異的笑容,漆黑的眼眶裏紅色液體噴湧而出。

朱婉笙眼前一黑,又陷入混沌。

***

日頭緩緩下墜,暖色光影越過木窗,照進主屋,地板上零零散散斑斑點點的光影在移動,夜間發著光的地方在日光下卻毫無色彩,他轉了個方向,目光追隨著光影。

眼皮越來月越重之時,腳步聲又來,顧影青嘆了一口氣。朱赤堤直奔床邊,螢石則將藥交入他手中。

朱赤堤嘟囔了句怎還未退燒?環境一有聲音,朱婉笙額間又細細密密的出了層汗,口中一直呢喃細語。

朱赤堤眉心微蹙,湊近了些聽:“師姐,師姐....別死,別走,師姐....回來,回來...”

朱赤堤回頭問顧影青,“這師姐是何人?我怎麽不知道婉笙有師姐?”

顧影青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

“青兒你今夜留下照顧,郎中說了這熱還未退去,今夜最是難熬,你上點心,有何情況隨時來我閣中通報。”

“是,我明白。”

朱赤堤走後,顧影青先給朱婉笙餵藥,她這躺著又沒有意識,一次只能一點點慢慢送入口中,餵到一半時,朱婉笙擰著眉,又開始哭個不停。

他忽然想到那日在馬車上,她說過有個人因流言蜚語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應該就是她口中的師姐。

片刻走神,藥沒送入口中,沿著臉頰滑落,朱婉笙呢喃了一聲:“疼。”而後開始不配合,頭小幅度的晃動,浪費的藥遠比喝下去的多。

顧影青無奈,他盡力了。

地上的光影消散,屋內一點點變黑,顧影青點了燈,重重地躺回軟榻,他還是想不明白。

小蘇打為何不掙紮呢?但凡她掙紮尖叫發出點聲音,都會吵醒他,或許他可以就下她,可她就這樣悄無聲息任人宰割。

想著想著,外頭開始起風,樹葉摩擦,“沙沙沙”作響。

接著顧影青心頭一緊,是那種渾身不自覺緊繃,神經一緊。

又來了,那歌聲,那哭哼,又來了,哽咽的,淒涼的,夾雜著嗚嗚風聲,在主屋裏環繞著。

他手臂的雞皮疙瘩瞬起,頭皮一陣陣發麻,起身,透過那小孔往外看,和昨夜一般,空蕩蕩的,樹影婆娑,石桌屹立。

唯一不同的是,那吊死小蘇打的繩子,又重新掛回樹上,在風中搖擺。

顧影青在心裏罵了一句。

是人是鬼,他今夜非抓住不可,許是藍礬和小蘇打都不在的緣故,內院沒有點燈,悠悠月光下,無人,寂靜只一繩子在空中異動證明著時間還在流逝。

他白天查看過,內院廂房都是從外鎖上的,鎖生了銹,一看便知許久未用,還能躲哪裏?

這人,莫不是沖著他來的?小蘇打和藍礬都不在,朱婉笙昏迷,能聽到的也只有他。

找了一圈毫無所獲,他只好回到屋中,門剛關上,歌聲緊隨其後,這人好像通過這種無聊的方式來戲弄他...

顧影青沒再出去,凝神聽,唱的大概是:

你可還好?你於苦難中,我卻不能相伴。只恨我無能,只恨我帶病,我們為何要分開,我們何日才能相見...

到這,一切重新歸於平靜,如果說昨夜他還有幾分害怕,今夜就只剩氣惱,這人最好是別落在他手裏。

寂靜中,朱婉笙嗚咽了一聲,她額間減溫的毛巾的水蒸幹,他又重新給她換上一條。

朱婉笙拍掉毛巾,翻了個身,手一撈,抓住他的手腕,貼在臉頰,“這樣涼,舒服。”

她熱得發紅的臉蹭蹭他手背,冷熱相碰,酥酥麻麻之感傳到指尖,又從指尖快速擴散到全身,他半跪到床邊,替她拂去水珠,她眉心舒展開來,睫間掛著水珠,微微發亮,原來她安靜時候是這樣的。

顧影青楞神片刻,想抽回手,可他往後,她便也跟著,似乎不開心,眉心一擰,抓著他的手都在帶著勁。

“你到底是誰?”顧影青用手指刮了刮她鼻尖。

“是婉笙。”她對答自如,可眼睛依舊閉著。

他心頭一動,眉頭一挑,俯身,又問:“你是原來那個婉笙嗎?”

沈默...顧影青戳了戳她的臉,柔軟的肉凹進去,他松開又瞬間彈回來,她說:“別動...”

他問:“是嗎?”

她好像被吵煩了,拍開他的手,翻身背對著他。

顧影青起身,替她蓋好被褥,無需回答,我知道你不是。

***

第二天一早,螢石準時準點來敲門,顧影青一夜沒休息好,頂著疲憊的身體開了門。

“螢石姑娘昨夜可有在留在朱銀閣留守?”

螢石搖頭,“朱老大人交代無需守著。”

顧影青沒再問。

朱銀閣布局不覆雜,先是東西廂房,久無人住,鑰匙在朱婉笙手中,主屋旁兩個耳房一個小蘇打和藍礬住,現在沒鎖門裏頭也沒人,但還是女子閨房,他不好進去查看。

另一個存放雜物,也是鎖著的。

那人到底是誰?為何要來朱銀閣此番折騰?

***

芒硝等了好久終於等到了顧影青,“公子,您總算回來了。”他都怕顧影青被朱赤堤逼著去伺候朱婉笙,兩人本就不合,這麽一逼,動起手來,他家公子勢必守著規矩不還手,朱大人要是下手沒個輕重的,把他家公子打殘了怎麽辦。

好在顧影青除去有些疲憊,看起來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顧影青沒坑聲,直奔凈室踏入了浴桶。

芒硝杵在一旁,心存疑惑,卻不敢開口,顧影青半睜眼看他,“想什麽?”

“公子,莫不是...”莫不是被朱大人寵幸了,歸來就沐浴,還如此疲軟之態。

顧影青擡手拍上他後腦勺,“你現在想的,都不對。”

芒硝“哦”了一聲,知道他在想什麽嗎?就說不對。

顧影青穿戴好衣物又要匆匆離去,芒硝終於惹不住了,“公子,您又要去找朱大人?昨夜難道很順利?”

顧影青陰森森地瞥他一眼,“你不知朱銀閣發生何事?”

芒硝被他看得發毛,搖頭,“我這一夜睡得很死,您不在我也就沒出去,出何事?”

顧影青嫁過來之後,因著不受寵,被朱婉笙趕到這偏僻之地住下,往日裏都是他們主仆倆相依為命,沒人會來主動過問他們,連吃飯這樣的事,都要他每天去討好後廚之人才有得拿,更何況是八卦,消息於他們而言,知道的很慢很慢。

上月之事,他們或許下月才知道,亦或是永遠不知道。

顧影青沒打算說太多,“小蘇打沒了。”

芒硝驚恐不過片刻,長長地嘆息一聲後,“哦”了一聲。

小蘇打,他也不熟,見過幾次,總體沒什麽映像,只記得那姑娘趾高氣揚,但也沒太多交集。

除去惋惜,他也再滋生不出來其它情緒。

顧影青又走了。

芒硝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身姿挺拔,步幅穩重,衣角飄揚。

他家公子前半生過得就不稱心如意,母親不忠不義,父親不管不顧,親人狂妄自大,雖是嫡長子,也只是茍活於顧府,被餵過藥,被排擠過...

芒硝希望,他家公子可以不在受委屈,尋得良人攜手相伴,而非像他父親一般,真心一片,最終死於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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