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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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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月餘時日眨眼而過,大宣的很多地方已是春暖花開,就連靠近北境的京都,街道旁的樹木都抽出新芽。

這日京都北城門口,進城的百姓們排隊等著檢查,暖陽熏的人昏昏欲睡;忽而遠遠過來一列車隊,當先而行的馬車上並沒有明顯的徽記,但那通體烏黑的車廂已是彰顯木料不凡,車簾的用料更是講究,雖看不出這是什麽珍貴的料子,只是日光下閃爍的隱隱光澤便能看出其中華貴。

這輛馬車之後跟著的幾輛,看上去雖沒有前面的引人註目,可也是平民百姓家想都不敢想的;而跟在隊伍裏幾十個護衛打扮的人,個個都是墨色勁裝,身量結實;只是平靜站在那裏,便令人心頭打顫,更不敢靠近。

如此一隊人,難免引人註目,好些人都顧不得自己還在排隊,紛紛猜測坐在前面馬車裏的人到底是何種身份。

到了這一隊入城的時候,當先領頭之人給守城士兵遞上各種文書,還有一個荷包;客氣道,兵爺只管檢查,他們是從雲州來的商戶,此行除了做生意,自家的老爺也想一觀京都繁華。

接過荷包的小頭目暗自掂了掂,發現裏面裝著的該是銀票,還是好幾張;先露出笑意,揮手叫弟兄們跟著這人去檢查;又見隊伍中的所有人都客客氣氣,頭目更是滿意,嘴裏叫著弟兄們快些,莫要耽誤了後面進城的人,他自己則到了當先的馬車前。

站在一旁的車夫直接掀起車簾,那頭目和跟在他身後的幾個好奇之人便看清,裏面一個雋秀的青年慵懶半躺;一身孔雀藍的長衫,沒有多少刺繡花紋,用料卻更為講究;長發隨意挽起,修長指節正拈起一顆水紅果子準備入口,肌膚若羊脂白玉,顯然是不知疾苦的富貴公子。

見人看過來,那青年唇角微揚,輕輕頷首,再親和不過的姿態;頭目掃視一眼車廂,也跟著點頭轉身;如此慵懶隨意的姿態,還有這通身氣派,雖然只是商戶子,想也在朝堂有人;難得對方如此客氣,頭目也給面子,他這邊轉身之後,整個商隊的檢查便結束,擺手令人放行。

車隊走起來之後,還有人好奇圍在頭目左右,好奇打探消息;而那頭目想到荷包裏銀票的厚度,也不在意這些人的好奇,只說了句貴人的事少打聽,便又懶散坐回桌子後。

馬車裏的謝令月自然聽不到這些已經拋在身後的議論,放下手裏的果子,隨意用絲帕擦了手,摸在臉上;看來這羊皮面具確實好用,竟有天衣無縫之感,也不知陸寒塵在大街上忽然看到自己···能不能認得出來。

稍微能看得出是桃花眸的眼形上挑,微微笑意傾瀉;也只是在轉瞬間,這點微末笑意便消失無蹤,眼神更為犀利。

大宣京都的探子謝令月從未取消,原本是擔憂陸寒塵的安危;建立雍朝之後,這些探子更不能撤回,邦國之間都有彼此的暗探,為的就是推測彼此的動向,以防消息不夠及時。

這一個月傳過來的消息,先是半月前陸寒塵帶領使團一行回京,受到了沿途百姓的讚譽,尤其是大宣北境百姓;九千歲竟然真的與雍朝簽訂了榷商條約,意味著榷商期間,北境再不會被漠北人侵擾···這消息對北境百姓來說無異於過年。

雖說是雍朝主動提出要進行榷商,但大宣北境百姓自動認為這是謝家還對故國心有懷念,這才願意還兩國邊境安寧;而雖然是雍朝主動提出,卻也有九千歲的功勞;如果不是九千歲對亡妻情深,必然不會主動帶領使團前去和談,如果不是謝家念及逝去的瑾安郡主給九千歲面子,和談也不會這般順利···

這些民議自然也傳入京都,傳到皇族與朝臣耳中,可想而知,本就忌憚九千歲的皇族與新近崛起的權貴,怎會不生出更多芥蒂與忌憚。

暗探傳來的消息,懷疑九千歲心向雍朝的奏折堆滿了內閣案桌,甚至還有朝臣揣測九千歲之後會不會為雍朝傳遞大宣的種種消息;近幾日的朝會更是群臣對九千歲群起而攻之,以內閣為首,極力主張先撤銷九千歲對錦衣衛的掌控。

按照文武百官的說法,錦衣衛刺探天下情報,督查百官···如此重要的權利機構,卻掌握在可能心向雍朝的九千歲手中;如此下去,大宣危矣。

謝令月自然想得到,這才是大宣皇族的第一步;文武百官雖然對九千歲心生畏懼,也有消除九千歲權柄的念頭;但陸寒塵積威已久,僅是這些朝臣還不敢輕舉妄動;近些日子的舉動,恰恰說明是皇族在背後推波助瀾,暗中支持朝臣為難九千歲。

他們所圖的,就是一步步削弱九千歲的權利。

不管陸寒塵多麽權勢顯赫,都改變不了他只是一介閹宦,大宣太·祖皇帝時便定下規矩,宦官不得幹涉朝政與軍權;後來是太宗皇帝之子登基後,在宮廷設置內府課堂,允內侍宦官學習,景昌帝登基後,陸寒塵這個九千歲橫空出世。

因為這些規矩,九千歲所掌控的只有錦衣衛與東廠、西廠這三處機構;其中錦衣衛數十萬,是這三處機構中最大的勢力,辦事能力更是拔尖;可想而知,如今皇族與朝臣想要解除陸寒塵對錦衣衛的掌控,其實就是要拔除他最大的依仗。

只要錦衣衛不在九千歲的掌控中,僅憑東廠與西廠的數千內侍···九千歲也不過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再無可懼;三年多前,謝令月曾為陸寒塵謀劃過鎮北軍軍權,卻因為計劃的改變而任由楊家掌握鎮北軍。

如此,沒有兵權,還沒了對錦衣衛的指揮權,陸寒塵這個九千歲也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等待他的必然是不出一年半載的清算;若是以前的陸寒塵,必然會寸步不讓,只要他掌握錦衣衛,皇族與朝臣也無可奈何。

偏陸寒塵之心如今都在雍朝,都在謝令月身上;已經決定離開大宣,自然不會再貪戀權柄,竟是在前幾日果真交出了錦衣衛的掌控權;皇族與群臣明面上並未逼迫太過,錦衣衛如今在九千歲曾經的心腹天樞手中,不過增設了一位禦前指揮使,代表天子行監督權。

可謝令月卻知道,陸寒塵此舉已將自己完全陷入被動境地;若他不同意增設禦前指揮使還好,天樞幾個都是他的心腹,還能完全掌控錦衣衛;如今卻不好說;最新傳來的消息,錦衣衛內部已經有分裂趨勢,不少人暗中投靠了那位禦前指揮使。

天樞幾個不缺才幹,卻缺少陸寒塵的敏銳與心計;他們自然察覺了不少人的變節,卻也只是察覺極少數人;而陸寒塵如今只在東廠與西廠之間活動,大抵還忙著準備脫身的計劃,竟是完全不過問錦衣衛之事。

若是不出謝令月所料,朝廷對陸寒塵的發難就在最近;正如原劇情中一般的理由,李昭辰當時想要除掉陸寒塵這個九千歲,除了忌憚,更多的是為了在天下人面前樹立賢君形象;換成如今的新帝,除了有這些原因,還有楊家迫不及待想要掌握大宣權柄的需求。

最重要的,新帝雖然年少,可登上了那個位置,誰也不想成為傀儡帝王,總要試一試手段的。

只能說大宣皇族挑的時機再恰當不過,偏是陸寒塵如今心生去意時,這人自然會念及景昌帝曾對他的提攜之恩,還有對家國的一點情懷···而步步退讓。

可他卻不知,一旦開始退讓第一步,等待他的必然是死局;謝令月不信陸寒塵想不到這些,卻也明白,這人明知如此還要退讓,無非是相信他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也許在陸寒塵看來,他雖惡名昭著,卻也是遵循帝王旨意,對大宣社稷是有很多功勞的,也許皇族與朝廷念著這些功勞會給他留一絲生機,畢竟他如此痛快配合皇族的目的。

陸寒塵的這種心思在古代人身上再正常不過,不然歷史上也不會出現那麽多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順從,因為他們始終不願相信自己效忠的帝王會真的無情。

然而縱觀過華夏幾千年歷史的謝令月卻清楚,自古無情最是帝王家,從來不是說說而已;且不只是帝王之心難測,更重要的太多人渴望權柄,渴望取而代之;明知權柄太盛必然不會有好下場,可誰都想賭一把,都以為自己不會步前車之鑒,也就有了那麽多家族前赴後繼,只為擁有權柄而算計籌謀。

還好自己不放心來了,謝令月心中慶幸;有他與龍甲衛在,自然能護得陸寒塵正大光明離開大宣。

如此還不夠,謝令月自己可以承擔非議,卻舍不得愛人承擔這些,他必然還要叫大宣上下感激涕零陸寒塵的離開與舍身取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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