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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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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當夜,謝令月未曾合眼守了陸寒塵整晚;一旦發現他的體溫有升高的趨勢,便用備好的烈酒為其擦身,時不時檢查錦被可有蓋好···

如此往覆幾次,床榻上的人一直處在昏迷中,對於他做的這些一無所覺;之後兩日也是如此過來,總算是度過了前三日最危險的變數,陸寒塵的體溫也終於穩定下來。

不只謝令月與謝峰松了口氣,就是其他人也放下心來;玉衡與天璣這三日也過來看過,見雍帝陛下也迅速消瘦些許,面色更是疲憊不堪,便知他這三日怕是都不曾合眼,心中再多的怨言也煙消雲散,平添無限感激。

不管怎麽說,這位如今都是雍朝的帝王,身份地位無比尊貴;自家督主重傷雖是因為這位而起,卻也是心甘情願自己傷了自己,而雍帝陛下能夠不計前嫌,如此盡心照顧,已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

看來,督主這一刀沒有白捱,雍帝陛下是真的心軟了呢。

謝峰更心疼自己的主子,連著三日不合眼,便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何況陛下這三日並未停止思考朝政之事,衛昭每日都會帶回來陳階決策不了之事,有些機密奏折還需陛下親自審閱···

便是忙碌朝政之事時,陛下也守在東暖閣,時不時對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輕言細語幾句;若不是陛下手中的朱筆,謝峰都會生出錯覺,好像他們又回到了三年前在大宣京都督主府的日子,自家主子便是這般溫存待督主。

“督主的體溫已是穩定,陛下三日不曾合眼,不若臣在這裏照看,陛下休息一日再···”謝峰心疼自家主子,懇切請求他休息一日再照顧人;若不然,督主還未清醒,自家主子又將倒下。

“主子若是實在不放心,您便在西暖閣睡半日也是好的。”如此,便是督主這邊有什麽動靜,主子也能最快知曉。

謝令月最是理智,亦知自己不能再堅持,他若是也病倒,才真是一團亂局;叮囑謝峰幾句,便去了西暖閣,眨眼間便睡了過去。

之後的幾日,陸寒塵雖然未醒,卻也不必再徹夜不眠盯著,只是喝藥湯還是無知覺,需得謝令月為他渡入口中;晚間時候,忙完朝政之事,謝令月都會歇在陸寒塵身邊,以防錯過他醒來。

除了這些,陸寒塵所有瑣事都是謝令月親力親為,為他擦身梳洗,抱他去凈房···

江越與崔硯還是知道了陸寒塵昏迷之事,兩人一起找了個訪友的借口來府中探望;知曉前因後果,崔硯並未說什麽,倒是江越乍舌,這廝倒是個敢豁出去的,竟是如此不顧後果···

擡眼看一眼便是憔悴幾分依舊不減風姿的謝令月,又覺這才是正常;若是謝令月當初能給他一點接受的訊號,江越覺得自己也可做到陸寒塵這一步;怎奈···這人心硬如鐵,那是一點都不曾動容。

別說,陸寒塵這廝雖則行事狠辣,還是個偏激的性子,卻也得到了上天最大的眷顧,叫他被謝令月惦念在心;男人嘛,做錯事得認,江越承認三年前有他的挑撥才會令陸寒塵失了分寸,那也是陸寒塵的心性不行,受點皮肉之苦又怎麽了,總之這廝達成了目的,沒看謝令月都軟了心腸。

“清塵不必多想其他,只管照顧好陸寒塵便是。”江越如今算是得償所願,自覺應該彌補一二自己三年前給陸寒塵帶來的麻煩;最主要是他如今心思盡在崔硯身上,也得到了那人的些許回應;如今的謝令月在江越心裏,那就是真正的知己好友,因而姿態也坦誠。

九千歲是大宣的使團領頭人,他出了事,自然牽涉兩國和談,此時當然是江越義不容辭擔起責任;因而他叫謝令月放心,隱瞞九千歲受傷一事,和談便該放慢速度,這些江越完全可以做到,震懾使臣團那些官員,江越的身份地位足夠。

拋開江越對崔硯的私情不說,此次的榷商和談本就於兩國都有利可圖,江越必然樂見其成;謝令月沒有建立雍朝前,漠北各部是大宣最大的心腹之患;如今謝家人是雍朝皇族,念著中山王的功勳,只要大宣不進犯,雍朝必然不會主動挑釁,大宣北境的安寧再不必擔憂。

來雍都的這幾日,江越看到了漠北的變化,顯然謝令月這個開國之君要給漠北改天換日;聽起來好像是不可思議,可他就是如此推行新政,且還不曾引起漠北百姓的反抗,可見謝令月與雍朝官員付出了多少。

與這樣聖明的帝王合作,江越都能想到大宣北境百姓的安穩和富足日子;他們再不必擔心每年冬日漠北各部的燒殺搶掠,榷商後還可與雍朝有生意往來,這樣的日子誰不想。

這也是大宣北境的百姓對謝家建立雍朝毫無怨言,甚而歡慶的原因,北境的百姓相信謝家人勝過相信大宣朝廷。

江越也是一個難得一見的清醒理智之人,皇覺寺與謝令月初見時說出來的言語就可見一斑;此時他更堅持自己的觀點,雖則他也是大宣皇親國戚,還是那句話,不知以後的帝王是如何資質,他也管不到身後事。

就眼下來說,謝家統一漠北各部,不只漠北百姓可以安穩過日子,大宣北境也有多少年的安寧;至於身後事,若是大宣皇族不思進取,被謝家統治的雍朝取代大宣,或是反過來···在江越看來,這才是朝代更疊,這才是最正常的發展。

他要做的是眼下,確保大宣與雍朝的和平相處。

與謝令月都商議妥當後,這兩人先行告辭,上了馬車後,江越又是一聲謂嘆:“陸寒塵這廝倒是豁得出去,性命都不顧了,也不怕他那些屬下心寒。”

爬到大宣攝政九千歲的位置,這一路陸寒塵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又引得多少人忌憚,同樣···也少不了他那些屬下的一路追隨;他這般自傷,軟得了謝令月的心腸,卻不知會不會令他那些屬下心寒,他們的主子如此作為時可曾想過他一旦沒了性命,這些追隨他的人又該是何等下場。

反正江越以為自己做不到陸寒塵這般沖動。

“這就是表弟不曾對你動心的原因,不只是他對督主情根深種,還因為你與他太過相似。”崔硯清淡道;兩個一樣清醒理智的人,顧及與背負的太多,真正談及情深,誰都打動不了誰,也···無法讓步。

當然,也少不了身份地位之故;江越與陸寒塵不同,他是大宣的皇親國戚,背後有大長公主府與英國公府,若真的與謝令月這個雍朝帝王在一起,只怕大宣百姓的唾沫星子便能淹了這兩府;陸寒塵卻是孤身一人,只要提前培養好心腹接手,他自己完全可以脫身離開大宣,那才是心無掛礙。

想來這人後來對自己移情,除了表弟對他的拒絕與疏離,也有他自己看清這些的原因;而崔硯雖然也是大宣的禮部尚書,算是身居高位,便是日後他們兩人在一起江越被人識破身份,最多被說一句見色忘義,卻不會背負叛國之罪名。

只是···不管這人是能與表弟在一起,或是日後與自己在一起,他都只能隱姓埋名;明明他也是大宣的戰神,一身統兵才能···卻要為私情甘願隱於平凡,崔硯亦舍不得。

此時他倒能感同身受表弟的不舍與為難,陸寒塵之才能不輸於江越,如今還是大宣的攝政九千歲,表弟又何嘗舍得讓他屈居於自己的後宮;哪怕表弟能給予陸寒塵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深情,可男兒生當頂天立地一展抱負,陸寒塵難道沒有此心?

這也是崔硯一直猶豫要不要接受江越情意的原因,明明他也對這人動了心。

“阿硯又想到了何處?”江越如今也算是真正開了情竅,如何看不出心上人眼中的掙紮,很是暢意道:“我雖做不到陸寒塵這一步,卻也知情之一字不該只有一人讓步。”

日後隱姓埋名又如何,江亭如今已能掌控征西軍,還給英國公府生了繼承人,江越也算毫無後顧之憂;就算他隱姓埋名來了雍朝,只要大宣西境需要,他還可以披甲上陣為大宣征戰,也算是對家國問心無愧;便是他想要多為大宣做些什麽,也得看大宣帝王對他有沒有猜忌之心,做的多了,反倒是將大長公主府與英國公府架在火上烤。

更妙的是,謝令月是雍朝的開國之君,若大宣西境真的需要江越,謝令月也不會將人扣下,說不得還會念及中山王的功勳,對大宣施以援手;江越就是這麽肯定,謝家人的風骨,還有他們對大宣百姓的仁義,註定雍朝兩三代帝王都不會對大宣兵戈相向。

他做不到陸寒塵這般為了謝令月拋卻一切,卻也能顧及家國大義的同時,為心愛之人讓步,成全自己的私情。

至於功名利祿與揚名天下···為與有情人的煙火人間退一步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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