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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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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半旬之後,雍都城郊十裏亭。

以丞相陳階為首,禮部尚書崔硯為輔,雍朝十幾名官員都在此等著迎接大宣使團;當然也少不了隨行護衛的禁軍,禁軍統領,謝令月堂兄,兵馬大元帥謝棟嫡長子謝令宸亦在此行。

謝令月與陸寒塵之情,謝家人盡皆知曉;得知這次大宣使團是陸寒塵為首,謝令宸便想會一會此人,特意從父親那裏討要了這個差事;不然他身為禁軍統領,應在皇宮上值護衛陛下才是。

深知自家三個兒子都是什麽德性,尤其謝令宸這個嫡長子,領兵打仗毫不遜色,人情禮法那是一竅不通;偏他還深以為是陸寒塵辜負了堂弟,一直想著要找茬;真叫他與陸寒塵碰上,大宣堂堂攝政九千歲,謝令宸能討到便宜才怪,因而謝棟開始並未答允。

更擔心這臭小子壞了阿月的事,謝棟看得分明,阿月心中分明還有陸寒塵那廝。

還是謝令月知道了,言不過是大宣使團,只論國事不論私情,謝令宸身為禁軍統領,迎接使團亦可,總要叫大宣使團看到雍朝的鐵血將士,如此,談判時大宣也不好仗著泱泱大國而得寸進尺。

待到大宣使團到了十裏亭,為首的九千歲與定國大將軍皆主動上前與陳階幾人寒暄,陸寒塵擺手制止了陳階等人欲行禮的動作。

“本督與丞相大人也算得上舊識,聽聞崔尚書與定國大將軍亦是交情匪淺,實在不必多禮。”頓了頓又略帶急切道:“一路奔波而來,按理我等該先去驛館稍事休整,洗去風塵才是對貴國陛下的敬重···怎奈本督對陛下神往已久,不知可否先行入宮覲見雍帝陛下?”

關於謝令月的任何問題,陸寒塵都秉持謹慎態度,如此說話,也是為了防止他身後的大宣官員聽出異常。

如今天下皆知,雍朝的開國之君在登基當日便先澄清身世;當當年魏國公謝楝夫妻生的其實是一對龍鳳胎,瑾安郡主為謝令月的雙胎妹妹;不過是謝令月出生時便體弱多病,出生當夜就差點救不回來。

還是一曾受過中山王謝達昌恩澤的得道高僧批出他命數多舛,特意下山,告知魏國公夫妻,若想保下小兒性命,需得隱瞞他出世的消息,如此才能瞞過上天,並帶走謝令月入了佛門撫養,才有魏國公府對外宣稱只有瑾安郡主一個嫡女。

這些年,謝令月也並未與謝家人相見,一直在山上清修。

後來高僧又算出瑾安郡主蒙難,不忍謝楝夫妻因失女而傷心欲絕,且謝令月生死劫已過,這才放人下山入世,侍奉於雙親前盡孝,因而,謝令月實則是魏國公謝楝真正的嫡長子。

本就在山上學了不少課業與武藝,下山後謝令月看出謝家面臨的困境,便背著雙親重新為謝家籌謀出路,才有了如今的雍朝;謝令月也解釋過,他本不染紅塵,自然不在意謝家對大宣的忠心耿耿;只知家族即將傾覆,既然謝家人的風骨不允他們背叛大宣,那謝令月就重新開疆拓土。

這一說法令天下人恍然大悟,並未引起任何懷疑與揣測;古代莫說權貴之家,便是尋常百姓家都信命理之說;何況謝令月還解釋說他出生時便命懸一線,唯一的嫡長子,魏國公夫妻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且,如同魏國公夫妻這般,將病弱的孩子送到佛門或道門撫養以求平安順遂的,大宣的權貴之家很多都做過,並不算稀奇;不說還有之後謝楝的補充,大抵是謝家人征戰過多,嫡長子出生就病弱,按照高僧的說法是化解謝家人的殺戮之罪···如此,為了謝家嫡脈唯一的嫡長子,便是拼著帝王疑心,也想求這孩子平安,想必中山王泉下有知亦不會怪罪。

有了謝楝的這一番解釋,便是大宣百姓心有懷疑,念在大宣曾經的戰神,中山王謝達昌的功勳,還怎麽忍心非議謝家人;別忘了,大宣能有如今的安穩,謝家人居功至偉,何況謝令月之所以在漠北另尋出路,不也是大宣皇族容不下謝家麽。

按照謝令月這不聲不響三年就統一漠北的能耐,若是他劍指大宣又當如何,大宣百姓還有如今的安穩日子?

莫忘了,謝令月是在山上佛門長大,不會有謝家人那般對大宣的情義,怕是在他心中,大宣與漠北別無二致;可他卻出於孝道,並未對大宣做什麽,反倒在漠北為謝家另辟天地,大宣百姓還如何責難。

三年前瑾安郡主在大宣京都遇刺身死之事,可也是大宣皇族之過,若不是太子與蜀王爭權奪利,怎會有瑾安郡主遭逢意外;當時京都百姓都記得魏國公夫妻是何等的悲痛欲絕,如今人家的嫡長子回家,怎的,大宣皇族還有臉皮計較魏國公當初的隱瞞之罪?

便是想計較,謝家已是今時不同往日,成了雍朝皇族,還怎麽計較,難道想挑起兩國戰火不成?

大宣能不能經得住雍朝的鐵血騎兵還是未知,聽聞雍朝武備乃是當今之最。

如此···除了幾個之前就知情的,竟是無一人將雍朝的開國之君謝令月與瑾安郡主想到一處,都認為謝令月就是瑾安郡主的同胞兄長。

也是因為這些緣由,大宣百姓少有非議謝家叛國的;至於雍朝百姓,那就更不必提,謝令月這位開國之君在他們心中就是神明,為他們帶來改天換日的生活,誰會揣測自己的神明。

也就只有大宣皇族與權貴因為對謝家人的懼怕,背地裏痛罵謝家忘恩負義,竟是能判出大宣;完全忘了皇族是如何防備與對待謝家,更忘了景昌帝時謝家被關入北鎮撫司的經歷。

而陸寒塵此時這般與陳階說話,私心也是為了維護謝令月;若是被人猜到謝令月便是曾經的瑾安郡主,開國之君竟然有過男扮女裝的經歷,只怕會減弱謝令月的帝王威儀。

說是神往已久沒差,按照謝令月給天下人的解釋,他是瑾安郡主的兄長;而瑾安郡主是陸寒塵的亡妻,陸寒塵便該在天下人面前尊稱謝令月一聲舅兄,既有親友之誼,如今他還是大宣使臣,這般說法才挑不出錯處。

陳階眼裏是果然如此的篤定,九千歲這是急於見到陛下,然而丞相大人也為難啊;陛下已明言,此次只談國事不談私情,擺明了就是不想見九千歲···

未言先是三分笑:“九千歲也說了您與諸位大宣官員一路奔波而來,實在不必急於覲見陛下···本相已令人在驛館備好接風宴,略盡地主之誼,還請九千歲先行。”

看來今日是見不到謝令月了,陸寒塵心中黯然,果然狼崽子還生著他的氣;若不然,陳階怎會這般說;可九千歲心急啊,又問出一句。

“現下正是晌午,到了驛館用過午膳,本督洗漱一番,不知可否先入宮拜見岳父岳母?”

他這般放低姿態,自己不覺什麽,卻驚訝了身後的大宣官員;自從九千歲攝政之後,何曾見過他這般與人客氣?

然後便恍然大悟,也對,瑾安郡主是九千歲亡妻;自從瑾安郡主逝去後,九千歲數度吐血暈厥,如今更是消瘦憔悴,還多了陰鶩之色;可謝楝夫妻確實是九千歲的岳父岳母,既到了雍朝,少不得拜見一番,可見九千歲心中還是只有逝去的瑾安郡主。

而陳階卻半點不曾因九千歲的客氣松緩,笑的更是和煦:“九千歲不知,太上皇與太後娘娘不喜宮中規矩多,早避居在城外皇莊,安享難得的田園之樂,不好打擾;若是九千歲定要拜見,先容本相派人奏稟?”

又一個借口被堵死,陸寒塵的鳳眸裏已湧上不滿;三年前在肅州時便知陳階的能耐,不然狼崽子也不會費力收服此人;卻不想此人竟是半點不念他曾經的照拂之意,將當初與肅州官員周旋的本事如今盡數使在自己身上。

難道陳階能不懂自己的意思?

九千歲哪裏是著急拜見岳父岳母,他是急於見到闊別三年多的狼崽子啊。

既然這人說不通,陸寒塵的視線轉移到崔硯身上;想當初在雲州時,崔硯待人溫潤,也知曉他與謝令月的舊情,必然能體諒他此時的心切。

而後九千歲鳳眸微微睜大,還不相信似的眨了下眼睛,他看到了什麽!

大宣的定國大將軍江越此時正姿勢親密靠近崔硯,大有將人半攏在雙臂中的架勢,眼睛恨不能緊緊粘在眼前人身上;崔硯則耳廓泛紅,不著痕跡幾次躲避,卻並無疾言厲色。

難怪江越這廝不著急入宮,不著急見謝令月;九千歲此時才明白,這廝竟是不知在何時沒了對謝令月的心慕,滿心滿眼只有崔硯!

害九千歲一路還擔心來著,此行本就是為了求得見到狼崽子,求得他原諒自己···可偏有江越這個情敵同行,這廝必然會添亂,只怕他未必能得償所願···

若是早知江越如今心悅崔硯,陸寒塵怎會一路緊張茶飯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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