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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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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前往雲州的路上,尤其是過了肅州地界之後的路程,陸寒塵更是心潮起伏,想起來的都是當初與狼崽子一同往雲州的經過。

那時謝令月的傷勢還不曾徹底痊愈,陸寒塵時時陪他在馬車內;便是忍著疼,狼崽子也要將他擁在懷中,更不提之後兩人還在馬車內的歡愉···陸寒塵回憶中的兩人,只要在一處必然是緊緊依偎在一起,狼崽子從不讓他身單影只。

可如今偌大的車廂裏,只有他一人的身影;便是難以喘息,身上疼痛···再無人噓寒問暖,輕柔幫他按摩兩鬢,給他揉捏腰身緩解疲累;更無人哥哥長哥哥短的叫他,聲音裏都是無盡的歡喜與滿足···

束發松散半靠著車璧,鳳眸黯然;短短幾日功夫,九千歲的身形更是消瘦,墨色常服松松垮垮裹著身軀,本來緊裹著的狐裘從肩上滑落亦不曾察覺。

那夜昏迷之後再醒來。陸寒塵已是想過不下幾百遍,狼崽子為何就能那般風輕雲淡說出斷情之言;想到心間發疼的時候,亦後悔當時為什麽會楞怔如泥塑,他應該不顧狼崽子的意願,將人抓回來,鎖在自己身邊就好了啊···

鎮北關未曾尋到人,卻聽開陽稟告了那些忠心於謝家的老將們對謝家人的牽掛與惦念,也因此,陸寒塵總算明白了些謝令月為何定要親往鎮北關,更是對自己那幾日的所作所為後悔。

他都做了些什麽啊,才會逼的狼崽子斷情···

如今尋不到人,又落得滿身舊疾覆發,病痛纏身,陸寒塵竟有種自己活該如此的快意;狼崽子之前曾說過,是他仗著狼崽子的情意有恃無恐,是他享受著狼崽子的情意卻從不曾正視過那人真正的內心,是他把一切都當作理所當然·····

如此時時刻刻的心間折磨,上一刻還在質疑與怨恨謝令月為何就能做到這般風輕雲淡;明明是他說特意為了自己而來,是他說餘生都要牽緊自己的手,是他說要給自己餘生所有的甜···

陸寒塵永遠不會忘記中秋燈會那一幕,狼崽子叫自己在花燈上寫下:攬月應同塵,攜手成鐘情···

下一刻就是鋪天蓋地的悔意與愧疚洶湧而來,江越不曾說錯,狼崽子是因為自己才一再重傷,最後自己甚至親手在他面上劃下一道傷口,恐怕自己帶給狼崽子的只有災禍···

又憶及狼崽子的生辰是元宵節,不久前他還在籌劃回京後便開始準備,要給狼崽子一個最盛大的生辰禮;叫所有人都看到他對狼崽子的情意,知曉狼崽子是獨屬於他陸寒塵的天上明月。

如今人卻不知去了何方···

找不到狼崽子的恐慌···種種心緒輪番折磨著陸寒塵的心志,再有舊疾覆發,偏他還連日奔波尋人,根本想不起顧及身體,竟是快速消瘦憔悴下來。

眼看距離雲州越來越近,陸寒塵再想不起對狼崽子的怨恨,只希望這一回莫要再撲空;想要看到狼崽子光風霽月的笑意,想要看到他高挺雋秀的身形,更想被那人抱在懷中,俯身在他耳邊呢喃“哥哥”,話音裏流轉的都是那人的繾綣深情···

一路上,幸虧有開陽時時叮嚀,拿著謝公子說事,才能勸解陸寒塵潦草用些膳食,不然這人怕是早撐不住徹底倒下,還如何能如現在勉強著趕路。

如此過了兩日,終於進了雲州城,開陽請示要不要先去定下客棧,這一回總不好還住在崔府罷;陸寒塵哪還有心思顧及這些,吩咐直接前往崔府,還令天璇提前去遞拜帖,姿態定要誠懇低下。

正要落下車簾,鳳眸微凝,沙啞聲音傳到開陽耳邊:“那邊的應是衛昭與崔硯,去請他們過來,本督有話要問。”

九千歲這一行人進城,自然引起了不少街頭百姓的註意,然他們是便裝出行,再加上肅州驚變的消息已傳到雲州,還真沒人想到馬車裏坐的的是九千歲,這些精悍隨行之人便是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

而正在逛書鋪的衛昭與崔硯也是這般認定,並未註意這邊的動靜;還是開陽過去請人,衛昭先認出他,驚呼一聲。

“吆,這不是九千歲身旁的大紅人開陽麽,怎的不在肅州伺候你主子,竟是來了雲州?”

開陽苦笑著說了來意,並未提及他們是來尋謝公子的;崔硯並無什麽神色變化,倒是衛昭挽著袖子當先直奔馬車,嘴裏還憤憤道:“小爺沒功夫找陸寒塵算賬,他倒是主動送到跟前了,既是來找罵的,小爺還客氣個什麽勁兒!”

背影怒氣沖沖,連遺落在崔硯這裏的大氅都忘了披,可見他是真的氣急。

站在一旁的崔硯微微搖頭,眼裏閃過笑意;難怪表弟認下衛昭這個弟弟,還帶回來給長輩們見過;少年雖沖動了些,待清塵的真心卻不比他少,值得表弟為他籌謀這些。

眨眼的功夫,衛昭便撥開擋在車門前的天璇,直接爬進車廂內,張口就是質問:“陸寒塵,你對我九哥做了什麽!”

衛蘭陵帶衛昭離開肅州時本欲直接回京都,衛昭卻擔心他九哥去了鎮北關的安危;可又不得不聽九哥的話,便纏著衛蘭陵折回雲州,一是告知崔府長輩,九哥雖然與陸寒塵一起處置了肅州貪墨大案,當時亦危機重重,可九哥是誰,安然無恙,也叫長輩們不必掛心。

二是他自己擔心九哥在鎮北關的安危,又想起還有幾處改進武器的法子,便來了雲州;一邊替九哥在長輩們面前盡孝,一邊等消息,若是九哥無恙,他便與衛蘭陵回京都等著。

哪知道前一日謝一接到消息,他九哥已與陸寒塵斷情,人也離開了鎮北關,傳信叫謝一將落雲山的一些東西轉移到關外謝五的馬場···這衛昭怎麽可能不擔心不著急。

皇覺寺時,九哥可是親口與他說過對陸寒塵的情意與愛意;如今是九哥傳信來說與陸寒塵斷情,那必然是陸寒塵做了對不起九哥之事;否則,就九哥那個脾氣和行事,若不是失望之極,定舍不得陸寒塵傷心,又怎會與這人斷情。

衛昭就是這麽的雙標和護短,因而上來就是這一句質問。

“你只告訴本督,阿月可是到了雲州?”陸寒塵不欲與衛昭說其他,只問自己最關心的。

衛昭更氣了,狗狗眼裏都是怒火:“還好意思與小爺擺你九千歲的架子呢,我告訴你陸寒塵,若不是九哥愛你,你在小爺眼裏什麽也不是!”

既然九哥與這人斷了情,衛昭就更不怵這人;陸寒塵是九哥的愛人時,他才會尊敬與客氣幾分,叫他一聲九嫂;既然與九哥再沒了關系,那這人在他眼中便只是那個汙名昭著的閹佞,哪裏還有半分客氣。

“小爺還想問你呢,到底對九哥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九哥如今不見人影,你知不知道小爺有多擔心!”

鳳眸緊緊盯住他的眼睛,陸寒塵確定衛昭沒說謊,看來謝令月還未到雲州;可是不應該啊,謝令月比他先兩日離開鎮北關,又是騎馬疾行,應是早幾日便到了。

難道狼崽子真的對自己失望到底,擔心自己又追來雲州,才避到他處,竟是連最在意的親人都不來稟告一聲?

越想越是惶恐,面色更是蒼白如紙,喘息更加艱難,左手撫上胸口,一口血終是沒忍住吐出來,衛昭嚇得連連後退。

“陸寒塵你可莫給小爺碰瓷!”只是質問一句,誰知道這人竟然當著他的面吐血;衛昭這才註意到這人一身病色,好像還憔悴消瘦不少,這是被九哥的斷情給打擊到了?

拿起帕子不在意擦拭過嘴角,平覆喘息,陸寒塵才又艱難問:“那你們可曾收到阿月的消息,他···可有說會到哪裏?”

狗狗眼閃過猶豫,只一剎便消失無蹤,又變得清澈無辜,衛昭連連擺手:“九哥只傳信叫謝一轉移些落雲山的東西,至於轉移到哪裏我並不知,更不曾提過他會到哪裏。”

話落又色厲內荏補充:“小爺告訴你,這也是看你像是為我九哥擔憂的模樣,這才告知你這些,你···你也莫想著去崔府尋人,別再驚嚇了外祖父與外祖母,更不要為難謝一,不然九哥怕是此生都不會見你!”

大抵又覺得自己太過分,小少年猶豫了下上前:“陸寒塵,你···沒事罷?”可莫要因此賴上我,是你自己的身子不行。

陸寒塵艱難擺手告訴他自己沒事,讓小少年不必擔心,而後提起其他:“你與我同去崔府,阿月有些計劃並未告知崔府長輩···如今情勢突變,過幾日大抵會有瑾安郡主身故的消息傳開,我先去與長輩們解釋一二。”

“難為你此時倒是細心,還知曉這些事···”小少年嘀嘀咕咕,總算他九哥對這人的情意沒有白白付出,這時候還知道掛念崔府長輩;罷了,看在這人如今生不如死的情態上,便不再為難他。

且衛昭也知僅憑自己與謝一與崔府長輩們解釋九哥的計劃,怕是並不可信;反正上次陸寒塵這廝也見過了親人們,崔府眾人也看清了九哥對這廝的態度;這人還是當朝九千歲,他說的,更有可信度。

他卻不知上次謝令月便對老爺子坦誠了所有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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