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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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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不是陸寒塵沒想到再去追上謝令月,而是他反倒在極度的心痛中頭腦更清明了些。

往日狼崽子是何等模樣,嬉笑顏開沒個正經樣子時,生氣怒喝時,都只在自己一人面前如此;而在其他人面前,狼崽子便是方才那種平淡模樣,好似除了陸寒塵之外所有人都挑不起他心間一點波瀾。

而方才這人明明心中氣急,對自己也怕是失望至極···卻偏偏再平淡不過的說話,就好似···陸寒塵在他心中也如其他人那般,再也牽動不了他的心緒,不過是個曾經耳鬢廝磨的陌路人···

陸寒塵又想起中秋燈會上狼崽子受傷之後,自己匆匆趕到他的宅院,這人醒來後便是這般平淡與他說話,然而那時的平淡還與今日不同;那時狼崽子還對自己抱有期待,桃花眸裏自始自終有他,因而只是看他稍有憔悴便於心不忍,很快便原諒了他。

今日···自己這般挽留祈求,謝令月卻再未回頭。

怕是對自己失望至極,狼崽子才會這般再不回頭,也···再不留一絲餘地;也正是狼崽子這般不再多言,不再關心他的任何舉動,這種平淡才是陸寒塵最為恐懼之處。

腳尖挪動,控制不住想要追上去,可陸寒塵卻再也不敢追上去;狼崽子臉頰上的傷是因他而來,是他自己動手在心愛之人面上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哪怕他不是存心,卻改不了結果。

再殘酷不過的事實提醒陸寒塵,狼崽子迄今為止的三次受傷,皆是因他而起,這一次甚至是他自己動手所致···他還如何去追?

正如江越方才所言,陸寒塵是哪來的臉再關心狼崽子的傷勢;因而他又想起曾在肅州府衙與江越的那次談話,當是時,那人說的毫不客氣,問他哪來的臉面將光風霽月的謝令月困在身邊,卻又牽連他一次次受傷。

還記得江越當時憤憤道,無論是謝令月的家世地位,還是他的為人品行,本是光明磊落之謙謙君子,哪有仇家與仇怨可言;偏與陸寒塵在一處之後,先是因蜀王重傷,又是梅園一戰拼死守護他···

江越鄙薄問他,他一介閹宦憑什麽這般心安理得享受謝令月的付出,也不想想他帶給謝令月的可都是災禍;若是真心愛慕,怎會舍得數次將心愛之人置於險境?

又怎會舍得看他一次次受傷···

“陸寒塵,這般的你如何配得上清塵的真心與愛意!”這是當時江越最後說的話,也令九千歲銘刻於心,甚而生出心魔。

江越果然說對了,若不是他方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沖動,局勢本不該如此,狼崽子更不會受傷;而陸寒塵再清楚不過,謝令月在意的不是他自己的傷勢,而是那些不知生死的錦衣衛與征西軍將士,還有他可能給江越造成的傷勢······

越是想便越是自厭,陸寒塵再一次生出自己便是世間最臟汙的泥濘之感;如此汙穢的他,又有什麽資格去挽留與追逐狼崽子······

便這般維持著方才挽留的姿勢,鳳眸怔怔望著那人的背影逐漸走遠;直到江越領著軍醫靠近,便看到謝令月任由那軍醫簡單撒上藥粉,又簡單包紮過傷口,便毫不留戀翻身上馬,當先馭馬而行,再未回頭看這邊一眼,謝七與謝十一也跟著離去。

直至三人的身影轉到山崖之後再也看不見,陸寒塵才回神,鳳眸僵硬轉動,右手依舊伸出;從遠處過來的江越看了這人一眼,張口欲言,終是置之不理。

不用猜,單看陸寒塵此時的情態,江越也能猜到方才謝令月與這人說了什麽;按理,達成心中所願,謝令月終於與這閹人分道揚鑣,江越該是最高興的那個。

然只要想想方才謝令月的冷淡,臉頰上的傷口,還有那人身上忽然湧出的拒人千裏的清冷···江越便再也高興不起來,甚至心頭悶堵。

如此,他還哪有心思奚落這失魂落魄的閹人;便是這人活該落得如此地步,被謝令月毫不拖泥帶水的斷舍離···江越也再生不出幸災樂禍之心;他有一種直覺,只怕經此之後,謝令月才是恢覆本性,令人難以接近的疏離。

也因此,江越心中生出挫敗無力之感;好像···他將事情搞得更糟糕;如此,他還哪來的心思對情敵落井下石。

且方才謝令月明確拒絕了他想要同行的懇求,更是令江越挫敗;便真的這般在意這閹人麽,不計較這廝傷了他的臉,反而因為這廝拒絕所有人的示好與親近?

罷了,謝令月是說了不欲與他同行,自己又不是不能追上去;總之想要鎮北關安寧,便離不開他這個征西軍主將,江越有信心,便是自己追上去,謝令月也不會對他如何冷臉。

只要能與那人同行,再重新創造機會與他親近又如何,江越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既是打定了主意,江越也不再浪費時間;派出十餘人將之前受傷的幾人送回肅州,點齊人馬後,便追著謝令月消失的方向而去。

半山腰,只剩下上百錦衣衛與還楞在當中的陸寒塵;開陽不知道方才謝公子與督主說了什麽,才會令督主如此失魂落魄,至今都不曾回神;看督主的模樣怕是事態更為嚴重,完全超出預料的那種,開陽一陣陣的頭皮發麻。

可這麽多兄弟不能就這般陪著督主耗在這群山之中,隨著凜冽夜風,身上越發的冷;到底是追上謝公子,還是返回肅州,總要督主拿個主意才是。

且開陽亦擔心自家主子的身子,好不容易被謝公子與謝峰大夫給調理的好一些,若是再受了寒氣如何是好;再者,方才的驚變開陽也看的清楚,自家督主因為沖動行事傷了謝公子,傷到的還是臉頰那般重要之處,想也知謝公子怎麽會給督主好臉色···

若是按照以往對自家主子的了解,開陽深知此時最好不要打擾,但種種顧慮如此,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督主,我們是繼續追上謝公子···還是先返回肅州?”

其實開陽是不想提起再追上謝公子的,不說方才發生的驚變,還不知謝公子幾時能消氣;但是督主的身子,怕是也不能強硬趕夜路翻山越嶺;其他錦衣衛兄弟更是如此,他們可沒有征西軍將士那般精湛的騎術,更不擅騎馬翻山越嶺追人。

再者開陽也知道了自家督主午膳時給謝公子下軟筋散之事,只怕當時謝公子就動了怒,這才有他悄然離開之事;然後自家督主追人便好好追,追上了好好解釋清楚便是;偏因為江越的幾句激將之言,自家督主真上了套,發展到如今不可挽回地步。

啊呸···開陽直在心裏唾棄自己,怎能這般想自家主子呢;不過是督主將謝公子看得太重,才會中了江越的算計;越是牽掛越容易亂了陣腳,自家主子便是如此。

開陽倒也想抱怨謝公子幾句,可只要想想那人面頰上被督主劃傷之處深可見骨···一時也沒臉抱怨;且他也清楚,當時若不是謝公子擋那一下,還不知江越該是何等嚴重的傷勢···那人可是真正的皇親國戚,自家督主又該承擔何等罪責。

正是明白謝公子便是對督主失望,還不忘理智行事,顧念督主如今的一切···也才會直接擋在江越身前,自己反倒被傷了臉頰;然而,膽大包天擡眼看向主子越來越面無血色,開陽只覺自家主子怕是又想偏了。

督主不會以為謝公子擋在江越身前是因為待那人的情意罷?

越想越覺得怕真是如此,開陽只好繃緊頭皮再次勸解自家主子;把他想到的謝公子為何這般行事都告知主子,最後肯定點頭。

“督主您想想,謝公子的所有經歷您都調查的一清二楚,若是他真的待江越不同,哪還有與您拜堂這事兒···屬下以為謝公子雖是被您傷了心,卻還是惦記您與維護您,這才會情急之下擋劍。”

越說越是篤定:“叫屬下看,謝公子平日裏那般淺淡之人,唯有在督主您面前不同,更像是有了鮮活勁兒;可見謝公子只是被您今日所為暫時傷了心,他心裏還是只有您一人。”

這有什麽的,枕邊人鬧點矛盾爭端多正常,待督主解了肅州大事···若是謝公子還不回京,督主也可以主動點,姿態低一點,親去將人好生哄回來便是。

陸寒塵終於有了反應,鳳眸明滅,嘶啞問:“你說阿月心中只有我一人?”

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九千歲竟是忘了平日在心腹面前的自稱給,直接用了個我字。

開陽連連點頭,動作不可謂不重;此時只有這般勸慰自家主子才能聽進去,先把人勸回肅州再說以後;若是督主真有個好歹,他該如何與其他兄弟交代,玉衡就能扒了他的皮。

正要再說其他,順道吩咐跟來的兄弟們準備回程,開陽的面色急變,眼瞳緊縮;只見自家主子長長籲出一口氣,這口氣因寒氣凝成的白霧還未散盡,緊接著督主便噴出一大口血,轟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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