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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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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皇覺寺的千年銀杏樹每年都有慕名前來的人,觀賞時日也有限,謝令月可不願因為享受特權而壞了別人的興致;有些人可是不遠百裏千裏的舟車勞頓而來,怎忍心讓人無功而返。

更何況,他來這裏是為了引蛇出洞報仇的;謝七與謝十一清早就到了,總要給那位制造些機會,才能抓到人不是。

陸寒塵返回皇城,白清漣的婚事也該定下人選;再有皇城如今的慌亂,那人不出手才怪。

不急不緩又躺下補覺時,謝令月還想著陸恒送上的雪蓮與血參確是好東西,傷口附近的麻癢減輕不少,可以睡個好覺。

直到後半晌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方才醒轉,謝峰看的倒是準,果真變天了;幸而屋子裏炭盆未撤,倒是暖意融融。

這種天氣,打開軒窗,擁著狐裘坐在窗前觀雨倒是一種難得享受,愜意又慵懶;叫守在外面的玉衡準備了些點心果子,謝令月正準備叫謝峰進屋烹茶,就聽到院墻處傳來響動。

擡眸看去,就見前一日才互道過保重的人翻墻而入,手裏還提著一個包裹;見軒窗內的人面容訝異看向自己,江越也沒有不好意思,揚唇而笑。

“我想著阿月你也午歇醒了,這種雨天最愜意的莫過於與知己好友臨窗暢談;恰好我還帶了些上好的金創藥與補藥,便來叨擾阿月。”

這人竟是這般自來熟的麽?

謝令月好笑,人都來了,還給自己帶了傷藥,也不好真的拒人於千裏之外;且自己如今是男子身份,不用顧及那些男女大防,便頷首而笑。

得見他的笑容,江越楞怔一瞬,很快便回神,不管門口玉衡的滿面不快,邁步進屋。

“阿月你身上還有傷,只管坐著,不必與我客氣。”

話音落,人就到了裏屋,隨手將包裹放下,脫了長靴,在謝令月對面屈膝而坐。

那是半點都不客氣。

“世子怎的忽然又來了皇覺寺?”

謝令月很好奇,想來江亭這會兒正鬧騰著,皇城裏昨夜還有刺殺大案,這位竟是半點都不管。

“阿月不必與我這般生分,喚我的名就是,或者你也可喚我的字,陛下在我弱冠時賜字湛霆。”江越姿態隨意道:“咱們兩府乃是世交,你我幼時與少時都曾相識,何必如此見外。”

“好,湛霆也隨意便是。”謝令月順著他的話頷首,都是將門子弟,確也是世交,何必註重那麽多小節;來到大宣後難得遇到算得與自己相投之人,謝令月倒是樂意結交。

謝峰端著茶具進屋準備烹茶,被江越接過托盤,言他亦擅茶道;看了眼主子,謝峰轉頭退下,只餘兩人在禪床上對坐。

“湛霆久在西疆,不想竟也精通此道。”看這人的動作熟練優雅,謝令月忍不住讚嘆。

曬然一笑,江越的眉眼都沒了鋒銳,只有滿面的柔和。

“咱們這樣人家的子弟,誰還不會這些。”

尤其是跟著太·祖皇帝開國的這些武勳之家,一朝從吃不飽飯的泥腿子躍為勳貴世家,更是在意與講究那些真正世家的風雅,逼著子侄們跟著附庸風雅,好似這般身份便能更高貴些。

江越打小又在宮裏見識得多,自己也享受,便也未曾丟了。

“阿月一直在京都,想來更是精於這些風雅之事,我倒是有些班門弄斧了。”

其實江越是想這人一直被當作女子教養,想來更精通這些,終是怕觸動謝令月的芥蒂,才換了更委婉的說法。

謝令月微微搖頭:“湛霆見外了,這些所謂的風雅不過是陶冶情操與享受光陰的一種方式,更多的時候講究的是情與意,我們實在不必在意那些細枝末節的形式,反倒失了本真。”

對面之人拍手,又單手握拳在禪床上輕擊一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正是阿月所言,返璞即歸真!”

笑容更是燦烈:“我沒記錯的話,阿月今年十八,可有長輩賜字?”

桃花眸變得悠遠,清醇語調也多了幽然:“曾有長輩賜字清塵,取月下無濁塵之意。”

這是前世成年時,祖父請一位得道高僧所贈。

“清塵···”江越呢喃:“果然與阿月的名和人都是絕配!”

也好聽,呢喃間都有暢越之感,真正適合面前之人。

眉眼又鋒銳:“那我日後便喚你清塵,更添親近;我虛長你六歲,你若願意,也可喚我一聲湛霆兄。”

謝令月頷首,倒不是因為這人說的親近,而是古代男子取字原本也是方便同輩相交時稱呼不失禮。

自覺兩人更為親近,江越雖然還心癢與這人切磋武藝,卻也知此時不可,轉而談起用兵之道。

面前之人可是謝達昌的嫡孫,便是未曾在老元帥膝下承訓,想來謝家的傳承在;都是將門之後,還有初初窺到這人的心計,江越就是相信能受益匪淺,正是討教的好時機,說不得還能得一知己。

話題是由江越開始,可謝令月卻不動聲色掌控主動權,引導這人意氣風發講起在征西軍中的經歷;是個男人都曾有過熱血沸騰的將軍夢,謝令月也不例外,聽著這人的征戰歷程,更能清楚了解大宣如今的軍事水平。

當然,也不僅僅是聽江越講,謝令月也會偶爾說幾句;前世他也算是博覽群書,尤為喜愛史書,跳出當下,他將曾經的歷史教訓與後來的先進思想融合,根據江越講的事件提點幾句。

好麽,江越如同久旱逢甘霖,更是投入,說話時人都忍不住前傾幾分。

“我的感覺沒錯,清塵你才是真正的領兵天才,怕是能勝過老魏國公當年!”激嘆中飽含深深惋惜。

誇張了啊,謝令月自認若不是有前世的閱歷在,領兵之才他根本比不過江越,更遑論這具身體的祖父。

從北鎮撫司出去後,謝令月曾仔細研究過謝達昌生平,油然而生的尊敬與激賞;謝達昌其人便是放在華夏幾千年的歷史中比較,也是所有被稱為戰神美譽中的天花板;用兵善謀,兵行詭道,真正的有勇有謀,關鍵還不嗜殺。

原本是泥腿子出身,沒學過什麽權謀兵法之術,憑的就是滿身膽魄與機敏;大宣近七成的疆域都是他領兵打下來,還從無敗績,此等功勳便可彪炳千秋,這不是戰神是什麽;偏他還是最會揣摩人心的戰神,愛護袍澤,從容應對帝王疑心,最後善始善終。

縱觀華夏歷史,有幾個戰神能做到。

因而謝令月對著江越搖頭:“我不及祖父多矣,不過是聽多了祖父事跡,又多讀了幾本書,終是紙上談兵罷了,湛霆兄莫要笑話才是。”

江越跟著搖頭:“清塵你莫要過謙了。”

在西疆領兵多年,江越分得清這人說的才是一針見血,果然他沒有看錯與想錯。

恰此時驟雨稍停,有隱隱金光穿透雲層灑在此處軒窗,一縷光暈清淺籠在對面之人身上。

前一日黃昏時分掀開紗簾初見這人的第一眼,江越就發現這人膚色比他見過的所有男子都白皙細膩,當時還以為是這人穿著墨色道袍又搭著純白狐皮蓋毯所映襯。

現在看到的更直觀,光暈移到這人面上,他的面容就如同是剝了殼的雞蛋,細膩白皙,毫無瑕疵···不不不,江越在心裏想著,剝了殼的雞蛋都遠遠不及這人的面容,也只有羊脂白玉能勉強形容幾分。

大抵是午歇方醒自己就過來的緣故,謝令月的墨發並未束起,就那麽隨意披散著,綢緞般的光澤在光暈下隱隱閃耀;柔和了這人的長眉,桃花眸更見多情。

視線下移,江越又發現謝令月那般英挺雋美的五官中,唇形竟是格外的飽滿豐潤,就···遠遠勝過很多女子的唇瓣,勾得人想要一親芳澤···

喉間幹澀,不自覺吞咽,眉眼再無鋒銳,江越沒能察覺自己的眸光中多了絲慌亂。

本就相貌優越,偏偏謝令月身上還有一種江越說不出來的氣度;面前之人雖是斜倚坐著,卻能看出他的身量與自己差不多,是當下男子少見的高挺;謝令月的骨架要稍小一些,因而他的身姿極為完美,寬肩窄腰,長腿並不像江越這般一眼便能看出虬結的肌肉。

明明看上去該是很溫和的人,說話時不緊不慢,唇角微挑,語氣清醇,如同飲一壺陳年佳釀;可江越就是能感覺到這人的疏離,不是那種針對自己的疏離,而是這人游離於所有人之外。

嗯···有那麽一點遺世而獨立的韻味。

總之,莫說是與謝令月同年的少年郎,就是江越年長他六歲,身上也不見有這般捉摸不定又引人想要追逐探究的氣度。

不知將這樣的人抱在懷裏,該是何等的滋味。

輕咳一聲,江越掩飾自己心裏的慌亂:“清塵男扮女裝的時候可是用了什麽功法?”

否則這般的身量怎會不引人註意。

謝令月淡淡道:“謝家男子的身量本就偏高,幼時家裏就為我尋了縮骨功,十三歲時開始用。”

難怪呢,江越總算明白這人明明身量與自己差不多,為何骨架卻比自己小,骨相還這般優美,原來是因為功法影響。

眸光不自覺流露些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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