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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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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打頭的陸寒塵手裏握著韁繩,冷風從臉頰刮過,沁涼入心,卻也壓不住心間翻滾的燙意。

這一路上九千歲已問過自己幾次,為何聽聞江越的消息之後便這般著急;往日裏他可從不會這般,玩弄權術之人,最是講究耐心。

從來都是他端坐於高臺,俯看別人在他的算計之下焦急、擔憂、苦苦掙紮···

如今他卻因為一個消息臨時更改計劃,連夜趕路;九千歲不明白自己是怎的了,明明之前已認定狼崽子就是做戲,怎會還能因為這人牽動心緒。

第一次的例外,是謝令月身受重傷,生死關頭,九千歲覺得自己那般憂心是因為愧疚與感動,還有對狼崽子平日裏溫柔體貼的一點貪念。

可是這一次又是為何,他明明知道江越成年後便駐守西疆,哪來的機會與謝令月相交。

為何,得知江越回京先來了皇覺寺,還定下謝令月旁邊的院子,自己便開始焦躁?

尤其是腦海裏出現上一年江越回京時的模樣,九千歲絕不承認這人給了他危機感,還是很強烈的危機感。

還有一個隱秘的念頭九千歲並未察覺,聽聞江越到過皇覺寺的消息之後,他心裏不自覺就拿自己與那人相比;一道鬼魅的聲音在心裏提醒,他不如江越,他還是個殘缺之人。

而江越,是真正的世家天驕。

偏偏這人還是在這個時機回京,是他又一次失諾於謝令月的時機回京···

念頭閃過,九千歲再一次拍馬,只想更快見到那人。

至二更天的時候,終於看到皇覺寺山門;九千歲不曾有絲毫猶豫,直接駕馬過山門,哪裏還管什麽皇家規矩到山門需步行上山。

若不是謝令月在這裏,九千歲平生最厭惡的便是踏足佛門之地;因心裏的厭惡,他根本無視什麽佛門規矩。

九千歲所在之地,便是規矩。

到了廟門處,等不及開門,陸寒塵解開身上的披風扔在馬背上,便從馬上飛身而起,掠過層層殿宇,直奔謝令月住的客院而去。

方靠近院外,便聽到玉衡的喝問聲,一個眼風掃過去,玉衡直接拱手行禮,然後轉身與聽到動靜過來的執墨幾個解釋清楚。

他也沒想到啊,督主竟是連夜上山。

佇立在謝令月所居的房門處,裏面有燭火的光芒微弱透出來,將要推門的手又放下,九千歲又一次生出近鄉情怯之感。

薄唇溢出無聲苦笑,已是兩次了,他站在狼崽子的房門外不敢推門;怕看到那人昏迷不醒的樣子,更怕···看到那人眼中的失望與冷淡。

可這一切···不都是自己選擇的麽。

如今還有甚麽顏面在這裏想這些。

鳳眸轉而堅定,終是擡手輕輕推開房門。

次間正坐在案桌前寫寫畫畫的謝峰警覺擡頭,看清來人只驚訝了一瞬便要行禮;擺手制止他的動作,陸寒塵眼神透過次間的隔扇看向裏屋,腳步輕緩移動。

明白他的意思,謝峰也未多言,微微點頭示意主子的傷勢已是處理過,又端給這人一盞燭火。

其實謝令月睡的裏屋也有一盞燭火,就在隔扇旁邊的花幾上。

雖則這次只是傷口崩裂,未再引起高熱,然而謝峰還是不放心,特意在這裏留了一盞燭火,方便他隨時進來查看主子的情況。

也是這個原因,謝令月睡得並不沈;陸寒塵挾著風聲靠近院子的時候,謝令月便醒了,自然也聽到了這人在門口的停頓。

本來臨睡之前謝令月就在想玉衡稟報的消息,陸寒塵究竟是為什麽會對蜀王李昭辰改變態度,僅僅是因為李昭辰這次舍不得成本的苦肉計?

就謝令月記得的劇情中,李昭辰在這次之前明明做過更過分的事情;遠的不說,最近的便是陸寒塵大婚那一日給他下煉心;那一次陸寒塵都能看著李昭辰的面子放過白清漣,怎麽這一次就變了態度。

還有兩個男主的事情,景昌帝已經為蜀王賜婚,那就意味著聖意不可違;原本的劇情中,蜀王李昭辰也是在這一年大婚,可他的王妃是白清漣的親表妹,給兩個主角打幌子的存在。

因為是提前做好的約定與交易,兩個主角之間的感情並未因蜀王成婚而減退半分,甚至更加情濃;可現在蜀王妃人選是景昌帝定下的,即便蜀王不喜歡也得敬著。

主角受白清漣在原本的劇情中也是未成婚,至少在蜀王登基之前是這樣;可現在景昌帝明確聖意,還特意給他指一個男子成婚。

兩個都分別成了婚,還沒有了幫他們遮掩的人,難道兩人只能偷·情不成?

那這兩個主角還能如原劇情中那般相知相扶嗎?

謝令月持懷疑態度。

更牽動他心緒的是陸寒塵,兩個主角如果因此生出嫌隙,甚至決裂,白正和必然是不可能再扶持蜀王,那麽蜀王便只能緊緊抓住陸寒塵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今日陸寒塵是對蜀王動了怒,可若是蜀王真的做到當機立斷,舍棄白清漣,轉而對陸寒塵真心以待呢。

陸寒塵這些年對蜀王本就求而不得,若是蜀王徹底改變態度,他會不會欣喜若狂答應?

因為對陸寒塵的在意,謝令月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穿來後改變太多,他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

若是再多些相處日子,謝令月可能會相信陸寒塵會被自己打動,可如今才多久,這人根本未對蜀王斷念。

胡思亂想著這些,謝令月才慢慢睡去。

也是因為想過這些,對於玉衡說的陸寒塵次日來皇覺寺這事,謝令月很是懷疑;這種時刻,蜀王李昭辰必然是想盡辦法挽回陸寒塵的心才是,偏這人對蜀王最是心軟。

所以聽到陸寒塵的動靜,謝令月一時難以回神,這人竟是連夜來了皇覺寺?

轉過隔扇進入裏屋的陸寒塵就看到窗前禪床上紗幔垂下,透過紗幔又隱約看到本該睡著的人桃花眸清明,就這麽淡淡看著他進來。

不自覺停下腳步,站在當地,陸寒塵竟有種慌亂無措之感,不知該如何,鳳眸怔怔對上紗幔後的人。

謝令月也不說話,都不曾動一下,任無聲的寂靜在屋子裏蔓延。

等了片刻,還是陸寒塵先啟唇:“是不是我驚醒你了?”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麽,謝令月並不搭言,只是清淡看著他;不習慣他這般的態度,陸寒塵期期艾艾靠近禪床邊,最後挑起紗幔還是坐在人身邊,垂眸與他對視。

不過片刻便移開眼,這還是謝令月第一回面對他的時候不言不語,平日裏最是多情的桃花眸此時看不到丁點情緒。

這樣的狼崽子讓陸寒塵陌生,更心悸。

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終是受不了難言的沈默,陸寒塵再開口,語氣裏不自覺含了委屈。

“清塵,我冷···”

方才這人進來謝令月便註意到他只著一身玄色長袍,若是平日,謝令月早上前噓寒問暖;現在麽,不用想都能知道,這人連夜上山,府裏那些近身侍候的怎麽可能忘了給他準備披風。

必然是這人來了這裏之後解下了披風。

這是知道自己理虧,提前便想到了賣慘的主意。

謝令月都想笑了,他這是潛移默化影響了這人多少;令人聞之色變的九千歲,竟也用起了這等心機。

他是不是還要讚嘆自己一句,教會了這人許多,這人還對自己這個老師學以致用。

罷了,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且自己的心理年齡比這人年長許多;最緊要的,誰讓自己就是喜歡這人呢。

怎舍得真為難他。

想是這般想,謝令月說話的語氣卻依舊淡淡:“我傷口崩裂一時不好動,你自己進來便是。”

如同聆聽天籟,陸寒塵面上一松,鳳眸驟亮;忙起身脫掉外袍,掀開蓋毯一角輕柔躺進去,伸手環住狼崽子的一只胳膊。

湊近他懷抱,額頭在他胸膛蹭了蹭,這才滿足嘆息,語調不自覺柔軟。

“清塵莫要再生我的氣可好,我當時是真的以為···”

謝令月卻不想聽這些事後解釋,清冷打斷他的話。

“陸寒塵,已經發生過的事不必再解釋;無論你當時是如何想的,總之是你在我這裏悔諾。”

“我也說了,當下你要想清楚,這世間沒有既要又要還想要的好事;一顆心容不下兩個人,你我也都不是為了感情將就之人,我與蜀王,你總是要做出抉擇。”

謝令月可以不計較他這次的悔諾,但他介意自己一直處於被選擇的狀態,還每次都是被放棄的那個。

陸寒塵在他這裏還有機會,不代表有無數次的機會;恰好陸寒塵現在對蜀王的態度發生了改變,謝令月也不想細思他是因何而改變,只希望這人能看清楚自己的心。

沈默片刻,陸寒塵仰頭看狼崽子,昏黃的燭火透過紗幔映照進來一點光線,這人面上看不清任何表情,露在蓋毯外的一點墨色寢衣給這人平添了清冷肅殺之氣。

平日總是微微上翹的唇角此時抿成一條線,桃花眸清淡無波,高挺的鼻梁讓他此時的面上更多了絲無情的味道。

還有一種隔絕所有人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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