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第22章

下了馬車,陸寒塵執傘,轉身伸手欲要牽起身邊人,卻又指尖蜷縮攏回袖子裏。

如此機會謝令月怎會錯過,牽住他將要收回的手,湊到油紙傘下,兩人並肩進府。

跟在身後的天樞與天璣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

雨幕下,他們督主身量修長,披玄色氅衣,單手執傘,另一只手隱在夫人的寬袖之下,身披絳紅氅衣的夫人與督主走在一起;兩人的步伐不急不緩,衣擺曳起,自有一股說不盡的寫意風流。

最緊要的,自夫人去衙門接督主時,天樞與天璣就發現縈繞在督主身上幾日的冷郁之氣盡去。

果然督主心裏也是掛念夫人的。

陸寒塵也不提去前院的事,跟著謝令月的腳步一起到了正院;方踏進正廳繞過屏風,侍琴已捧著兩件披風候著。

為他解下氅衣,又解下自己的,謝令月接過披風裹住他,又接過侍書遞過來的布巾,為他擦去發尾的水汽。

忙碌的中間,侍畫已端著熱意氤氳的姜茶進來,轉入西次間放在窗榻中間的矮幾上。

牽著人坐在西次間的窗榻前,謝令月端起姜茶遞給他。

“哥哥受不得寒氣,先喝了姜茶等著,我去下兩碗羊肉熱湯面。”

等他轉到西暖閣換了方便行動的常服,又去了廚房之後,陸寒塵斜倚在窗榻邊還在楞神。

他想不通,就算狼崽子都是演的,可真有人能演的這般細致妥帖嗎?

擡手輕觸胸口,這裏從北鎮撫司門口聽到狼崽子的聲音就開始鼓噪,像是要跳出來一般。

第一回有一個人,專程趕到衙門去接他回府,只因擔心他受了寒氣;也是第一回有一個人,圍著他噓寒問暖,眼裏只有他一人···

這般的暖心感覺,真是令人···貪戀啊。

秋雨陰寒,謝令月讓人在暖閣裏升起一盆炭火;上好的銀絲炭被銅絲薰籠罩著,暖意溢滿屋內。

盥洗後躺在暖閣裏,慵懶的松散隨之而來。

穿著白色寢衣的陸寒塵倚在謝令月胸前。

“明早我再為哥哥診脈,調整下方子,哥哥最好按時喝藥,莫讓我再憂心。”

暗啞聲音含著猶豫:“···可否不要太苦?”

謝令月好笑:“原是哥哥怕苦啊···”

薄唇張了張,轉瞬抿緊,陸寒塵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摟緊意欲離開自己的人,謝令月軟聲哄著:“是我的錯,不該笑話哥哥。”

誰能想到呢,令大宣人人懼怕的九千歲竟然是個怕苦不願意喝藥的。

“明日···明日要入宮,後日我親自給哥哥做獨一份的蜜餞;每次喝藥後吃上一顆,保準你不會覺得苦。”

這回懷中人不僵著了,任由他抱著。

“哥哥快睡罷,明日宮中大宴,有得你忙。”

呼吸交纏,兩道身影相擁而眠。

屋外清輝遍地,偶有冷風吹過,銀杏樹上零落灑下幾片葉子,樹上傳來的說話聲也低不可聞。

“督主今日這般早就熄了燭火?”這是來自天璣的疑惑。

天樞哼笑:“也不想想,夫人回來了,督主吃得好,自然也睡得好。”

“既督主開懷了,那明日玉衡與天璇回來,想必不用小心翼翼了。”天璣同情兄弟一把:“也不知他倆怎的就在督主的洞房花燭夜犯了錯。”

這誰能知道,那日夫人令人都守在院外,哪裏知道發生了何事;罷了,人回來就好,明日宮宴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次日用過午膳,謝令月按品級裝扮好,一身郡主翟衣;帶了侍琴與侍棋,跟著陸寒塵早安排好的內侍出府。

到了宮門口,早有一總管模樣的中年內侍等著,見人下了轎子,小步跑著迎上來。

“誒吆,夫人您可算是到了,督主忙著宮裏這攤子事,還幾次問起夫人到了沒,可安排好一應事宜;這不,擔心您被沖撞了,特特令雜家在此候著。”

謝令月頷首,侍琴給遞上一個厚厚的荷包。

那人連連推辭:“夫人可是與雜家見外了,能為督主分憂,能侍候夫人,那才是雜家的大運。”

是個會說話的,可見也是陸寒塵在宮裏慣用的。

“高總管拿著喝茶便是,算是我替夫君道謝,勞煩你們辛苦。”

暗中捏出荷包裏是幾片金葉子,高勝臉上笑出一朵花;難怪督主一再問起,這位新夫人果然是大家閨秀,還怪會收服人心,也不枉他在督主面前爭了這樁差事。

“按督主的意思,雜家已經備好轎子,還請夫人移步,咱們這便去貴妃娘娘的翊坤宮。”

謝令月疑惑:“按制,我在宮裏不能乘轎輦;不若咱們還是走過去,免得給夫君招來非議。”

“瞧您這話說的,您是誰呀,本就是郡主之尊,如今還是咱們九千歲夫人,且尊貴著呢,誰能挑理兒!”

得,又一次見識了九千歲的權柄煊赫。

路上高勝跟著轎子還在說話,道他也安排了人在宮門口,等著給魏國公府女眷跑腿,夫人不必掛念雲雲。

這回不用謝令月示意,侍琴又給遞上一個荷包,說讓高勝拿著請他們吃酒,勞煩他們記掛魏國公府。

說話間就到了翊坤宮,掀開轎簾就看到又一個總管模樣的人等在宮道旁;三旬年紀,面容精幹,還未開口便先迎面而笑。

“貴妃娘娘已問起幾次,雜家便來門口等著夫人了;夫人果然天人之姿,陛下真真成就一段金玉良緣,如此貴妃娘娘也安心了。”

能成為一宮總管,果然是人精;謝令月微微頷首,由著高勝與其說話,自己款步而行。

進了翊坤宮正殿,就見當中的寶座上端莊坐著一妖嬈華貴美婦人;年近三十,朱紅為底金線繡滿鳳穿牡丹紋樣的宮裝掩不住的身段妖嬈,眉目風流,顧盼生姿。

正是自入宮後便獨得景昌帝寵愛的貴妃楊氏。

謝令月腦海中快速閃過景昌帝後宮的資料。

景昌帝登基是侄子終叔父接皇位,登基時便年過四十,原配王氏生子時難產,一屍兩命,後來被追封為孝敬皇後;登基時冊立的繼後方氏,在景昌帝沈迷丹道時勸諫,被其一腳踹倒,腹中胎兒跟著胎死,未過兩年便病逝,為孝和皇後。

之後景昌帝再未立後,因而,膝下也沒有嫡子,這也是如今的皇子們敢與太子爭奪儲君之位的原因。

大宣祖制,立嫡不立長,無嫡子時立長不立賢。

景昌帝登基時有五子,長子李昭徹母親當時在王府也不過一侍妾,大封後宮時因這個長子被封為四妃之首的淑妃;等到繼後方氏病逝後,群臣奏請立皇長子為儲君。

淑妃歷來無寵,楊氏入宮後更是獨得帝王寵愛,不過兩年便成了貴妃,很快便有了皇六子,得了景昌帝一句“此子肖朕”。

帝王的偏愛都給了貴妃母子,很是不滿朝臣請立太子的奏請,而朝臣們也明白帝王是想等著六皇子長大;這等違背祖制之舉,朝臣們如何能答應,有幾年的功夫,帝王與朝臣們因為儲君之位拉扯。

最後,景昌帝耐不住群臣沸議,無奈冊立長子李昭徹為太子;卻也在同時冊封其餘五個皇子為親王,當時才七歲的六皇子李昭基封號為榮,封地更是最為富庶的江浙兩地,榮寵可見一斑。

帝王此舉明著打了太子的臉。

如今榮王年十歲,早有景昌帝給準備好的班底;這位人還在國子監讀書,班底卻已為其拉開奪嫡之爭。

更有獨得帝王恩寵的貴妃楊氏在宮內為其籌謀,大宣文武百官誰不懷疑國將易儲。

既然大家都是庶子,老六個小屁孩兒都能爭儲,其他皇子們又如何甘心,索性大家都爭一爭,看最後誰能笑到最後。

現今階段,太子雖不得景昌帝喜歡,可他身後有朝堂上勢力最廣的懷州黨;且他確是皇長子,也算占了正統之名,近半朝臣都支持,若不犯大罪,茍一茍也不是沒有繼位可能。

六皇子榮王最得景昌帝之心,還有寵冠六宮的貴妃母親籌謀,更有貴妃母族為其收買朝臣支持,風頭無兩。

其他四位皇子都是暗搓搓的小動作不斷,時不時給太子和榮王一黨添個堵,私下裏也收買朝臣。

其他人不知情,謝令月卻知道蜀王李昭辰有九千歲的暗中支持,如今勢力也不容小覷。

也不知景昌帝是不是與朝臣置氣,或者是擔心其他皇子去了封地就藩後不好控制,六位皇子如今都住在京中;這就造成了如今的亂局,朝臣們紛紛站隊。

而眼前這位貴妃娘娘更是了不得,入宮兩年晉升為貴妃不說,景昌帝還真為她虛設六宮;從楊氏生下榮王之後,後宮就再未有過皇嗣出生,這位掌控後宮的能力可見一斑。

如今更是將手伸到前朝,為兒子謀劃一切,還能逼得太子節節後退;景昌帝偶爾在宮宴或儀典上露個面,都會提及易儲之事,還不是為了確保貴妃母子的地位。

一手拉開國本之爭的序幕,楊貴妃之能耐不容小覷。

謝令月當先行禮,寶座上的人卻起身,不急不緩走下來,裙裾瀲灩,媚骨天成,嗓音更是如鶯啼婉轉。

“瞧瞧咱們的督主夫人,果然是名門閨秀,行之有度,本宮見了都心生歡喜,督主的心怕是也該丟了。”

說話間就要拉起謝令月的手以示親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