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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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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陸寒塵起身踱步,發絲輕舞,深絳紅衣擺搖曳生姿。

“郡主可知你想的這些會令謝家失去多少,中山王能答應?”

謝令月亦起身,如青竹站定:“瑾安便能做主,督主只說能否答允?”

陸寒塵站定在少女面前,凝眸再看,這才發現謝令月竟然高於時下很多女子,發頂至他鼻端;想想謝家人的身量,鳳眸釋然,又回身在羅漢榻上倚坐。

“是甚麽給了郡主錯覺,以為本督是重情義之人?”

聽出他平淡語氣裏的森寒,謝令月並無懼色,坦然回視:“督主之所以與我說這件事,想來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定謝家之罪,娶我這個唯一的嫡女也算是你因我祖父而生的一點善念,想要保下我這個謝家血脈,這難道不算是情義?”

寂靜良久,榻上之人才啟唇:“明日謝楝會以瀆職之責上折請罪,自請削除中山王封號,罷免一應官職,魏國公爵位依舊;罷免謝棟鎮北將軍一職,謝家其餘在朝為官之人盡皆罷免;兩日後謝家人回府,一月後返鄉。”

被其目光鎖住的謝令月欣喜含笑:“之前聽家裏長輩說起,十日後便是今年最好的黃道吉日,我等著督主迎娶。”

陸寒塵再次正視他一眼,目含讚許:“郡主真是···再通透不過,如此甚好。”

兩日後,宮中降下旨意,謝家諸人皆回到府邸,正門之上懸掛的黑底金字中山王府匾額已改為魏國公府。

正是夕日將落,漫天霞光舒卷。

扶著謝崔氏一起下了馬車,謝家二嬸謝王氏、三嬸謝劉氏與大嫂一起站定在府門前仰首望向天際霞光,謝王氏雙手合十。

“四姑娘果然說的對,我謝家吉人自有天佑,如今看來,果然是個好兆頭。”

謝崔氏卻不這樣認為,總覺得令月有事情瞞著自己,北鎮撫司哪是那般容易出得。

轉首問身邊的大丫頭:“可看到四姑娘?”

得知先回府安排的謝令月被國公爺留在書房說話,謝崔氏亦不再問,總是能知道的,眼下還是安排眾人為先。

國公府最大的書房暗室內,幾盞油燈為室內籠上昏黃光芒;當地跪著的人正是還著女裝的謝令月,他面前的案桌後站立一儒雅男子,年屆四旬的美髯男子正怒氣勃發。

“陸寒塵這個奸佞小人,爾敢!”

回府不過一個時辰的謝楝知道謝家是如何從北鎮撫司出來,匆匆安排人去接謝家諸人回府後,就將謝令月叫到暗室發怒,謝令月也跪了半個時辰。

誰讓謝令月竟敢自作主張在北鎮撫司替父寫下請罪折子,還敢答應嫁給陸寒塵這個閹佞,他難道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男是女嗎!

謝楝快要被氣出生天。

“父親,您很清楚,陛下與皇族才是執刀人,陸寒塵不過是那把最鋒銳的刀。”

即便沒有陸寒塵,總有人想要為了活得更好、為了權勢往上爬,帝王難道會缺一把刀?

前世在現代生活過的謝令月有自己的見解,大家都想往上爬,都想位高權重,不過是途徑不同而已;謝達昌這些武將當初不要命跟著太·祖皇帝起兵造反,有幾個初心真是為了家國天下。

苦讀十幾載,通過科舉出仕的文官們難道不是為了改換門庭?

即便真有為了實現天下清平抱負的,位高權重幾載之後,還有幾個人記得初衷?

熟讀史書的謝令月再清楚不過,看看華夏宋·明時期的文官集團,結黨營私、兼並土地、迫害武勳,為了私欲謀害皇帝的也有···

南宋抗金名將岳飛的冤死,明武宗的猝然淹死,哪個經得起推敲和深究?

要謝令月看,所謂的文官集團還不如那些被史書唾棄的世家,至少世家們為了利益還願意捐出大量財物支持朝廷討伐異族,文官有幾個能舍得?

至於世家為何會被黑的那麽慘,還不是因為編寫史書的都是文官麽,他們當然會洗白自己所屬的利益群體。

為何明朝的皇帝大都被記載昏庸,當然因為《明史》是由執掌天下的滿清書寫,個人色彩不要太濃。

陸寒塵為什麽能一朝崛起大權在握,還不是景昌帝修道不上朝,卻還想把控朝政所致?

既然要有這麽一個人,為何不能是陸寒塵?

誰都知道宮裏的奴才最是生命無常,長了一張絕色臉的陸寒塵如果不往上爬,只怕現在早就屍骨無存,只少時的謝令月幫過他的那幾次就可管中窺豹。

更何況這是一個小說世界,熟知劇情的謝令月清楚陸寒塵經歷過什麽,又有多少次死裏逃生。

當然,現在是大宣朝,謝令月是魏國公謝楝的嫡長子,他不能與謝楝講這些,但也不妨礙他想要這具身體的父親看的更明白一些。

“父親,大宣已歷四代帝王。”只要回首看看,就很清楚當初的開國功臣之家還有幾家幸存;就連太·祖皇帝的親外甥,曹國公後人不也沒躲過太宗皇帝的清算?

謝家作為開國功臣之首又憑什麽能例外?

“令月吾兒,你要知曉,此次是陸寒塵這個閹佞驟然發難!”

謝令月冷笑:“可父親也當知曉,中山王是太·祖皇帝親封,若沒有陛下首肯,單憑陸寒塵可能驟然發難?”

那天與陸寒塵談話之後,謝令月就想通了原本劇情裏謝家為何會擔上欺君罔上的罪名;恐怕正是原身的死所致,原本的劇情裏沒有謝令月穿來,那麽錦衣衛在處理原身的屍身時,當然會發現原身是男扮女裝。

好麽,都不用陸寒塵再做什麽,景昌帝難道不會想謝楝為何會把嫡長子充作嫡長女,謝家人是怎麽敢揣測聖心的!

“父親也說這次是驟然發難,謝家人都在北鎮撫司,兒子的身份能瞞得了幾時?一旦陛下知曉,謝家會面臨何等滅頂之災?”謝令月如此發問也是讓謝楝明白他的轉變是因為遭逢巨變,否則,身為原身父親的謝楝如何不會察覺兒子的變化。

家族傾覆在即,有再大的變化也解釋的通。

案桌後的謝楝踉蹌著倒退一步。

稍傾沈痛長嘆:“可你也不該答應嫁與陸寒塵換我們出來,便是日後你能遮掩身份,那陸寒塵可是個真正的閹人!”

只要想到自己與妻子最為看重的嫡長子將要嫁給一個閹人,哪怕對外宣稱謝令月是嫡女,謝楝都忍不住心痛;此等羞辱與世人的非議,令月日後又該如何自處?

目光驟然發亮:“既我們已從詔獄出來,那便還能圖謀。”

謝楝來回踱步,謝家還有上百暗衛,不若讓他們護著令月出逃,或者假死遠避他鄉···

拳拳愛子之心令謝令月動容,可他不屑如此,當即磕頭:“我也正有事與父親說。”

“父親與母親皆不知,兒喜歡男子,且兒對陸寒塵見色起意;兒要嫁與他,既是權宜之計,也是想要得到他的人與心,想要與他相守此生!”

如同晴天霹靂,謝楝深深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否則他怎麽聽不明白兒子的話?

很快,一個硯臺重重砸下來,謝令月偏頭躲過。

“父親不必動怒,兒子的心堅定,您改變不了什麽。”且他也該清楚,謝家若想安然無恙退出朝堂,需有一人在京為質,這個人只能是謝楝的嫡出子女;景昌帝要在皇子中維持平衡之道,陸寒塵就是最好的監控人選,所以陛下才會如此痛快允下這樁看起來荒誕的婚事。

謝楝喘著粗氣坐下,半晌後頹然道:“可是因為我與你母親要你為了謝家男扮女裝,吾兒才會錯覺你的心意?”

他的聲音裏多了慌亂:“聽為父的,吾兒與暗衛出逃,那時你便可恢覆男子身份,必然會發現是你想錯了···”

謝令月嘆氣:“那父親又置謝家與謝家諸人如何!”

明明一切都清楚,謝楝這是急昏了頭;但謝令月也清楚他是一片慈父心腸,這份心他認;既然如今他是謝家子弟,當然要承擔起責任。

耐心與父親講了他的所有籌謀後,謝令月淡笑:“家裏其他人不知曉陸寒塵的深意,父親難道不明白?”

罷免謝家所有人的官職,並不是謝家人以為的陸寒塵擔心報覆,因而容不下謝家;而是只有如此謝家才不會再被牽制,可以在老家安穩度日,更是杜絕了帝王日後反悔再找借口收拾謝家人。

不得不說謝令月沒有看錯,陸寒塵會為了心慕之人謀奪謝家的兵權,可他也確實重情義,因為謝令月的那點恩惠給了謝家真正的退路。

怎麽辦,深知其心的謝令月發現自己對陸寒塵的喜歡又多了一些呢。

都講明白之後,謝令月最後對還在心理掙紮的謝楝道:“兒要嫁與陸寒塵之事還要父親多多安撫母親。”

另外,回鄉之後安穩些日子,謝楝便要想法子和借口讓家族的旁支遷往幾處地方,謝令月之後另有安排;謝楝夫妻必然是錦衣衛重點監察對象,只能等他的傳訊,時機到了就遷往雲州。

謝楝頹然坐下長嘆:“吾兒就···真的不能改?”

“父親明知兒心性堅定,便是兒不能得到陸寒塵的心,如今謝家的境況,亦是時也勢也,不過是摻雜在一時。”

“罷了,為父將謝家暗衛與資財留予你半數,盡皆歸你調度,只盼吾兒安然無恙回來見我與你母親。”

謝令月再磕頭:“是兒子不孝;母親身子康健,回鄉後父親亦清閑,不若與母親再為我生一個胞弟,兒子自會為他籌謀。”

父子一時相顧,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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