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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蜜餞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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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蜜餞梅子

席間一出意外的插曲, 算是在蘇渺的妙語連珠之下告了一段落。

下一輪傳菜的流程已經趕了上來,莫煥山老遠就開始示意,司禮監的太監更是耐不住將軍府催流程的人, 上來小心提醒。

“禦膳使, ”一個年紀小的太監穿過人群走到蘇渺身邊, “下一輪菜備好了。”

蘇渺懸著的心也總算是放下了, 她合眸長籲一口大氣,頷首道:“好,我這邊也好了。”

兩人先後離開, 踩上窄廊時,蘇渺看到別苑後面多了些面生的人,便問:“這些是?”

“都是駙馬那邊的人呢,”小太監應聲, 還沾著喜色感嘆,“好大的排場,可真是氣派呢。”

蘇渺溫聲笑了下,沒多說。直到和小太監走過了窄廊, 分道而行。

蘇渺所行之路與禦前的人分得遠些,卻正好是那些迎親隊伍的必經之路。

巧便巧在她出去時,便偏偏撞上了那些人。

狹路相逢, 兩邊各自停步。

“哪來的小丫頭, ”為首的大漢穿著華貴的迎親服飾,卻看得出穿得並不那麽妥帖, 見著蘇渺面對面走來,他更是因為趕時間有些不悅, “別擋我們的隊伍,耽誤了事兒你可擔待不起。”

蘇渺擡眸, 嘴角的笑意落了下來:“路只有這一條,都是往上走的人,你又怎的確信是我耽誤了你們,而非是你們礙了我的事?”

說著,蘇渺還輕笑一聲,打量了一番這隊伍:“啊~原是將軍府的人。”

“看得出來,這將軍府倒是真的是廣納賢士。”

“想來每年能在招納家丁上省去不少錢吧。”

“你……!”那大漢被一個姑娘家懟了回去,顯然有些掛不住面子。

他似乎想發作,而身邊的人卻勸道:“梁哥,小丫頭不懂事,別跟她過不去了,誤了吉時可不好。”

隨行隊伍裏有人附聲,緊接著那大漢就啐了一聲,徑直向前走來。

看得出來,將軍府招的人確實素質不算太高。

蘇渺沒繼續將這事情鬧大,只撤了半步,有意避開了兩邊的沖突,試圖夾縫中通行。

可對面顯然沒那麽想,兩邊才各自動身,對面的行進路線便往邊上擠了開去。

長廊之外是枯了草的泥地,上面不失還有一些散落的石子。

而圍欄約莫在蘇渺腿側的位置,餘光瞥上一眼,蘇渺心知這要是摔上一下,最次也是一個破皮。

她“嘖”了一聲,正要擡頭,卻看見一個人故意走來,十分“無意”地擠到她身邊。

那人塊頭約莫有蘇渺兩個大,蘇渺一看便是抵不過他蓄意沖撞。

到了這一步,蘇渺還是做好了遭罪的準備,卻見一個石子精準落在了那人膝彎上。

大漢一個腳軟,眼見著就要倒下去,可也沒人覺察到不知何時一柄刀鞘倏然貼近,抵在那大漢胸口。

“嘴上油滑了,腳上別也跟著滑了。”寧淵聲音倏然出現,蘇渺失重的身子則是穩穩被扶了正。

就見寧淵似飛燕一般穩穩停在了長廊圍欄上,一手托在蘇渺身後,一手持著尚未出鞘的長刀擋住了大漢跌倒的趨勢。

墨發素面之下,傳來一聲僅有蘇渺才能聽見的輕笑:“以將軍之名迎親,莫要壞了面子。”

寧淵的出現讓那試圖使壞的大漢一陣心驚,這麽一嚇,素來經受將軍庇護的另一批人,也在寧淵手下收起了跋扈的嘴臉。

一行人終於離開,寧淵從圍欄上躍下立於蘇渺身邊:“沒事吧?”

“沒事。”蘇渺搖搖頭,感覺這一天真是身上全然無損,心裏飽經風霜。

她下意識嘆了口氣,卻聽齊三齊四聲音由遠及近。

齊三:“寧哥!你怎麽說走就走了!”

“人家寧哥見著嫂子被人欺負,”齊四緊接著說,“你沒見那大塊頭欺負嫂子嗎!”

蘇渺頓了頓,緊接著看著寧淵歪起頭。

寧淵將頭微微側向了邊上。

於是蘇渺又將頭歪向另一邊,湊近寧淵。

寧淵睫毛忽閃了兩下。

蘇渺緩緩瞇眸,拉長聲音:“嫂——子?”

“咳咳。”寧淵虛掩口鼻,故作清嗓緩解尷尬。

可不等寧淵想到解釋的話語,齊三就道:“嫂子你也別害臊了,遲早要過門的,早了晚了都一樣!”

齊四更是附和:“就是!而且我們可就認你一個嫂子!別的都不認!”

蘇渺頓時覺得有些好笑,戲謔道:“怎麽?你們寧哥還有別的嫂子?”

齊三齊四算是被語言的藝術玩明白了。

就見寧淵一個眼神殺過來,周遭頓時如寒潭一般死寂。

兩人覺得不妙,連忙扯扯笑一前一後原路退了回去,只當這一切都沒發生,留下寧淵一個人無奈地面對蘇渺。

寧淵措辭半天,卻還是只能在蘇渺面前無奈失笑:“我……我是真的只娶你一個人。”

還以為能聽見什麽多浪漫的情話,結果就是這個。

蘇渺哭笑不得地看向寧淵,笑他:“你真是……”

不過也真是寧淵的做派。

蘇渺笑著,從袖袋中取出一個布包給寧淵:“我這可沒有這麽多錦囊給你裝吃的,你就將就一下。”

寧淵打開布包,看見裏面裝著滿滿一包蜜餞和果幹。

對這些,寧淵確實不甚了解,光看著也看不明白,於是也沒多想就往嘴裏塞進去。

取出第一塊,塞進嘴裏。

“梅幹?”寧淵嘗了嘗,但緊接著又品出了些別的味道。

梅幹的酸,上來便激活了嘴裏所有的味蕾,而在酸意遍布之後,又悄無聲息地將梅肉蜜漬的甜意從舌根暈開。

可緊接著,隨著咀嚼,寧淵又嘗到了裏面還有些十分有嚼勁的東西,在齒間頑皮地彰顯著存在感。

“裏面是……?”寧淵問。

蘇渺笑笑:“用瓊脂粉,麥芽糖,木薯粉還有果醬一起做的軟糖。”

“軟糖?”寧淵覺得這有些意思,又送進了嘴一顆。

可這會兒他卻發現,原本應該出現的彈牙竟轉而成了韌勁,再細細一品……

原是另一種梅子!

但這個寧淵卻並不陌生:“烏梅?”

“聰明,”蘇渺點了下寧淵的鼻子,“這都能嘗出來。”

蘇渺這一包果幹,其實基本上都是些宮宴甜點多的材料。

主料便是軟糯的去核梅幹,夾心嘛,包括但不限於果醬所制的軟糖,用來煮茶的烏梅,九制陳皮,甚至還有山楂糕。

——從前蘇渺便最愛用這些打發時間解饞。

說著,蘇渺又想到了什麽,隨即神色略微黯淡下來,重新摸向袖袋:“還有這個。”

就見蘇渺又拿出一個布袋:“我約莫是沒機會與沈令書說上話了,你得了機會便將這個替我轉交給她。”

寧淵看著蘇渺遞過來的神情,心口才染上了欣然,又很快隨著蘇渺的神色轉為憐惜。

身在後宮,說到底身不由己言不由衷才是人生的大半。

就像今天不得不應對意外,又不得不循規蹈矩,縱使之前有再多的共處時間,也沒辦法在臨別前說上最後一句道別。

寧淵頓了頓,像是決定了什麽,將東西推回給蘇渺:“這樣的事情,你自己去做。”

“我?”蘇渺愕然,“我如何做啊……我連別苑都出不去。”

這下輪到寧淵用手刮過蘇渺的鼻梁:“我既然說了,便就是有辦法。”

……

寧淵說完之後,蘇渺再見他已是入夜。

雖說蘇渺對於再見到沈令書這件事沒抱什麽希望吧,但答應的話從寧淵口中說出來,似乎又多了些可信度。

可聽著遠處吹起寒風,蘇渺又重新陷入糾結和懷疑。

直到窗邊傳來輕響。

蘇渺從窗口探頭,就見寧淵背靠著墻,目光點了點邊上圍墻。

於是蘇渺很快會意,緊接著便翻窗而出,任寧淵抱著她橫跨幾座宮宇,在內廷馬房前停下。

兩人前後腳走進馬房,蘇渺一眼便認出了寧淵的馬。

她大概猜到了寧淵的意思,但還是有些不放心:“我就這樣跟著你出去,不會惹人起疑?”

話音剛落,寧淵從馬背上拿下一件披風:“披上,一會兒不要說話。”

蘇渺接過披風,應了聲,幾步上去走到寧淵的馬匹之前。

寧淵還在整理馬鞍,蘇渺則是覺察到了什麽似的,擡頭往天邊看去。

卻見在浸滿了墨色的夜空下,無數宮宇的燈火輝映間,不知何時開始飄起了雪。

雪不算大,卻因難得而顯得好看。

等待期間,蘇渺見著一片雪瓣落在了寧淵的墨發之上。接著,她伸手上去摘下了雪瓣。

蘇渺凝視著指尖正在化開的雪,輕聲道:“寧淵。”

寧淵順著動靜回頭,與蘇渺對視時,蘇渺一雙眸子稍彎:“下雪了。”

正巧寧淵已經打點完了馬匹,他回頭望了一眼蘇渺的動作,隨即便將蘇渺一把抱上了馬。

蘇渺腳下一空,卻穩穩落在馬背上。

同時,寧淵翻身上馬,在蘇渺耳邊應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蘇渺偏頭,寧淵扯起韁繩策馬而動。

馬蹄聲踏上宮道,寧淵的溫柔僅蘇渺可聞:“我與你定會一同白頭。”

“但不只是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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