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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鮮花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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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鮮花月餅

聽完這曲折離奇的一通轉述, 蘇渺是當真覺得稀奇。

本以為借此打點了不知避嫌的柳綿綿與南翎殿主子便足夠了,誰知這莫煥山倒是替她白撿了一個便宜。

可如今蘇渺最關註的,還是另一點。

“禦膳使……”蘇渺垂眸思索著, “這可是連升了兩級, 恐怕不合規矩吧?”

崔公公笑道:“這規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陛下金口玉言,還能有不合規矩?”

見蘇渺遲疑,崔公公又道:“這陛下前些日子就有計劃冊一位禦膳使二巡江南了, 只是也沒一個準數,便遲遲未定。”

“如今這般大張旗鼓,一是嘉獎您用心,二是以此昭告群臣後妃, 讓您名正言順隨行呢。”

“陛下思慮周全。”蘇渺雖然還是覺得不自在,但終究是應下了。

也不知怎的,明明是件高興的事,但蘇渺想到莫煥山這陣子的用心, 竟平生出幾分歉意。

她與莫煥山做交易,一方面是為自己計劃收尾,另一方面也的確是有耽誤莫煥山許久的賠禮之意。

誰知莫煥山還能這樣臨陣變卦。

見蘇渺臉上沒幾分喜色, 崔公公也揣度了幾分心思, 輕聲道:“您且放心,莫禦廚那邊, 上邊自然是不會埋沒了他的才能的。”

蘇渺擡眸。

“這晉升的事情,說到底不過是陛下一句話的事, ”崔公公沖蘇渺交換了一個眼神,“只是這次的由頭歸了您身上罷了。”

蘇渺很快收拾了神色, 擡眸沖崔公公點頭謝過:“多謝崔公公提點了。”

話說到這份上,崔公公沒有再多停留。

偏殿的氣氛總算在無聲間緩和了些,寧淵也在蘇渺和崔公公談話結束後從榻上起身走過去。

“你要回去看看嗎?”寧淵問。

蘇渺回頭,才發現寧淵來了:“你怎麽起來了?”

“我能走,”寧淵道,“不礙事。”

“什麽叫不礙事?”蘇渺想起那天那個觸目驚心的肩上傷便又後怕又來氣,“你肩上傷得多重你自己心裏沒數?”

說著,蘇渺便轉身拉起寧淵重新走向榻邊。

說來也奇怪,平時人高馬大的寧淵,到了這時不過蘇渺稍一使勁,就跌坐在了榻上,還忍不住吃疼吸了口涼氣。

見寧淵這般,蘇渺頓時收起了面上的嗔怪,正色著半蹲在寧淵面前:“弄疼你了?”

“不礙事,”寧淵眉心漸漸展開,啞著聲搖搖頭,“不是你的問題。”

蘇渺難得手忙腳亂,見著寧淵這般只好收斂帶刺的神色:“可能扯著傷處了,我看看。”

興許是真的疼了,也說不清是寧淵已然認清了耗不過蘇渺這點。

在蘇渺的靠近下,寧淵這次沒有半點推諉。

揭開衣衫,寧淵精瘦的肩頸線條便不受繃帶掩蓋地闖進視線。

他一身腱子肉確實好看,利落流暢,看得出平日裏沒有少操練,可惜上面赫然落上一道血口。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起,寧淵傷處又滲開了血,雪白的紗布浸上鮮紅惹得蘇渺心口緊得厲害。

“你這怕是早便疼了吧?”蘇渺無奈,“怎的悶成這樣。”

如今雖是中秋,卻總是反覆回溫,氣候變化無常。

蘇渺沈默著等寧淵答覆,就聽偏殿不遠處傳來一句:“禦醫說了,這傷得敞著養,悶著反而影響康覆,但……”

“齊四。”寧淵側眸打斷,卻沒多說什麽。

名為齊四的侍衛走過來,他身形還算健碩,但個子不高且曬得有些黑。

蘇渺望過去,還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容貌相近的侍衛模樣的男子。

寧淵側眸,給蘇渺解釋:“齊三,齊四,我的同僚。”

“同僚?”蘇渺問,“明的還是……”

“後者,”寧淵道,“沈確不放心我昏迷在這處養傷,便調遣了兩個與我走得近的。”

齊三齊四是打小便認識了寧淵的,只是寧淵後來出了宮一陣,又藏在暗處奔波了一陣,才斷了聯系。

兒時相識,回了宮一同當差,雖說不能算十分親近,但也能在閑暇之際一同吃個酒談天說地打發些時間。

寧淵無意特地去當一個獨行俠,便順著兩兄弟的好意,處上了半個朋友。

齊三走過來,遠遠望了一眼食盒裏的點心:“哪是調遣,我們兄弟兩個是主動過來伺候你好吧。”

齊四附和了一聲,可寧淵只無聲間將食盒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蘇渺見他手不安分,便輕敲了一下:“你別亂動了,”說著她便攙扶寧淵坐在榻上,“榻上是生了刺還是什麽?這般坐不住?”

寧淵十分乖巧地跟著蘇渺的動作坐回了榻上半靠在軟枕上,又道:“抱歉。”

蘇渺又問:“既然禦醫說了敞著養,你又怎的捂得嚴嚴實實?”

“念你要來,”寧淵避開蘇渺視線,“不想失禮。”

蘇渺正要開口,就聽齊三道:“難怪你前頭死纏爛打找我倆給你穿衣裳呢。”

齊四又道:“害臊了這是。”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的,不但將寧淵說得不知從何開口,連帶著蘇渺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有止血的藥嗎?”蘇渺側眸,問看起來年長些的齊三。

“有,”齊三推了齊四一下,“去給蘇姑娘拿來。”

不過多時,齊四便帶回了一瓶藥粉,交給了蘇渺。

寧淵見狀便道:“這些我自己來便可,上不到的也有齊三齊四。”

齊四連忙說:“那不是這樣的說法,我們這粗手粗腳的,哪比得上蘇姑娘精細。”

蘇渺稍一側頭,打開了藥瓶又聞聲對寧淵道:“算不上粗笨,但我的手畢竟是廚房裏出來的,總不比尋常姑娘家細嫩。”

越過了“上不上藥”的話題,既然已經說到了這一步,留給寧淵的話也只剩下了一句“不介意”。

揭開繃帶紗布,蘇渺才真正意識到寧淵究竟帶著多重的傷,陪她過了從那個大雨後的清晨到了如今。

原以為不過上個藥,對於自己來說便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可真的見了傷處,“不忍”二字卻成了蘇渺指尖唯一的阻力。

蘇渺心口緊了緊,輕聲道:“若是疼了你便告訴我。”

寧淵沒擡眸:“好。”

寧淵確實能忍痛,但即便如此蘇渺還是小心再小心地給寧淵上完了藥,重新纏上了繃帶。

一旁看了許久的齊三齊四看著蘇渺收拾沾血的布匹,忍不住輕聲咋舌。

“哎,何時我也能有這福氣,討個媳婦給我上藥。”齊三道。

齊四侃他:“這世上也不是所有媳婦都同蘇姑娘一般知書達理還好看的。”

寧淵聞言便低聲叫停他們對話:“上藥非肌膚之親。”

說著他又跟蘇渺說:“我沒有別的意思,更無意冒犯。”

齊三齊四噤聲,而蘇渺則是輕咳了兩聲,稍緩一下尷尬,又將食盒推給寧淵。

“你替我出生入死,我再將你當外人便是我不識好歹了,”蘇渺打開食盒,“況且我也不在意這些,不然也不會那樣給你餵藥。”

聽見蘇渺雲淡風輕地說出餵藥的事情,寧淵竟有些失落。

而蘇渺將底層裝著月餅的盤子端出來時,又道:“你救我的恩我都還不盡,若再因為我讓你傷口養壞了,那我這輩子都得虧欠你。”

寧淵沒開口,靜靜聽著蘇渺說:“這些都是我覺得味道尚且不錯的,”蘇渺指了指一個月餅,“特別是這個,可是我們一道浴血帶回來的戰利品做的,你必須得吃。”

寧淵看過去,能猜到是鮮花餡的月餅,點頭應下:“好。”

雖說前面也知道有人在,但聽人說話的聽眾遠了近了還是有些區別。

更別說齊三齊四都是嘴碎的。

蘇渺算了算時間也該回去了,便又側眸看了眼身邊齊三齊四,對寧淵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

寧淵點頭,再次謝過,隨即便望著蘇渺身影消失在偏殿。

齊三看著蘇渺離開,狠狠地咂摸了一下:“這蘇姑娘,當真是對我們寧哥用情至深。”

齊四認同地點點頭,卻聽寧淵說:“她不過是還恩情罷了。”

說著,寧淵拿起蘇渺特地交代的鮮花餡月餅,咬了下去。

就見齊四一屁股坐在榻上,嘴上叨叨著:“你是沒見,蘇姑娘看你這傷口有多擔心。”

“何止啊,”齊四也一屁股坐下,問齊三,“你記得麽,送寧哥回來那晚,蘇姑娘自己都顧不上體面了,還望著寧哥一副要落淚的模樣。”

談話間,兄弟兩人的手就這樣偷偷摸摸地靠近了食盒。

可很快就聽到“啪啪”兩聲響,齊三齊四兄弟倆各自捂著手瞪著寧淵。

齊四:“你這當太子貼身的差事,什麽好東西沒見過?至於為這兩個月餅這般小氣嗎?”

齊三:“他這是見色忘友。”

寧淵不作聲,一口一口咬下鮮花軟糯的花瓣混著的蜜香,在嘗盡了他與蘇渺帶回來的芬芳與甘甜之後,才靜靜合上了食盒蓋子。

“分不得,”寧淵語氣還是淡淡的,“想吃便自己去買。”

齊三:“好好好,知道你有禦廚親手做的美味,了不起。”

齊四也跟著道:“改天我自個兒向蘇姑娘去討去,她這般人美心善,我就不信她不給我。”

話才說完,齊三就感覺到一道目光冷冷地殺向了齊四。

齊四打個哈哈扯笑:“我……我開玩笑的。”

寧淵再次收斂目光,垂眸品味這些屬於日常瑣碎的樂趣。

細想下來,他確實喜歡這種別人將他的名字與蘇渺牽扯在一起的感覺。

可再想到蘇渺那尚未得知的態度,寧淵便覺得口中餘韻寡淡起來。

從過去到現在,寧淵做事從來都是單刀直入,沒有拖泥帶水的影子。

可到了如今,隨著與蘇渺的交際愈發密切,他只覺得自己優柔寡斷得厲害。

起先只覺得自己最初救的人能活下來是一件幸事,小心呵護這份難得的因果,便足以寬慰內心多年以來行走於世俗之外的寒涼。

但望著被他護好的食盒,即便是寧淵自己也未曾想過,他竟然也有了不想別人染指的“占有欲”。

他還是要得太多了。

正當寧淵這樣想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從殿外跑了進來,打斷了寧淵思緒。

就見蘇渺在腳上的疼痛下,疾步走回偏殿,似是恨不得直接飛奔起來。

一直看著蘇渺重新停在榻前,撐著膝蓋調整呼吸,寧淵也忘了自己剛重新綁好繃帶,起身就幾步邁過去:“可有什麽落下了?”

在寧淵開口時,他能精確地捕捉到有什麽東西正從蘇渺跑得松散的衣襟處溜了出來。

乍一看,寧淵有些難以置信,直到再定睛一看,寧淵才放任自己心口一暖。

原是蘇渺將他求來的平安符拴上了繩,掛在了脖子上。

順著寧淵的目光,蘇渺似有覺察。

緩過神來她便很快又將平安符藏進了衣襟之下。

只是拴著平安符的紅繩仍在無意間露出了一端於衣襟之上,雖有些不規整,但以寧淵看過去,卻覺得這抹紅色落在蘇渺白皙的皮膚上甚是好看。

心中的郁結似乎舒緩了些,寧淵重新問了一遍:“可是有要緊事?”

蘇渺可算緩過了氣,重新站直對寧淵道:“忘了問你,叫花雞和銀耳羹你想先吃哪個?”

寧淵稍有些意外:“嗯?”

“上次答應了你,要重新給你做叫花雞和銀耳羹,總不能失言,”蘇渺道,“近日多半會有些忙,便只能一件件來。”

“反正來日方長。”

“但你也總得給我個意思,”蘇渺望著寧淵,“你要叫花雞還是銀耳羹?”

回望向蘇渺時,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蘇渺的唇上。

寧淵自知是失禮,甚至心裏責備自己冒犯。

可一提起銀耳羹,思緒便抽刀斷水一般,無可自控地沖心口的血脈鼓動過去。

視線避著蘇渺,但思緒裏全是蘇渺。回過神來,只覺得望著她便能嘗到銀耳般清冽的甘甜。

寧淵終還是敗給了情不自禁:“那便銀耳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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