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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貓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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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貓糧(?)

“寧淵?”見自家客人沈默下去,蘇渺第一時間表示了禮貌的關懷。

當然,也十分順便地想要關心一下客人對沃豆腐撈面這種吃法的感受。

本著客人為先,口感為次的想法,蘇渺端起笑容問道:“好吃嗎?”

正為寧淵狀態擔憂的俞芮回頭,望向蘇渺時似乎在說。

你的溫情就這麽昂貴嗎?

蘇渺領會了其中含義,但只當沒看見,又進一步歪著頭湊近:“哪裏不合口味?”

寧淵目光躲避了一下,收拾了自己姿態重新坐正:“沒有不合口味,很好吃。”

俞芮臉上當即露出笑容,而蘇渺則是“哦……”了一聲坐了回去。

寧淵望見蘇渺這表情,問:“你看起來好像很失望?”

俞芮將腦袋湊近蘇渺,嘟嘟囔囔道:“可不是嘛,禦廚大人要求高,當然是好失望……唔!”

就見蘇渺一把捂住了俞芮的嘴,瞪大了眼微笑道:“失望什麽?失望沒有一口湯將你嗆死?”

前不久差點被嗆死的寧淵:……

意識到了這點的蘇渺趕緊收起自己的動作,故作從容地對寧淵說:“沒有說你的意思。”

蘇渺餘光觀察著寧淵疑惑的神色,頭腦飛速運轉許久,憋出一個理由:“我就是……想著你若是吃不慣這一口,還能替我多吃些多的糟肉酥餅。”

“這下你說這好吃,恐怕吃飽了這些糟肉酥餅便又得我們自己消耗了。”蘇渺故作愁容,說這倒像是真有這麽回事。

寧淵似乎想到了什麽,問蘇渺:“就是前不久你說做得多了的那些糟肉酥餅?”

蘇渺點了點頭,又見寧淵不慌不忙嗦了一口面後說:“我大概有一個消耗這些東西的地方。”

“你有辦法?”蘇渺表示懷疑,“你有什麽辦法?”

面對蘇渺的質疑,寧淵倒是沒表示出不高興,依然雲淡風輕地嗦了一口面,問蘇渺:“你怕貓嗎?”

“我?”蘇渺也跟著喝湯,聞言放下了湯碗指向自己,“不怕,怎麽?”

寧淵淡定地嗦完了最後一口面:“身體不打緊的話,同我走一趟?”

蘇渺挑眸:“餵貓?”

寧淵應聲,可蘇渺又思索下去:“那你等等我。”

話音剛落蘇渺就起身走向竈臺,正巧俞芮目光探了一眼寧淵的碗:“你這就吃完……蘇渺你做什麽?”

蘇渺一下子來了興致,本不準備動手的人還是燒起了竈火。

就見蘇渺先舀來兩勺玉米面,隨著鍋溫上升下鍋翻炒。

苞谷的味道隨著翻炒逐漸由澀轉香,轉眼的工夫小廚房內便被填滿了溫暖的谷香。

秋收後方才曬幹的苞谷磨粉果真香得出奇,引得才吃飽的寧淵也忍不住探頭問了聲:“還有別的?”

蘇渺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起來:“你要吃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出口,蘇渺又專心裝出了炒香的玉米面,煮起一鍋水。

“俞芮,”蘇渺道,“吃完了沒?”

俞芮沒吃完,但也知道蘇渺要幫手。

但一想到蘇渺看不起她“創新”的那表現,她又忍不住招惹蘇渺:“來了——禦廚大人。”

她放下筷子就走到蘇渺身邊,一個躬身:“有何指示?禦廚大人。”

蘇渺望了一眼寧淵,看著寧淵份上,不為這反反覆覆又滿是戲謔的“禦廚大人”計較。

“今日禦膳房可有什麽邊角料留存?”蘇渺問。

“有呢,有一些牛肉的碎料,”俞芮道,“可要幫禦廚大人取來?”

看著俞芮欠兮兮的模樣,蘇渺咬著牙捧起一個笑:“俞司廚,你再叫禦廚大人,可能禦廚大人你是見不到了。”

俞芮隱約意識到事情不對:“啊?”

蘇渺:“但你可以見識到一個新東西。”

俞芮:“什麽?”

蘇渺:“禦廚打人。”

別人可不清楚,但蘇渺或許真的會打人。

於是俞芮打了個哆嗦,連忙收起嬉皮笑臉就打了個哈哈溜出了小廚房。

小廚房重新恢覆安靜,但一陣日子相處下來,如今寧淵與蘇渺之間縱使還有些生疏,卻也不會因為沈默感到尷尬了。

寧淵就這麽遠遠靠著餐桌,側眸望望窗外夜色,又時不時回頭探兩眼蘇渺手上的動作。

蘇渺處理完了玉米面,在等俞芮取邊角料的時間裏,又簡單切了一些胡蘿蔔,白菜。

蔬菜切碎,過滾水,又經紗布擠幹,隨即放置一邊。

而差不多時間,俞芮將邊角料牛肉帶了回來。

但蘇渺和寧淵望過去,卻看她神色並不太好。

蘇渺接下裝著邊角料的盆,問她:“怎麽了?見鬼了?這副表情。”

說起這個俞芮倒吸一口涼氣:“不是我說,我好像真見鬼了?”

“就剛才,在外邊,”俞芮指著門的方向,“我看到一個小孩兒!”

蘇渺:“小孩兒?”

“對吧!我們禦膳房沒有小孩兒是不是,”俞芮正色,“可我真的見到一個小孩兒從冷庫溜出去。”

蘇渺忽然也覺得後背涼颼颼的:“你別是……看錯了吧。”

“真的!!”俞芮義正辭嚴強調,“真的看到了!我好像還摸到他臉了!涼的!”

從蘇渺來這禦膳房開始,就沒見過除她和俞芮這樣的小孩。

而退一萬步來說,即便最近她忙,但若是這裏有了什麽新人來,應當也是有所聽聞。

那……

這個小孩又該怎麽解釋?

蘇渺拿著手裏一盆邊角料沈思下去,卻不知道寧淵什麽時候站在了兩人身側。

“冷庫裏待久了臉也是涼的,”寧淵淡淡道,“興許是哪個宮來偷吃東西的孩童。”

寧淵不出口倒還好,這靈魂濃度過低的語氣冷不丁一開口,倒是把蘇渺和俞芮嚇得險些魂飛魄散。

蘇渺勉強裝作了鎮定的模樣,又聽寧淵提醒:“水還煮著。”

也不知寧淵是擔心這吃的,還是真的好意提醒。

不過既然他將蘇渺拉回現實,她也沒想著要繼續胡思亂想。

端著盆走到竈邊,蘇渺取出邊角料簡單處理又切成小丁之後,便趁著水還沸著,將碎肉倒了進去。

等碎肉焯水完畢,所有原料也準備好了。

蘇渺先是將煮過蔬菜碎肉的湯水舀來一勺,又隔著紗布濾進了翻炒過的玉米面裏。

清湯和著噴香玉米面,谷香轉眼揮發得淋漓盡致。

待到玉米面隨攪拌逐漸能搓成小團,蘇渺停下了加湯的動作,取來控幹的蔬菜和碎肉,一並加在了裏面。

蘇渺一邊揉搓著面團,一邊就感覺到身側探來兩個腦袋。

俞芮:“這好像豬……”

寧淵:“好香。”

俞芮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麽機靈過,趕緊咽下了對蘇渺手底下這東西關於“豬食”的評價。

不過話說回來,俞芮看向寧淵還是忍不住感嘆一句。

哥,你是真不挑啊。

過往遇見的在宮中,特別是禦前當差的,十個有八個都是跟著主子錦衣玉食慣了,都不會多帶這些尋常吃食一眼。

可這寧淵,不但看什麽都好吃,還吃什麽都特別香。

這樣想著,看著蘇渺手底下的東西,俞芮突然陷入了自我懷疑。

所以那沃豆腐撈面真的好吃麽?

俞芮越想越覺得自己被繞進去了,直到蘇渺叫她:“幫我烘一下窯爐。”

“啊?”俞芮才回神,“哦……馬上。”

一直到幫蘇渺烘上了窯爐,又回去幫蘇渺將那玉米面團搟成餅,切成四方小丁,俞芮都對寧淵這人的口味深深陷入懷疑。

不過這份懷疑,很快就在窯爐再次打開時被全然打消了。

約莫兩刻鐘光景,蘇渺重新打開了窯爐,緊接著就撲鼻而來一陣香氣。

苞谷焦香僅用聞的便能感受到其中酥脆,其中混雜肉質烤幹的香味,與胡蘿蔔烘烤留下的甜意,烤去了所有的濕氣,留下幹爽的米面甘香。

蘇渺將一盤小面團塊端出,放在竈臺上拿芭蕉扇吹了一陣,等確認水分都揮發得差不多了,蘇渺一個壞心思一閃而過。

她望向寧淵:“嘗嘗?好東西。”

“是什麽?”寧淵問。

蘇渺“誒咦”了一聲,說:“是什麽吃了你不就知道了。”

寧淵望向這一盤大小均勻,又烤得金燦燦的小面團塊。

制作過程他是看了,盡管這裏面沒有加任何的材料,但從步驟來看,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而且結合著前因後果,這東西做起來,倒真有些……不像人吃的東西。

可蘇渺既然這樣說了,那想來也有她的道理。

於是寧淵也沒多說,就取來一塊塞進嘴裏。

烤得噴香酥脆的玉米面團,僅用牙輕輕一磕,便酥散在了嘴裏。

興許是因為蘇渺提前翻炒過了玉米面,隨著松脆的小面團塊在唾液中化開,谷物香味倒是不減反增。

碎肉經過烘烤去掉了腥膻,與脫水蔬菜一並咀嚼時,更添幾分脆韌之下的鮮甜。

寧淵淺嘗了幾粒,同蘇渺說:“味道是不錯,有茶水嗎?”

“包藏禍心”的蘇渺,與早已猜到了她心思的俞芮對視一眼,正想讓俞芮救救自己攔下寧淵的動作,誰知道俞芮倒是轉頭去找起了涼水壺。

只留下蘇渺站在原地有些尷尬地看向寧淵:“這麽好吃?”

寧淵隨手拿起一粒,遞到蘇渺面前:“嘗嘗。”

沒等蘇渺反應,寧淵已經塞進了蘇渺嘴裏。

確實是香,加上是剛烤完,帶著酥脆連口感都更上了一層。

還有胡蘿蔔甘甜的回甘,和……

但這是貓糧!

蘇渺細品之後看向寧淵似笑非笑的模樣,才知道原來對方早便猜到了她的心思,這是在回頭戲弄她。

蘇渺正要開口,就聽寧淵說:“你也不能否認,確實是好吃。”

說話間俞芮帶著茶水回來,而寧淵則是將水杯遞給了蘇渺。

他眼中仍含著微末笑意,開口時沒了那麽多淡漠:“在宮外沒有那麽多山珍海味,更有些時候溫飽便足以為幸。”

“所以,”寧淵說,“對每一份食物我都誠心以待。”

過去幾天,救人也好,被救也罷,與寧淵接觸這麽久,蘇渺只覺得寧淵這個人在善良之餘,尚且算得上有些意思。

可在食物上,見到有人一句一頓地對她所熱忱的東西表示了如此般真誠,蘇渺竟頭一次對寧淵這副好看的皮囊有了實感。

先前怎麽沒覺得寧淵這樣英俊?

蘇渺沒有面紅,亦是沒有害臊,反倒是轉頭思索下去。

寧淵見了這樣,竟有些想笑。

心裏感嘆了一下難怪沈確總說話本都是騙人的,又帶著話本對蘇渺並不受用的想法,他將這一篇翻過。

“可還有要打點的?”寧淵問,“走嗎?”

蘇渺收起思索,點頭應下。

將一盤“貓糧”裝在罐子裏後,她便拿來一包糟肉酥餅,跟寧淵一起從小廚房走出,又沿著禦膳房後門小道一路走到了禦花園一角。

這一處地方實在偏僻,也不如禦花園其他地方那般繁華。

但興許也是因為偏僻寂靜,竟成了一個還算不錯的野貓收容所。

雜草堆中,壘著幾個破木箱子。

邊上覆著幾塊破布來擋風遮雨,只不過看著也多半是哪個宮的娘娘用剩下,並不那麽厚實。

寧淵一看便是來過幾次了,從蘇渺手中接下食物,便開始熟練地將食物分成了幾份,放在周遭。

蘇渺見了這景象,有些好奇地蹲在了寧淵一邊:“宮中動物都是私養,也都是送去閹了的。按理說不會繁衍成災,你又是哪裏找來這麽多貓?”

對話間,幾只野貓聞到了食物的香氣,都從破舊的箱子裏鉆了出來。

它們過來時先蹭了蹭寧淵,又在觀察了幾眼蘇渺之後,才安心下口開始“用膳”。

寧淵一手擺弄著食物,一邊低聲說:“宮內不缺長情人,卻也難免有人喜新厭舊。”

“聽沈確說,這裏的貓都是不小心觸怒了妃子或者宮人要被處理,又僥幸活下來的。”

“宮墻之下……”說著他有些感懷地搖搖頭,“也說不清有幸還是不幸。”

蘇渺來到這裏時間不短,只是她對這個地方幾乎大半的記憶都留在了宮裏。

對她來說,宮中生活總的來說不算太壞,卻也的確難以用“幸”字定論。

只是此時看向寧淵,她倒是覺得與這些野貓相似的寧淵,好像的確更適合宮外的天地。

這樣想著,蘇渺望向寧淵,有些清淺的遺憾。

可眼見著氛圍正要轉好,一塊不知哪裏飛來的石頭,就這麽打在了蘇渺的額側。

蘇渺倒吸一口涼氣,轉眼怒火中燒。

聽著一些腳步在蘇渺這側的小道那頭逐漸靠近,蘇渺回眸望過去。

與此同時,又一塊碎石擦破夜空,帶著風聲飛來,卻在砸到蘇渺身上之前落在了地上。

“哢噠”一聲,石頭落地,寧淵的黑袍衣擺已經擋在了蘇渺身前。

就聽寧淵低聲說:“上次來時便見到它們都掛了彩。”

“原以為是窩裏鬥……”

聽著這話,蘇渺明顯感受到了寧淵話中藏著的慍意。

對於欺負弱小動物,蘇渺也是心生鄙夷,只是再望向寧淵時,就連蘇渺都不由地楞了一下。

好嘛,就不該說他是什麽野貓的。

這副模樣,當真是一頭了不得的兇獸。

蘇渺起身同時,腳步聲的主人也出現在了月光下。

幾個一身酒氣又侍衛模樣的人,手裏攥著幾個碎石塊,大搖大擺走到了這邊。

“難怪今兒個沒聽著貓叫呢,”為首的胖子說,“原來這兒有人餵呢。”

身邊一個小矮子當即附聲:“小賤命還有人餵飯呢,真是稀奇。”

聽這話時,蘇渺已經站在了寧淵身側。

面對這番說辭,蘇渺是等都沒等便嗤笑一聲:“能有多稀奇,面前不就有三個?”

酒勁上來了,三個侍衛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蘇渺在罵他們。

“喲!”那胖子說,“倒是沒瞧見,還有姑娘呢?”

蘇渺翻了個白眼,卻往寧淵身後挪了半步:“姑娘不少見,沒娘的可不多見。”

“有這閑錢跑去吃酒,倒不如回頭買面銅鏡多照照自己,”蘇渺話說在前面,後怕跟在後邊,但嘴還是跑得一騎絕塵,“多稀罕呢。”

說完,蘇渺還幹咽了一口口水,扯了扯寧淵袖子:“雖然現在說這話可能晚了點,但我們是站一邊的沒錯吧?”

寧淵一聲低笑散在了風裏,而沒等蘇渺等來他的回答,那三人便氣憤地沖上來想要動手。

僅一個眨眼的工夫,擋在蘇渺面前的寧淵已經沒了蹤影。

而在蘇渺視線裏,就見到一個黑影飛快地閃過,冷刃晃過夜色又轉瞬歸鞘。

當真不是蘇渺想要誇張,但以她所見,的確是“蹭蹭”兩下,“踏踏”兩聲,那三個人便都被撂翻在了地上。

而寧淵就這樣又如同鬼魅一般回到她身前,在觀察了一眼蘇渺傷口之後,如往常般淡然開口:“是一邊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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