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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糟肉酥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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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糟肉酥餅(一)

“蘇渺,你臉怎麽紅成這樣?”嘴裏塞著肉的俞芮發現了蘇渺的不尋常,“暖鍋火太大了?”

俞芮說話同時,寧淵也看了過來:“怎麽了?”

被兩人盯著,蘇渺又差點嗆了起來,連忙喝一口茶水:“沒有……就是……”

她望了眼寧淵:“就是……吃飽了撐的。”

“撐得有點難受罷了。”

俞芮“啊……”了一聲,看起來有些不信,但還是順著蘇渺的意思應下。

“那等寧侍衛吃完,我們也差不多收了吧。”俞芮說。

只是話雖這麽說,但蘇渺和俞芮皆是沒想到,一頓暖鍋竟然整整煮了有兩個時辰。

蘇渺和俞芮都是小胃口的,原本吃上一個時辰就差不多了。

結果誰都沒想到,寧淵突然出現蹭飯就算了,還生生掃完了餐盤上所有的菜。

望著面前一堆空盤,蘇渺看向寧淵:“你是真不挑。”

“過獎。”寧淵道。

面不改色吃完這些,還能對蘇渺的話給出這樣的回應。

蘇渺:你們這行心理素質果然過硬。

好在寧淵確實是個眼裏有活的,吃完之後他也沒敷衍,沒等蘇渺開口就上去幫著收拾完了餐桌。

全部收拾完,也就回到了原本的正事。

雖然看寧淵的樣子,蘇渺能猜到不是什麽特別著急的事情。

只是既然寧淵這般架勢來了禦膳房,多半又是沈確有什麽地方需要她蘇渺了。

“沈確尋我?”蘇渺重新坐下後,取了三個杯子沖起了茶。

寧淵點點頭:“不是至關緊要的事,只想尋你明夜去殿裏聚一餐。”

“聚一餐?”蘇渺輕笑一下,“也不知道他殿裏一頓飯要多少飯錢。”

“鴻門宴我可吃不起。”蘇渺說著,不緊不慢飲了一口茶。

寧淵沒有保留:“是洪郢。”

“洪博士?”蘇渺楞了下。

洪郢和蘇渺原本來往不多,唯一的交集只存在於之前國子監半工半讀那一會兒。

今日茶歇時分洪郢會突然出來幫她解圍,蘇渺便感到奇怪。

但現在一想,回過頭看倒是有跡可循。

只是不論洪郢舉動有多奇怪,動機有多不清不楚,今日洪郢幫的忙不是假的,往日師生情誼也是真的。

更何況洪郢這個小老頭在蘇渺看來,並不算是一個壞人。

外加蘇渺也的確好奇一個國子監的博士,尋她一個小禦廚有什麽事情。

思忖片刻,蘇渺答應了下來。

可一直到第二天,她才發現比這份邀請更離譜的,是這件事情的本身。

“糟肉酥餅?”蘇渺手中茶碗都頓了頓,“什麽是糟肉酥餅?”

洪郢也感覺奇怪:“就是糟肉酥餅,你們當真沒聽過?”

蘇渺都沒聽過,更別說沈確和寧淵了。

洪郢一臉為難的模樣,拍著大腿,然後雙手放在桌前比劃:“就是,像那種酥皮月餅一樣……只是形狀更似小圓盤,內餡……就是肉餅樣式的糟肉。”

聽完洪郢的描述,寧淵沈確皆是看向了蘇渺。

蘇渺很想說你們看我也沒用,看了我也想不出這是個什麽東西。

而且真的要說,一個國子監的博士能在描述東西上,另辟蹊徑到獨自開創一種抽象描述法,蘇渺也是幾乎要扶額苦笑的程度。

沈確似乎是感覺到蘇渺為難,便說:“你想到什麽便說什麽。”

“問題便是探討來解決的,集思廣益也是一條出路,盡管說便可,”沈確緩緩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圓桌,“今日桌上沒外人。”

寧淵從來都跟沈確同進退,不分什麽君臣彼此,這話顯然不是說給寧淵的。

而這一頓飯局本就是為洪郢才聚在一起,“外人”之詞更不會是說給洪郢聽的。

蘇渺聽明白了,沈確這是在點自己。

“那我便說了,”蘇渺說是這麽說,但顯然不可能直接攤開了講,“還請洪博士進一步描述一下這糟肉酥餅的細節。”

洪郢應下,回味了一陣便道:“外殼,金黃酥脆,層次分明……形似宮中常見的金絲肉餅。”

蘇渺取筆來開始記錄:“還有嗎?”

洪郢稍忖,又道:“口感上,外酥內嫩,酥脆外殼咬開,會有肉汁流出。”

蘇渺又記一筆:“味道呢?”

“沒記錯的話,應當鹹味之外帶些鮮甜,”洪郢確信道,“有糟肉香氣。”

蘇渺又記下,可這次正要開口,卻被洪郢打斷:“說起來。”

蘇渺:“什麽?”

“你可以問下你們禦膳房的孫掌事,”洪郢一副恍然的模樣,“她應當曉得。”

沈確聽完就笑了,寧淵也在意識到之後緩緩移開了目光。

只剩蘇渺一人緊抿著嘴,緩緩合上了眸子了,盡可能不把手中的筆折斷。

都說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沒人說醉翁還能醉到別人身上。

蘇渺一句“我真是醉了”強行咽回了肚子裏,努力扯起一個笑。

“孫掌事?”蘇渺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原來這禦膳房竟還有知道這糟肉酥餅做法的人?”

“若不是您找上我,用這樣一番好似細作打暗語的形容同我描述,我當真是要覺得這能做出糟肉酥餅的人已經天上地下找不出第二個了。”

洪郢聽懂了,但只是笑笑不說話。

明明知道有人能做出來,但偏偏不找那人,還找了一個完全不會做卻認識那人的人。

……

看著洪郢分明就是想找孫掌事的模樣,蘇渺一時間哭笑不得。

生怕洪郢又要開始他的戲碼,蘇渺無奈笑了笑,便說:“那今夜回去我去向孫掌事請教一番。”

“明天這個時間,”蘇渺看向沈確,“再在這裏給個答覆可好?”

沈確示意著點點頭表示應允,而洪郢很快也答應下來。

一餐毫無進展,或者說進展在另一方面突飛猛進的小聚,在寧淵護送蘇渺回到禦膳房後告終。

寧淵望著蘇渺走進禦膳房,隨即出門左拐繞了一圈回頭,又蹲回了禦膳房一處房檐上的暗處。

就見著蘇渺一路走到禦茶膳房前,輕叩門等來了孫掌事和同在禦茶膳房的俞芮。

“這麽晚了,你這是……”孫掌事看著蘇渺,“才從外邊回來?”

蘇渺沒有多說什麽場面話,想著孫掌事也不是什麽扭捏算計的人,就直接說了:“孫掌事,我想向您請教一下糟肉酥餅的做法。”

孫掌事和洪郢之間肯定有什麽,這是蘇渺接觸到這件事情時的第一反應。

而此時此刻,孫掌事肉眼可見的神色變動,更是坐實了蘇渺的猜測。

蘇渺搶在孫掌事之前問:“是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孫掌事神色很快恢覆如常,“你突然問這個……”

一想到蘇渺剛從外面回來,孫掌事很快意識到了什麽:“可是有人托你做這個?”

“國子監,洪博士。”蘇渺如實應答。

不出蘇渺所料的是,孫掌事神色果真沈了下去。

對一個時常喜怒溢於言表的人來說,要藏住悲傷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只是,正當蘇渺對這個“糟肉酥餅”的好奇攀升到一個新的高度時,孫掌事給出了一個全然出乎蘇渺預料的回答。

“這道菜我可以教,”孫掌事道,“不過,只能俞芮來學。”

在一旁聽了很久的俞芮對於自己忽然被拉進了話題這件事,原地演繹了一個雙眸放大術。

“啊?”俞芮看向孫掌事,又看看蘇渺,“不是……啊??”

蘇渺從沒見過孫掌事這樣,上前一步:“為何是俞芮?”

“這道菜,你不能學,”孫掌事沈聲,“沒有為何。”

俞芮夾在中間,苦澀地扯笑:“不是……這不是蘇渺的任務嗎?孫掌事您可想清楚。”

一想到是關系到沈確交給的任務,俞芮真的轉眼汗流浹背:“孫掌事您也知道的,我這人愚鈍,學得沒蘇渺快,萬一學岔了,做不出您教的味道……”

可孫掌事卻說:“不會的,”她說著便往主膳房走,側眸留了一句,“俞芮,我只教一遍。”

“啊!”俞芮面對蘇渺真是一萬個無奈,又不得不跟上去,“我這就來!”

兩人先後走進主膳房,可沒等蘇渺跟上大門就倏地一關。

蘇渺就這樣被關在了門外。

面對這番景象,蘇渺簡直要氣笑了。

可越是這樣,她便越是篤定孫掌事和洪郢之間有什麽故事。

只是這門緊閉著,就算她長了兩雙眼睛都看不透什麽。

左思右想著,蘇渺回頭準備去找梯子。

可誰知才轉頭,寧淵冷不丁地出現在她面前。

蘇渺嚇得哆嗦一下:“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寧淵道。

蘇渺:“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

寧淵垂眸:“我沒走,不放心就留下看看。”

蘇渺心情本就不太愉悅,這會兒開口了也沒多帶好氣:“現在你放心了?”

“不放心,”寧淵望著蘇渺,淡淡的語氣往外蹦著話,“所以要看看嗎?”

“看什麽?”蘇渺問。

寧淵稍一偏頭,目光點點主膳房的大門。

蘇渺沒多想就笑道:“想啊,你有什麽……!!”

話都沒說完,蘇渺倒吸一口冷氣。

誰能想到寧淵竟然說飛就飛,一把環住了蘇渺,踩著邊上的雜物幾腳上了房頂。

“這下能看了。”寧淵松開了蘇渺腰間的手,“冒犯了。”

蘇渺回過神來,又聽寧淵道:“沒想到還有事情能難得到你。”

撞在槍口上的寧淵當然沒逃掉一頓奚落:“清創救人我也不拿手。”

寧淵笑了下,盤坐在屋頂上,順手替她揭開一塊瓦片。

蘇渺瞥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跟著寧淵一起坐下。

穿過透光的瓦片,蘇渺往裏看去。

看著孫掌事短短時間已經著手和面幸免,又轉頭剁起了肉餡,蘇渺竟覺得有些懷念。

“我剛來宮裏的時候,孫掌事也是給我做肉餅吃,”蘇渺忽然開口道,“其實孫掌事手藝一點也不差,這些年也有許多可以晉升的機會。”

“但我也意外,她這些年竟然都停在這個位置。”

寧淵靜靜聽著,只道:“志不在此。”

“或許吧。”蘇渺應聲,同時看裏面孫掌事調制肉餡的步驟。

就見孫掌事在肉餡之中,先如往常一般加進料酒,糖,鹽這些基礎的調味。

在簡單腌制肉餡同時,孫掌事又切了一些蔥姜蒜和花椒,潑入熱油,兌進了兩勺高湯。

將蔥姜油水濾出之後,孫掌事重新攪打起肉餡,又分了幾次加進了蔥姜油水。

經過幾次攪打,肉餡轉眼變得細膩油亮,孫掌事也在確認過狀態後加進幾勺澱粉,穩定了肉餡狀態。

只是在蘇渺沒有想到的地方,孫掌事又在最後加了兩勺……

“糟鹵?”蘇渺疑惑道,“這就是糟肉了?”

“我還以為是提前糟過的肉……”

寧淵看向蘇渺,自己顯然幫不上什麽,便僅僅只是看著。

“抱歉,”蘇渺也才意識到這點,“忘了你不懂這些。”

可蘇渺也緊接著意識到一點:“所以……孫掌事不讓我看,是不想讓我學到門路?”

“可為什麽她這麽篤定俞芮就學不會?”蘇渺又疑惑道。

沈默已久的寧淵開口道:“因為她篤定嘗過味道的你,只要親眼看過流程就一定會知道其中玄妙。”

“她可能只是不想這個方子被別人知道。”

寧淵道出自己的猜測,可蘇渺卻以為不然:“你怎麽知道一定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方子呢?”

想到孫掌事和洪郢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牽扯,蘇渺忽然笑了:“萬一是不想讓別人吃到呢?”

寧淵楞了下,很快意識到:“洪郢?”

“不算愚鈍。”蘇渺笑笑,“比俞芮好多了。”

話一出口,主膳房俞芮像是察覺了什麽一樣,十分敏銳地一個擡頭。

孫掌事也順著俞芮的視線看過去,卻望了許久沒望出一個所以然。

“怎麽了?”孫掌事問。

俞芮嘟囔著搖搖頭:“沒什麽……可能是我看錯了。”

……

屋檐之上。

哢嗒一聲,揭開的瓦片已然重新歸位,可在這之上卻多了兩只交疊的手。

方才被俞芮註意到了動靜,蘇渺著急忙慌地就伸手去蓋瓦片。

可在這同時,她卻忘了這種事情寧淵反應要比她快上許多。

這下好了,手碰上了不說,人還險些貼在了一起。

蘇渺有些局促地收起了手,試圖往後退兩步保持距離。

可屋檐並不是她動作熟練的地盤,一個挪動不當她險些跌落下去。

結果本想保持距離,偏偏就這樣變得愈發靠近。

蘇渺被寧淵攔在了身前,她耳朵發燙著咽了口口水,低聲對寧淵道:“太……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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