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扶蘇悔悟，劉季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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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扶蘇悔悟，劉季發力
仙幕結束了, 但看仙幕的人卻大多待在原位，久久未動。
這一次的內容實在給了他們太多的震撼。
尤其是最後，嬴舜華平靜地抱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 以及皎月溫柔撫摸鑲嵌著紅寶石的骷髏頭畫面, 都給了人們太大的沖擊。
世人講究一個入土為安，嬴舜華卻在朱喜的頭骨上鑲嵌寶石，和玉璽一樣世世代代傳承，簡直就是……
“瘋子！”唯有這兩個字能形容眾人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嬴舜華那平靜的樣子, 簡直比她在章臺宮中沖著始皇大吼大叫還令人心驚膽戰。
和仙幕中的人不同, 看仙幕的人都不認為嬴舜華會安心嫁作他人婦。
這種裹挾著決絕和不甘的退讓, 只會讓她變得更瘋狂，未來只會反撲得更洶湧。
無論是仙幕中出現過的，還是沒有出現過的, 整個大秦上層的貴族士大夫都在不安和心驚。
他們甚至想要殺了嬴舜華, 讓這個“禍害”提前消失。
這一刻, 他們的殺心不是為了阻攔女子為帝，也不是預防女人將來占據朝堂，僅僅只是害怕那個孩子將來真的成為仙幕中的瘋子。
然而，他們也只敢躲在黑暗中想想, 連和始皇吹耳邊風都不敢, 因為仙幕中的那個瘋子是秦三世, 是如始皇般光耀赫赫的帝王，是未來高高在上的神。
在仙幕內容結束, 始皇下定論前，他們什麽都不能做。
和這些士大夫階級不同，如今天下的女子卻對嬴舜華的感官史無前例的好。
雖然嬴舜華對朱喜的所作所為夾雜著私人感情，但她想要用封地換朱喜的心是完整的, 她想要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大秦朝堂上的想法是堅定的。
明明她已經成功打敗了扶蘇，只要繼續下去，就能成為秦二世，但她還是為了天下的女子，選擇直面那些反對她的人。
這一刻，嬴舜華是大秦的公主，更是天下女子的公主，無數女子想要為嬴舜華的偉業添磚加瓦。
仙幕主角之一的朱喜，懷抱著嬴舜華賞賜給她的算盤，眼睛崇拜的光芒沒有因為仙幕中那個“她”的死亡有一絲動搖。
她不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心裏在想什麽，她更不了解她的主君舜華公主心裏在想什麽。
她只知道，認識舜華公主前，她一直活在汙穢不堪的泥濘中。
是舜華公主把她拉出泥潭，給她飽飯，讓她學習文字，發現她有籌算的才能後特意賜下算盤，找人教導她。
她感謝養母，但她更信仰舜華公主。
即便這一刻，舜華公主要她為了她的夢想死，她也願意。
至於頭顱……她反而更在意，是什麽樣的心情，迫使仙幕中的公主，未來的光耀帝將她的頭骨作為寶物代代傳承。
扶蘇從未見過嬴舜華流淚的樣子，更沒見過她絕望的怒吼，更別說最後那歇斯底裏的平靜。
“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我不是個好兄長。”扶蘇的心裏甚至隱隱有些怨恨仙幕中那個遇到挫折就放棄的自己。
把一切丟給比自己小的妹妹，和懦夫有什麽區別。
“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我要回鹹陽。”在扶蘇看來，現在的他和仙幕中只知道逃避的自己根本沒什麽區別。
遇到問題只知道丟給比自己小的妹妹，還打著“能者居之”的冠冕堂皇理由，何其可笑。
蒙恬並未阻止，“公子若想回鹹陽，最好趁著還沒下雪，早日給陛下送去請示的奏簡。”
畢竟扶蘇是被貶到上黨郡的，無詔不得回鹹陽，不好私自離開。
“我現在就去給父皇寫信。”扶蘇當即辭別蒙恬。
蒙恬單手拿著小小的酒壇，珍惜地喝了一口嬴舜華特意讓人送來的“瓊漿玉液”酒，心情同樣因為這次仙幕的內容不好。
十一公主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即便是現在，他都還記得那孩子小時候張開雙臂，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人要抱抱的模樣。
和各種心情的天下人不同，嬴政作為帝王，想得更多。
仙幕中的他居然放棄長子扶蘇，選擇嬴舜華，那就代表著扶蘇確實非常讓他失望。
而未來的大秦，也確實存在很多他都沒能解決的問題，迫使未來的他不得不換一個有手段的繼承人。
自從知道秦二世而亡後，嬴政就觀察過眾多子女，知道他們有多廢物，也不難理解為什麽最後選擇嬴舜華。
只是讓嬴政沒想到的是，那孩子居然……有那麽多小心思。
“神明！朕看他是把朕當她帝國的徭役還差不多。”哪有繼承人心裏想的全是老父親幹完一切，自己美美繼承的。
看了這麽久的仙幕，嬴政比以往更加了解這個女兒。
能說出“條條大路通皇位”的人，嬴政不相信她真放棄了。
結合她那“破而後立”，推朱喜出來試探，以及後來秦二世而亡這些信息，嬴政已經不難猜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無外乎就是趁著戰亂，收攏人心，重新打造一個只屬於她的帝國。
只要陪著她打天下的人中一開始就有女人，她就能名正言順地給女子賜官賜爵，打破朝堂上只有男人的局面。
再狠心一點，她甚至可以趁著戰亂，把那些會反對她“男女平等”之言的人全部清除掉。
只要手段夠狠，軍隊足夠強大，作為開國之君，將不會再有任何人成為她的阻礙。
“光耀大帝，光覆大秦的耀耀帝王。”嬴政露出滿意又驕傲的笑容，“不愧是朕的孩子，確實是一個能與朕並肩的帝王。”
蒙毅見始皇心情不錯，稍稍放心，趕緊趁機上前啟奏，“陛下，好些貴族、大臣和家中女眷們打起來了。”
嬴政無語，“這都需要和朕說？”
蒙毅更無語，“仙幕最後說‘牝雞司晨’那位宗親當時正在十一公主剛開的酒樓喝酒，看到仙幕後惱羞成怒大罵十一公主，正好撞上公主的崇拜者們，就被打破了頭，手還斷了一只。”
能消費得起嬴舜華那些酒的崇拜者，想也身份不簡單。
嬴政頭疼地揉揉眉心。
他還真要變成那逆女的徭役了。
又是想打孩子的一天。
……
為孩子收拾殘局的老父親，一直忙到宵禁才從一堆嘰嘰喳喳的男男女女之間掙脫出來。
“去十一公主府。”嬴政第一次不想回鹹陽宮去面對那永遠處理不完的竹簡，想去公主府看看那孩子的小秘密。
事情發生在嬴舜華名下酒肆，姬恒自然也在，聽到始皇要去公主府，眼皮當即一跳。
“陛下，如今鹹陽人員混雜，公主府的守衛又都跟著去保護公主了，恐怕難以護衛陛下安全。”
“真是個聰明人，難怪那孩子會喜歡你。”老父親第一次以看女婿的目光打量姬恒，“你能第一時間把舜華雕的人偶送入宮中，想必也知道她藏起來的各種加密竹簡吧！”
就目前嬴政看仙幕知道的就有“日記”、“帝國藍圖”、“大秦問題總結”、“太子計劃書”。
“姬恒能把公主雕的人偶送入宮中，是因為公主有提前交代。”畢竟舜華公主很了解自己。
“那朕就把公主府翻過來。”嬴政直接讓蒙毅帶上雙倍的黑甲衛，浩浩蕩蕩地朝著公主府去。
嬴舜華還不知道她即將曝光，她現在正思考仙幕未來可能會出現的內容。
按照她對自己的了解，以及知道的歷史，很容易就能推測出接下來的仙幕內容對她有多不利。
即便還沒經歷過那絕望的一切，嬴舜華也能想象得到當時的心情。
尤其是當那位叔祖指著呂雉罵“牝雞司晨”的時候，嬴舜華真的很想自己身在鹹陽。
她非得找時間去套那死老頭的麻袋不可，讓他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惟家之索”。
歷史上的呂雉是大漢第一任皇後，漢高祖劉邦的妻子。
就因為呂公覺得劉邦將來會有出息，就被嫁給那麽個混混，剛嫁進去就喜提一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大兒。
幫劉邦照顧父母，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一天好日子沒過上，又趕上劉邦造反，被囚禁在項羽的軍營中掙紮求生。
好不容易獲救，迎接她的卻是身抱貌美新歡的劉邦。
大漢建立後，更是一直在為兒子，為漢家天下謀劃。
可以說，呂雉的一生在為他人而活。
可她得到了什麽？
她一死，呂家滿門被滅，孫子也被屠戮殆盡，付出半身心血守護的大漢，也以一句“牝雞司晨”否定了她所有的功績。
嬴舜華完全能想象得到，當時抱著朱喜頭顱的她，聽到有人罵呂雉“牝雞司晨”，到底是何等憤怒。
而她心中那最後的不忍和掙紮會破碎得何等徹底。
“現實！”多麽殘忍又可怕的兩個字啊！
這一瞬間，嬴舜華無比慶幸，慶幸仙幕的出現，讓她不用面對那可悲的未來。
如今有封神在前面吊著，她想要做的事會變得簡單很多。
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老父親政哥那裏。
晚上，嬴舜華躺在床上，越想越難放心，“不行，我得回鹹陽。”
不過這個回去的時間得好好想想，要卡一個恰當的時間。
不能太早回去，不然一定會讓受這次仙幕影響的老父親對她心生懷疑，提前降低好感度。
不能太晚回去，不然趕不上辯駁仙幕說她壞話的好時機。
最好是下次仙幕播出的關鍵時候，“風塵仆仆”地趕回去，讓老父親心疼到不忍責備。
嗯，得好好謀劃謀劃。
實在是政哥那臭脾氣，尺度不好把握啊！
臭脾氣的政哥，還不在乎孩子的隱私，讓黑甲衛滿公主府搜。
黑甲衛也很給力，連嬴舜華藏在茅房裏，自個都忘記的“蹲坑大作”都扒拉了出來。
嬴政看著眼前堆積成山的密文版竹簡，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隨手拿起一枚黑甲衛從花園裏挖出來的竹簡殘片，看著明顯被火燒過的缺口道：“看樣子，已經清理掉一部分了。”
已經徹底放棄掙紮的姬恒老實交代，“上次仙幕說了公主有加密的習慣後，公主就連夜燒了一部分。”
嬴政問：“那上面都寫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不知道。”姬恒老實回答，“不過想來很重要，公主燒掉之前背了一整夜。”
嬴政丟開一字沒剩的竹簡殘片，拿起從廁所墻縫裏找出的一片，看著上面加密過“尿液、硝土、硝酸鹽”幾個字，嬴政只看懂了前兩個。
“這還有二次加密？”
姬恒看到“硝”這個字眼，眉頭一跳，不動聲色回答，“應該沒有加密。”
“呵！”嬴政已經不想說話了，讓人找幾個人大箱子，把這些從各種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竹簡全裝箱擡回鹹陽宮。
他有空的時候得好好看看。
嬴政說到做到，在公主府住了一晚，也見了養在公主府的一些門客，其中就包括白天仙幕中出現過的蕭何。
饒是嬴政也不得不感嘆，都是人才。
尤其是範增、蕭何這兩人，完全是可以為相的大才，他都要忍不住挖角了。
自身有能力，手下又不乏忠心的人才，何愁大事不成。
老父親越發心累！
刺殺始皇嬴政，費錢又費人。
如今暫時不需要刺殺，張良有了更多空閑更多錢，可以坐在新開的酒樓中，喝著昂貴到令人心驚的酒，從二樓俯瞰下方人來人往的街道。
仙幕出現不到兩年，秦國卻大變樣。張良距離覆國的夢想也越來越遙遠。
他明白，即便他把嬴政、嬴舜華、扶蘇這些人全殺了，期待著封神的人們也會強行支起大秦帝國。
到那時，即便把胡亥推上位，那些人也有一百種方法保秦國不滅。
覆國無望，張良徹底失去了人生目標，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喝喝小酒，發發大呆了。
和張良不同，在嬴舜華所知的歷史中，張良曾侍奉過的兩位君主，韓成和劉邦正坐在包廂的另一邊，勾肩搭背地喝酒。
韓成想要搭上封神的末班車都想瘋了，但他是六國餘孽，還是個沒啥本事的六國餘孽，本來都心灰意冷了，沒想到來酒樓喝酒會遇上十一公主眼前的紅人。
照韓成看來，十一公主最終能成為比仙更厲害的上神，那她一定有“門路”，只要他搭上十一公主的車，成仙指日可待。
劉季的想法就簡單多了。
這個貴族人傻錢多，可以勾搭一段時間，為公主的大金庫、他的小金庫添磚加瓦。
勾搭著勾搭著，劉邦發現，這家夥不行，但他那個跟班張良很可以啊！
他如今在公主府的地位不上不下的，就連後來的範增都隱隱有超過他的勢頭，他必須支棱起來。
範增有真才實學，他確實比不了，只能曲線救國。
比如找個和範增一樣有真才實學的人分寵。
而他作為介紹人，只要打好關系，就可以借著人才的東風更進一步。
交朋友，他熟啊！
劉季偷偷瞟了眼一個人坐在窗邊喝酒發呆的張良，繼續發力，“仙幕內容你們也看到了，鹹陽那些貴族士大夫們，簡直不是東西，一群大男人，就知道欺負一個小姑娘。被仙幕曝光後，不但不知道反省，如今居然還敢說公主大逆不道，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劉季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我明白一個道理。十一公主能以凡人之身成神，還直接超越仙帝，成為能和那些遠古神獸並肩的強大上神，必定是功德無量，她的所作所為，即便我不理解，那也必定是對的。”
同樣想勾搭劉季的韓成點頭附和，“十一公主確實是一奇女子，非我等可以理解的。”
“我看公子飽讀詩書，絕非一般人，必定也是貴族出身。”劉季一把抓住韓成的手，真情實感地說：“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瞞你們。如今鹹陽的貴族正因仙幕內容對公主有所怠慢，姬恒公子很是苦惱，想要結識一些各地貴族，挫挫他們的銳氣。你和子房若有意，我可以為你們籌謀，引薦姬恒公子。”
韓成大喜過望，只是有點小擔憂，“我們的身份有點敏感。”
六國餘孽，還是多次刺殺始皇未遂，但成功逃跑的六國餘孽。
想到這，韓成難免偷偷瞪了張良一眼。
刺殺這事，都是張良一個人幹的，他單純是因為和張良一個國家的才被牽連。
畢竟他也沒法解釋，一個韓國丞相的兒子刺殺始皇，為什麽和他一個韓國王族宗室壓根沒關系。
“如今的鹹陽，身份敏感得多了去了。”劉季無所謂地擺擺手，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仙幕裏我還造反了呢，不也沒事。只要現實中你們沒刺殺始皇就行。”
韓成因為前半句話剛露出些喜色的臉，在聽到後半句後，頓時一白。
劉季，“……”
他看看臉色發白的韓成，又看看大才張良，一狠心，一咬牙，當即下定決心。
“沒事，仙幕裏的我還搶過玉璽呢，不也沒事。只要你們都來，我一定盡量為你們多說好話。”
韓成也不傻，他知道劉季的主要目標是張良，他就是個順帶的。
而且他這個順帶的，那點名存實亡的貴族身份早就被刺客身份稀釋成負數了。
聽到劉季的話，韓成當即扭頭，眼巴巴地看著張良，“子房，不如我們一、起給十一公主做門客？”
他還特意強調了“一起”，就怕張良丟下他自己攀高枝。
為此，他還偷偷下定決心，只要張良帶上他，他可以稍微幫張良背一點刺殺始皇嬴政的罪名。
劉季也連忙幫腔，“如今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時機，錯過了這次機會就沒有下次了。”
“那倒未必。”張良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任由烈酒灼燒食道和胃部。
“以如今仙幕的內容來看，接下來的十一公主，只會面臨更大的風雪。”那種瘋狂的決絕，什麽都可能做得出來。
“可到了那時，又未免顯得太過功利。”嘴皮子這點上，劉季從來沒輸過，“雪中送炭固然好，但一定比不上一起圍坐在火爐邊烤著肉，一起看著仙幕，一起為受委屈的公主鳴不平更能增進感情。”
“嗯嗯嗯。”韓成一個勁地點頭，像小狗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張良。
張良喝下最後一口酒，起身朝著劉季一拜，“劉公所言極是，就麻煩劉公為我與公子引薦。”
劉季立馬順桿兒爬，“我們乃是好友，不必如此客氣。”
“嗯嗯嗯。”韓成高興得直點頭。
張良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自從最新一期的仙幕播出後，一直把仙幕內容當故事看的女子們也開始蠢蠢欲動。
鹹陽更熱鬧了。
如今的張良真的很好奇，仙幕中的十一公主到底會如何瘋狂，現實中的十一公主又要如何選擇。
如今十二歲的舜華公主，能明白十七歲時的自己在想什麽嗎？能趁著東風謀劃想要的未來，實現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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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幕結束了, 但看仙幕的人卻大多待在原位，久久未動。
這一次的內容實在給了他們太多的震撼。
尤其是最後，嬴舜華平靜地抱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 以及皎月溫柔撫摸鑲嵌著紅寶石的骷髏頭畫面, 都給了人們太大的沖擊。
世人講究一個入土為安，嬴舜華卻在朱喜的頭骨上鑲嵌寶石，和玉璽一樣世世代代傳承，簡直就是……
“瘋子！”唯有這兩個字能形容眾人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嬴舜華那平靜的樣子, 簡直比她在章臺宮中沖著始皇大吼大叫還令人心驚膽戰。
和仙幕中的人不同, 看仙幕的人都不認為嬴舜華會安心嫁作他人婦。
這種裹挾著決絕和不甘的退讓, 只會讓她變得更瘋狂，未來只會反撲得更洶湧。
無論是仙幕中出現過的，還是沒有出現過的, 整個大秦上層的貴族士大夫都在不安和心驚。
他們甚至想要殺了嬴舜華, 讓這個“禍害”提前消失。
這一刻, 他們的殺心不是為了阻攔女子為帝，也不是預防女人將來占據朝堂，僅僅只是害怕那個孩子將來真的成為仙幕中的瘋子。
然而，他們也只敢躲在黑暗中想想, 連和始皇吹耳邊風都不敢, 因為仙幕中的那個瘋子是秦三世, 是如始皇般光耀赫赫的帝王，是未來高高在上的神。
在仙幕內容結束, 始皇下定論前，他們什麽都不能做。
和這些士大夫階級不同，如今天下的女子卻對嬴舜華的感官史無前例的好。
雖然嬴舜華對朱喜的所作所為夾雜著私人感情，但她想要用封地換朱喜的心是完整的, 她想要女子也能堂堂正正站在大秦朝堂上的想法是堅定的。
明明她已經成功打敗了扶蘇，只要繼續下去，就能成為秦二世，但她還是為了天下的女子，選擇直面那些反對她的人。
這一刻，嬴舜華是大秦的公主，更是天下女子的公主，無數女子想要為嬴舜華的偉業添磚加瓦。
仙幕主角之一的朱喜，懷抱著嬴舜華賞賜給她的算盤，眼睛崇拜的光芒沒有因為仙幕中那個“她”的死亡有一絲動搖。
她不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心裏在想什麽，她更不了解她的主君舜華公主心裏在想什麽。
她只知道，認識舜華公主前，她一直活在汙穢不堪的泥濘中。
是舜華公主把她拉出泥潭，給她飽飯，讓她學習文字，發現她有籌算的才能後特意賜下算盤，找人教導她。
她感謝養母，但她更信仰舜華公主。
即便這一刻，舜華公主要她為了她的夢想死，她也願意。
至於頭顱……她反而更在意，是什麽樣的心情，迫使仙幕中的公主，未來的光耀帝將她的頭骨作為寶物代代傳承。
扶蘇從未見過嬴舜華流淚的樣子，更沒見過她絕望的怒吼，更別說最後那歇斯底裏的平靜。
“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我不是個好兄長。”扶蘇的心裏甚至隱隱有些怨恨仙幕中那個遇到挫折就放棄的自己。
把一切丟給比自己小的妹妹，和懦夫有什麽區別。
“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我要回鹹陽。”在扶蘇看來，現在的他和仙幕中只知道逃避的自己根本沒什麽區別。
遇到問題只知道丟給比自己小的妹妹，還打著“能者居之”的冠冕堂皇理由，何其可笑。
蒙恬並未阻止，“公子若想回鹹陽，最好趁著還沒下雪，早日給陛下送去請示的奏簡。”
畢竟扶蘇是被貶到上黨郡的，無詔不得回鹹陽，不好私自離開。
“我現在就去給父皇寫信。”扶蘇當即辭別蒙恬。
蒙恬單手拿著小小的酒壇，珍惜地喝了一口嬴舜華特意讓人送來的“瓊漿玉液”酒，心情同樣因為這次仙幕的內容不好。
十一公主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即便是現在，他都還記得那孩子小時候張開雙臂，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人要抱抱的模樣。
和各種心情的天下人不同，嬴政作為帝王，想得更多。
仙幕中的他居然放棄長子扶蘇，選擇嬴舜華，那就代表著扶蘇確實非常讓他失望。
而未來的大秦，也確實存在很多他都沒能解決的問題，迫使未來的他不得不換一個有手段的繼承人。
自從知道秦二世而亡後，嬴政就觀察過眾多子女，知道他們有多廢物，也不難理解為什麽最後選擇嬴舜華。
只是讓嬴政沒想到的是，那孩子居然……有那麽多小心思。
“神明！朕看他是把朕當她帝國的徭役還差不多。”哪有繼承人心裏想的全是老父親幹完一切，自己美美繼承的。
看了這麽久的仙幕，嬴政比以往更加了解這個女兒。
能說出“條條大路通皇位”的人，嬴政不相信她真放棄了。
結合她那“破而後立”，推朱喜出來試探，以及後來秦二世而亡這些信息，嬴政已經不難猜出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
無外乎就是趁著戰亂，收攏人心，重新打造一個只屬於她的帝國。
只要陪著她打天下的人中一開始就有女人，她就能名正言順地給女子賜官賜爵，打破朝堂上只有男人的局面。
再狠心一點，她甚至可以趁著戰亂，把那些會反對她“男女平等”之言的人全部清除掉。
只要手段夠狠，軍隊足夠強大，作為開國之君，將不會再有任何人成為她的阻礙。
“光耀大帝，光覆大秦的耀耀帝王。”嬴政露出滿意又驕傲的笑容，“不愧是朕的孩子，確實是一個能與朕並肩的帝王。”
蒙毅見始皇心情不錯，稍稍放心，趕緊趁機上前啟奏，“陛下，好些貴族、大臣和家中女眷們打起來了。”
嬴政無語，“這都需要和朕說？”
蒙毅更無語，“仙幕最後說‘牝雞司晨’那位宗親當時正在十一公主剛開的酒樓喝酒，看到仙幕後惱羞成怒大罵十一公主，正好撞上公主的崇拜者們，就被打破了頭，手還斷了一只。”
能消費得起嬴舜華那些酒的崇拜者，想也身份不簡單。
嬴政頭疼地揉揉眉心。
他還真要變成那逆女的徭役了。
又是想打孩子的一天。
……
為孩子收拾殘局的老父親，一直忙到宵禁才從一堆嘰嘰喳喳的男男女女之間掙脫出來。
“去十一公主府。”嬴政第一次不想回鹹陽宮去面對那永遠處理不完的竹簡，想去公主府看看那孩子的小秘密。
事情發生在嬴舜華名下酒肆，姬恒自然也在，聽到始皇要去公主府，眼皮當即一跳。
“陛下，如今鹹陽人員混雜，公主府的守衛又都跟著去保護公主了，恐怕難以護衛陛下安全。”
“真是個聰明人，難怪那孩子會喜歡你。”老父親第一次以看女婿的目光打量姬恒，“你能第一時間把舜華雕的人偶送入宮中，想必也知道她藏起來的各種加密竹簡吧！”
就目前嬴政看仙幕知道的就有“日記”、“帝國藍圖”、“大秦問題總結”、“太子計劃書”。
“姬恒能把公主雕的人偶送入宮中，是因為公主有提前交代。”畢竟舜華公主很了解自己。
“那朕就把公主府翻過來。”嬴政直接讓蒙毅帶上雙倍的黑甲衛，浩浩蕩蕩地朝著公主府去。
嬴舜華還不知道她即將曝光，她現在正思考仙幕未來可能會出現的內容。
按照她對自己的了解，以及知道的歷史，很容易就能推測出接下來的仙幕內容對她有多不利。
即便還沒經歷過那絕望的一切，嬴舜華也能想象得到當時的心情。
尤其是當那位叔祖指著呂雉罵“牝雞司晨”的時候，嬴舜華真的很想自己身在鹹陽。
她非得找時間去套那死老頭的麻袋不可，讓他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惟家之索”。
歷史上的呂雉是大漢第一任皇後，漢高祖劉邦的妻子。
就因為呂公覺得劉邦將來會有出息，就被嫁給那麽個混混，剛嫁進去就喜提一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大兒。
幫劉邦照顧父母，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一天好日子沒過上，又趕上劉邦造反，被囚禁在項羽的軍營中掙紮求生。
好不容易獲救，迎接她的卻是身抱貌美新歡的劉邦。
大漢建立後，更是一直在為兒子，為漢家天下謀劃。
可以說，呂雉的一生在為他人而活。
可她得到了什麽？
她一死，呂家滿門被滅，孫子也被屠戮殆盡，付出半身心血守護的大漢，也以一句“牝雞司晨”否定了她所有的功績。
嬴舜華完全能想象得到，當時抱著朱喜頭顱的她，聽到有人罵呂雉“牝雞司晨”，到底是何等憤怒。
而她心中那最後的不忍和掙紮會破碎得何等徹底。
“現實！”多麽殘忍又可怕的兩個字啊！
這一瞬間，嬴舜華無比慶幸，慶幸仙幕的出現，讓她不用面對那可悲的未來。
如今有封神在前面吊著，她想要做的事會變得簡單很多。
唯一需要擔心的，只有老父親政哥那裏。
晚上，嬴舜華躺在床上，越想越難放心，“不行，我得回鹹陽。”
不過這個回去的時間得好好想想，要卡一個恰當的時間。
不能太早回去，不然一定會讓受這次仙幕影響的老父親對她心生懷疑，提前降低好感度。
不能太晚回去，不然趕不上辯駁仙幕說她壞話的好時機。
最好是下次仙幕播出的關鍵時候，“風塵仆仆”地趕回去，讓老父親心疼到不忍責備。
嗯，得好好謀劃謀劃。
實在是政哥那臭脾氣，尺度不好把握啊！
臭脾氣的政哥，還不在乎孩子的隱私，讓黑甲衛滿公主府搜。
黑甲衛也很給力，連嬴舜華藏在茅房裏，自個都忘記的“蹲坑大作”都扒拉了出來。
嬴政看著眼前堆積成山的密文版竹簡，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隨手拿起一枚黑甲衛從花園裏挖出來的竹簡殘片，看著明顯被火燒過的缺口道：“看樣子，已經清理掉一部分了。”
已經徹底放棄掙紮的姬恒老實交代，“上次仙幕說了公主有加密的習慣後，公主就連夜燒了一部分。”
嬴政問：“那上面都寫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不知道。”姬恒老實回答，“不過想來很重要，公主燒掉之前背了一整夜。”
嬴政丟開一字沒剩的竹簡殘片，拿起從廁所墻縫裏找出的一片，看著上面加密過“尿液、硝土、硝酸鹽”幾個字，嬴政只看懂了前兩個。
“這還有二次加密？”
姬恒看到“硝”這個字眼，眉頭一跳，不動聲色回答，“應該沒有加密。”
“呵！”嬴政已經不想說話了，讓人找幾個人大箱子，把這些從各種犄角旮旯裏翻出來的竹簡全裝箱擡回鹹陽宮。
他有空的時候得好好看看。
嬴政說到做到，在公主府住了一晚，也見了養在公主府的一些門客，其中就包括白天仙幕中出現過的蕭何。
饒是嬴政也不得不感嘆，都是人才。
尤其是範增、蕭何這兩人，完全是可以為相的大才，他都要忍不住挖角了。
自身有能力，手下又不乏忠心的人才，何愁大事不成。
老父親越發心累！
刺殺始皇嬴政，費錢又費人。
如今暫時不需要刺殺，張良有了更多空閑更多錢，可以坐在新開的酒樓中，喝著昂貴到令人心驚的酒，從二樓俯瞰下方人來人往的街道。
仙幕出現不到兩年，秦國卻大變樣。張良距離覆國的夢想也越來越遙遠。
他明白，即便他把嬴政、嬴舜華、扶蘇這些人全殺了，期待著封神的人們也會強行支起大秦帝國。
到那時，即便把胡亥推上位，那些人也有一百種方法保秦國不滅。
覆國無望，張良徹底失去了人生目標，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喝喝小酒，發發大呆了。
和張良不同，在嬴舜華所知的歷史中，張良曾侍奉過的兩位君主，韓成和劉邦正坐在包廂的另一邊，勾肩搭背地喝酒。
韓成想要搭上封神的末班車都想瘋了，但他是六國餘孽，還是個沒啥本事的六國餘孽，本來都心灰意冷了，沒想到來酒樓喝酒會遇上十一公主眼前的紅人。
照韓成看來，十一公主最終能成為比仙更厲害的上神，那她一定有“門路”，只要他搭上十一公主的車，成仙指日可待。
劉季的想法就簡單多了。
這個貴族人傻錢多，可以勾搭一段時間，為公主的大金庫、他的小金庫添磚加瓦。
勾搭著勾搭著，劉邦發現，這家夥不行，但他那個跟班張良很可以啊！
他如今在公主府的地位不上不下的，就連後來的範增都隱隱有超過他的勢頭，他必須支棱起來。
範增有真才實學，他確實比不了，只能曲線救國。
比如找個和範增一樣有真才實學的人分寵。
而他作為介紹人，只要打好關系，就可以借著人才的東風更進一步。
交朋友，他熟啊！
劉季偷偷瞟了眼一個人坐在窗邊喝酒發呆的張良，繼續發力，“仙幕內容你們也看到了，鹹陽那些貴族士大夫們，簡直不是東西，一群大男人，就知道欺負一個小姑娘。被仙幕曝光後，不但不知道反省，如今居然還敢說公主大逆不道，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劉季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我明白一個道理。十一公主能以凡人之身成神，還直接超越仙帝，成為能和那些遠古神獸並肩的強大上神，必定是功德無量，她的所作所為，即便我不理解，那也必定是對的。”
同樣想勾搭劉季的韓成點頭附和，“十一公主確實是一奇女子，非我等可以理解的。”
“我看公子飽讀詩書，絕非一般人，必定也是貴族出身。”劉季一把抓住韓成的手，真情實感地說：“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瞞你們。如今鹹陽的貴族正因仙幕內容對公主有所怠慢，姬恒公子很是苦惱，想要結識一些各地貴族，挫挫他們的銳氣。你和子房若有意，我可以為你們籌謀，引薦姬恒公子。”
韓成大喜過望，只是有點小擔憂，“我們的身份有點敏感。”
六國餘孽，還是多次刺殺始皇未遂，但成功逃跑的六國餘孽。
想到這，韓成難免偷偷瞪了張良一眼。
刺殺這事，都是張良一個人幹的，他單純是因為和張良一個國家的才被牽連。
畢竟他也沒法解釋，一個韓國丞相的兒子刺殺始皇，為什麽和他一個韓國王族宗室壓根沒關系。
“如今的鹹陽，身份敏感得多了去了。”劉季無所謂地擺擺手，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仙幕裏我還造反了呢，不也沒事。只要現實中你們沒刺殺始皇就行。”
韓成因為前半句話剛露出些喜色的臉，在聽到後半句後，頓時一白。
劉季，“……”
他看看臉色發白的韓成，又看看大才張良，一狠心，一咬牙，當即下定決心。
“沒事，仙幕裏的我還搶過玉璽呢，不也沒事。只要你們都來，我一定盡量為你們多說好話。”
韓成也不傻，他知道劉季的主要目標是張良，他就是個順帶的。
而且他這個順帶的，那點名存實亡的貴族身份早就被刺客身份稀釋成負數了。
聽到劉季的話，韓成當即扭頭，眼巴巴地看著張良，“子房，不如我們一、起給十一公主做門客？”
他還特意強調了“一起”，就怕張良丟下他自己攀高枝。
為此，他還偷偷下定決心，只要張良帶上他，他可以稍微幫張良背一點刺殺始皇嬴政的罪名。
劉季也連忙幫腔，“如今正是雪中送炭的好時機，錯過了這次機會就沒有下次了。”
“那倒未必。”張良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任由烈酒灼燒食道和胃部。
“以如今仙幕的內容來看，接下來的十一公主，只會面臨更大的風雪。”那種瘋狂的決絕，什麽都可能做得出來。
“可到了那時，又未免顯得太過功利。”嘴皮子這點上，劉季從來沒輸過，“雪中送炭固然好，但一定比不上一起圍坐在火爐邊烤著肉，一起看著仙幕，一起為受委屈的公主鳴不平更能增進感情。”
“嗯嗯嗯。”韓成一個勁地點頭，像小狗一樣，眼巴巴地看著張良。
張良喝下最後一口酒，起身朝著劉季一拜，“劉公所言極是，就麻煩劉公為我與公子引薦。”
劉季立馬順桿兒爬，“我們乃是好友，不必如此客氣。”
“嗯嗯嗯。”韓成高興得直點頭。
張良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自從最新一期的仙幕播出後，一直把仙幕內容當故事看的女子們也開始蠢蠢欲動。
鹹陽更熱鬧了。
如今的張良真的很好奇，仙幕中的十一公主到底會如何瘋狂，現實中的十一公主又要如何選擇。
如今十二歲的舜華公主，能明白十七歲時的自己在想什麽嗎？能趁著東風謀劃想要的未來，實現她一直以來的夢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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