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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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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糾纏

我轉身一看,寧湛城手裏搭著大衣外套,面無表情地看著方齊銘。

他戴了一只銀色的腕表,在深色襯衫的襯托下顯得皮膚更亮了。我看著他薄薄的嘴唇,心臟不受控制地跳起來。

“寧......寧總?好巧!”

方齊銘伸出手,我可以明顯感覺到方齊銘這會兒說話分外沈穩有分寸起來,還有他之前那種浮躁的氣質,一下子就不見了。

寧湛城認識方齊銘?

寧湛城和他握了握手,問道:

“這是,準備去幹什麽?”

方齊銘:“吃完飯,準備帶他們去打一會兒臺球。寧總要一起嗎?”

寧湛城笑笑,“不了,我要回家帶阿落散步。”

方齊銘應道:哦,原來寧總已經有約了啊,那我下次再請。”

寧湛城說要回家帶阿落散步的時候,我有一種被點到的感覺。我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到寧湛城的聲音:

“方總挺有情調的,出去玩都跟學生一起。”他說話的時候始終沒有看我,而是看了方齊銘旁邊的女孩兩眼。

“先走了,有人在等我。”這話還沒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方齊銘:“寧總回見。”

我沒和寧湛城說話,因為我不確定寧湛城是否想讓別人知道他認識我。他的秘書還在旁邊等他,周圍也有我不認識的看上去像公司職員一樣的人。

而且剛才,他也並沒有主動理我,我也不好發聲。

資助的事情,我覺得寧湛城是不想隨便讓別人知道的。

這種想法讓我感到難受,我居然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和寧湛城站在一起。這種保密性質的事情,讓我和寧湛城的關系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就像是一個被告,在還沒開始的時候,就被下了死刑。

這樣我什麽時候才能真正站在他身邊名正言順地和他在一起?

一直無力的渺小感慢慢籠罩在我心裏,我不知道寧湛城是怎麽看我的,還有怎麽看待我之前隱晦的表白和不成熟的種種舉動。

他看起來理智又有主見,一定很有自己的想法。

那他是怎麽看我的呢?

是青澀懵懂的毛孩子,還是情竇初開的小男生?

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現在整個情緒很糟糕,想撂擔子跑。

又是那種熟悉的,一個人,走夜路的感覺。

四周是靜謐的,行人來去匆匆目標堅定,只有我不知道路在哪裏。

我給賀晨科發了個消息:

我去接我妹妹,走了。

然後我沒有理方齊銘就走了,留下幾個女同學在那兒公事公辦的說“等等”。

我戴上耳機,又開始聽那首做作的詩,想讓自己被這種念經一樣的英語語感催眠一會兒。

我攔了一輛車,說完地名才意識到那是寧湛城家的地址。

司機師傅已經開始打道了,我本想回學校,卻張張嘴,還是沒說什麽。

路上有點堵車,霾也有點重。我想起寧湛城剛剛在大廳裏的樣子,那件加絨的襯衫毛衣看著很暖和的樣子,應該不冷。

他應該早就到家了,他今天沒有叫我去他那裏幫他做雜事,那我現在還打車去那裏幹什麽呢?

我腦袋放空地想著差點睡著。司機師傅叫我的時候我被驚醒,然後下車。

我沒有上去,就只站在寧湛城家的小區對面的馬路邊。我這會兒一定像個瘋子,霧霾夜裏站在大馬路上一動不動地吃沙子,路過的人都從我身邊匆匆地走過去。

寧湛城在做什麽呢?

我都可以想象到他坐在桌邊用電腦打字的樣子。如果有人打電話給他,他就會微微地皺一下眉,然後沒有情緒地接通。

他會在有點累的時候看看陽臺,撥弄一下他的蒜和綠豆芽,對它們冷笑一聲然後回去重新投入工作。

我淡淡地輕聲一笑,突然看到街對面有個人,有點眼熟。

是……許巍?

他來幹什麽?

我腦海中出現一些“前男友騷擾”“不依不饒”的一些無語情節,正想過馬路去,突然看到寧湛城的車開到許巍旁邊,停下,寧湛城從車裏走出來。

我呼吸一滯,腳像是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許巍像是在和寧湛城說什麽。

我無法描述我現在的心情。

居然是一種,我從來沒體會過的,自卑。

我其實明白,財富,金錢,社會地位,容貌,身體素質,這些東西都是外在的,它們不會定義一個人的好壞,因為這些東西每個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

生而為人,可以把外在條件好的人當成奮鬥目標。但人只需要在自己的原生基礎上去努力,只需要跟自己比,而不是一定要跟別人比較,因為公平一直都是相對的,怎麽也比不完。

學生時期也有遇到過很富有或是很優秀的同學,但我從未有過自卑的感覺。

我一直都是個比較有主觀意識的人,這一點上我覺得我的父母對我的培養很成功。

因為我不會輕易產生自卑或是自負的情緒,我向來都是自己情緒的主導者,而不是讓情緒來控制自己。

可此時此刻,站在馬路的另一邊,我第一次有了一種卑微的情緒:

我所看不起的像許巍這種出生顯赫、教育優渥但不尊重他人、傲慢無禮、情商頗低的人,卻是在通過各自的理想對象條件,以經濟條件,職位,學歷,見識等為圈子,曾和寧湛城以同等需求和目的交往過的人。

就算他其實是個人渣,就算他的三觀令我唏噓。

卻也有和寧湛城正常交往的機會。

我一次無比厭惡這個世界。

許巍突然拉住寧湛城的手,寧湛城甩開了,我聽不清他們的對話,只看見許巍逐漸開始動手動腳。我感覺血液有點燒得慌,那個許巍看著就像個小醜一樣亂蹦,看著煩人極了。

許巍突然一把抱住寧湛城,我可以看到寧湛城冷漠的側臉,可他並沒有掙開。

他為什麽不掙開那個傻逼?

我隱約看到許巍的口袋裏有什麽東西反光。

是一把小刀。

我立刻跑過去。可我左腳還沒伸出去,就看到寧湛城一個手肘撞在許巍下巴上,然後迅速鎖住他的脖子,很用力地給他來了一個過肩摔。

我:……

我甚至可以聽到對面街道旁的綠化帶裏,矮灌木被折倒的聲音。

我沖過去,許巍看到我馬上就跑了,那個速度快到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身上綁了炸彈。

這時候我才發現,他口袋裏的閃光的東西是他的車鑰匙。

我趕緊去看寧湛城,仔細看他的臉和身上,看他有沒有受傷。

“你沒事吧?”

“我沒事,他打不過我的。”

我揚起嘴角,忍不住抱了一下他,“你真厲害。”

說完,我看到寧湛城楞楞的,他咳了一下,說:

“陳昀,我有沒有提醒過你,你不要也像他們一樣對我動手動腳。”

我:“……抱一下也算嗎?”

寧湛城:“算。”

我:“那我想抱你的時候,提前跟你說可以嗎?”

寧湛城:“……隨你。”

他轉身上樓,腳步有點急。

我追上去:“隨我就是說,不用提前支一聲也行是嗎?”

寧湛城:“用。”

他腳步變得更快了,我追上他,繞到他前面,然後輕輕抱住他,然後抱緊。

我抱著他,“……吱。”

“你其實可以等等我,我來接你,晚上這麽晚了不安全。”

我的聲音被寧湛城的衣服掩蓋住,悶悶的。寧湛城的聲音倒是很清晰:

“你覺得我會怕?”

我悶悶地說:“是我怕。寧總以後晚上太晚的時候能不能打個電話給我,太晚了,我是個沒畢業的應屆大學生,有點怕呀……”

寧湛城沒說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我想這樣安慰一下自己。

我抱著他,兩個人站在地上緩慢的移動,在原地挪了個圈。

寧湛城:“你在幹嘛?”

我:“回家啊。”

寧湛城:“你放開我就行了。”

我小聲說,“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又不想被我看到嘛……唉,寧湛城我開玩笑的!”

他把我一把甩開,頭也不回的往電梯方向走。

一進門,阿落就沖到寧湛城身上,他差點摔跤,我扶住他,阿落就轉移目標跳到我身上。

阿落是什麽時候接回來的?它不是在我家嗎?

我突然想起來我把家裏鑰匙都給了寧湛城這件事。

我對寧湛城都信任到這個地步了嗎?

把燈打開,我又仔細觀察了一下寧湛城,確定他沒事,才松了一口氣。

“那個人……”

寧湛城打斷我,“不用管他了,腦袋沒長好的人,有點問題正常。”

說的真好,只是如果這話讓那個許巍也聽到就更好了。

“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就已經報警了,因為我感覺有人在跟著我。”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筆,“錄音筆,剛剛我都錄下來了。”

居然在那種時候還能臨危不亂提前想到要錄音?

我真心實意地給湛城鼓了鼓掌,語氣裏都帶了點崇敬:

“寧總厲害。”

寧湛城把電腦打開,把錄音數據備份,然後把錄音筆給我,“送給你,你以後要是遇到危險,可以用這個當證據,可以保護自己。”

我拿著那只鋼筆,把筆蓋打開,筆蓋內側有一小排金色的字,上面寫著“新悅”。

“好。”我應道。

我看著他給阿落倒狗餅幹,慢慢地說:

“今天,那個人是我同學的堂哥,他喊我去吃飯。”

寧湛城沒說話。

他的頭發上沾了一點細細的葉子,我有點想幫他拿掉,寧湛城卻突然回頭,一下子我們離得很近,我聽到他的聲音:

“那個人是誰?站在你旁邊的人。”

寧湛城和我離得很近,但他表情很冷漠,像在看一件家具一樣。

我一楞,難道寧湛城今天在公司裏遇到什麽事情了,他心情不好?

我:“......是方總叫的人,我不認識他們。”

這麽一想,寧湛城的出現倒是救了我,讓我有契機溜掉。我有點不好意思:

“還好你來了,我正想著怎麽脫身......”

非常神奇的,在我說完這句話後,寧湛城那種心情煩躁的感覺消失了,表情突然變得和熙起來。準確得來說是恢覆了平常的平淡模樣——因為他平時愉悅的時候也不太外露。

“現在還沒到夏天,還不能穿太少。”他又去摸我的手看我冷不冷。

我突然捕捉到了寧湛城的習慣,他不會很直接地表現出自己的情緒,而是用一些很生活化的舉動來表現情緒,比如說現在這種摸我手的動作。

他用這種親近的行為表示出自己心情不錯。

這種親昵的感覺,讓我很受用。

真傲嬌。

我在心裏默默地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不用管他,我會和他說清楚。”

我沒聽懂:“管誰?”

寧湛城:“那個腦袋有問題的人。”

我低下頭,好不容易消失的那種不良情緒又浮上來,原來知道了許巍來找過我的事。

可我這樣算什麽呢?

“哦……你怎麽和他說清楚?”

寧湛城淡淡地說:“我說你是我的人。”

我楞了一下,盡量平靜地擡頭去看寧湛城。他們沒有看向我,而是專註的在電腦上打字。那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跟“什麽時候給阿洛餵狗糧”一樣平常。

這是肯定我的意思嗎?

他是不是也喜歡我?

我爸從小就教我,說成大事者,要果斷行事,尤其不能拖拉。

與人交往中,也不要讓自己處於一個總是在猜的位置,這樣會讓自己陷入無法自拔的內耗裏。

我其實也向來是一個有什麽說什麽,不想讓事情變得覆雜的人。我覺得這個時候我應該問清楚他的想法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我沒有開口。

可能還是有一點膽怯和自卑。

但是我的心情好了起來。

寧湛城接了個電話,說是警察要過來,讓我去周旋。

我確定寧湛城沒有在開玩笑,饒有興味地問:

“周旋這個詞用的……對嗎?”

寧湛城不容置疑地向我點頭。

“好。”

說完我便按他的要求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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