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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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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我剛剛試了好幾次,我上個月回,回德國買了好多生活用品,我的卡超額了,現在買不了機票——”

陳俊一磕磕巴巴在電話裏跟餘麥解釋道。

平時性格那麽熱情開朗的一個人,現在在電話那頭哭得都哽咽了,餘麥已經從臥室跑到了客廳裏,正坐在電腦前幫他看機票,聽到他的聲音簡直心都碎了,其實他也差不多,抓著鼠標的手都在發抖。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餘麥心急如焚,哽咽著安慰他,“我在幫你看了陳俊一,我和你一一起回去,你別著急——”

米歇爾打完電話,抓著手機從臥室裏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人隔著部電話哭得聲淚俱下,小多米圍繞在餘麥腳邊,大尾巴不安地拍打著他的小腿,嚇得叫都不敢叫一聲。

一個月前金雅雯進市一院實習,差不多三個多星期前,醫院急診室為一名車禍患者做了一臺緊急手術,手術結束後,他們查出這名病患體內感染有HIV病毒。

這就意味著參與這臺手術的所有醫護人員全部遭遇了職業暴露,當時醫院在第一時間采取了應對措施,聯系了南城當地的疾控中心,將他們連夜送到那裏進行隔離並服用阻斷藥,金雅雯作為實習生,當時跟著自己的帶教老師也參與了那臺手術。

紀薇蘭這些年一直身體不好,金雅雯怕家裏面擔心,於是騙他們這段時間醫院裏忙一直沒回家,但是阻斷藥的副作用因人而異,有些服用者可能出現一系列的劇烈反應,紀薇蘭在家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聽到雅雯服用HIV阻斷藥時出現了比較嚴重的厭食反應,當時人就有點兒不行了。

現在他們家可以說都亂了套了,紀薇蘭前天下午被救護車送進了醫院,金雅雯還需要在疾控中心裏接受觀察治療,金振國焦心著老婆孩子,據宋琴蘭說人一夜之間頭發都白了不少。

現在劉湘和宋琴蘭都趕回金石鎮上的醫院照看紀薇蘭去了,要不是陳俊一給他媽打電話聽出他媽老清老早居然在醫院裏,察覺到了不對勁,這群人還準備瞞著這些小的呢。

米歇爾走過去,從後面摟住餘麥,餘麥的身體不停在抖,一行字打了半天,刪刪改改怎麽都寫不對,米歇爾拍拍他的右手手背,“我來吧。”

餘麥松開手,靠在他懷裏聽著陳俊一在電話那頭不停自責,含淚的眼睛裏都是擔憂。

“我居然這麽久都沒察覺到——”陳俊一整個人好像魂都丟了一樣,車軲轆話說個不停,“我還開玩笑說她臉圓了,她現在連飯都吃不下去——”

那其實是劇烈嘔吐引發的面部浮腫,餘麥哭著自責道,“我昨天還和她打過電話,我也沒聽出來——”

米歇爾低頭在他臉上安撫地親了一口,“查到了。”

電話那頭的陳俊一一下子止住了哭聲,餘麥看著電話頁面上的機票信息,滑動鼠標說道,“從柏林到南城,直飛最早一班飛機是周四中午,國航的。”

“要等這麽多天?”陳俊一問,“轉機呢?”

“瑞莎航空,要在荷蘭和迪拜轉兩次,到的時候和國航那趟差不多!”餘麥算了算後說。

陳俊一急得焦頭爛額,“那怎麽辦啊?雅雯她媽現在這樣,雅雯她,她那裏還要等阻斷結果——”

“你別急,你別急,”餘麥敲打鍵盤,“我查一下法國這邊的航班情況。”

一分鐘後,看著網頁上的機票信息,餘麥簡直要喜極而泣了,“陳俊一,你趕緊查一下柏林到巴黎的機票和火車票!明天下午一點戴高樂有一趟東航的航班,是直飛!”

“買,麥子,趕緊買!”陳俊一好像一下子又活了過來,電話那頭傳來瘋狂敲鍵盤的聲響,“我明天一點前就是跑也要跑到巴黎!”

掛了陳俊一的電話,迅速訂好兩張機票,餘麥轉身縮進米歇爾懷裏,抱著他的胳膊都在不停發抖。

他們三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米歇爾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但是臉上還是露出了擔憂之情,“哥哥,你的居留。”

餘麥去年的留學簽證已經過期了,這段時間剛好在辦理續簽,材料已經全都交到警局,但是新的居留卡還沒有下來,他現在離開,意味著想要回來就必須在國內重新辦理簽證。

這一等很可能就是幾個月,餘麥擡起頭,“可是雅雯出事,紀薇蘭阿姨又在加護病房,我必須要回去。”

米歇爾點點頭,將餘麥用力抱進懷中,看著窗外無聲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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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麥因為心裏惦記著雅雯的事,後半夜一直在床上輾轉反側,要不是米歇爾抱著不停安撫地親吻,他估計要直接熬到第二天上飛機。

早上的時候,迷迷糊糊才睡著一會兒的餘麥感到一陣風撫過面頰,睜開眼睛,看到陽臺推拉門開著,五月份涼爽的微風吹起輕薄的窗簾,後面是米歇爾高大的身影。

米歇爾正在陽臺上打電話。

“——他現在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米歇爾說,“對,開車,大概八點多能到這裏。”

電話那頭是江源的聲音,透出前所未有的嚴肅來,“這樣,我盡量想辦法,政府機構那邊一般是早上九點半上班,我一會兒先給我朋友打個電話,問問看這種情況該怎麽辦,他們的機票訂在幾點?”

“下午一點一刻起飛。”

江源沈凝片刻,“那就是十二點半前無論如何要出關了。”

時間有點過於緊迫了,大家只能說都在爭分奪秒,掛了電話,米歇爾眉心擰著,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臥室的時候,看見餘麥已經醒了,正坐在床上發呆。

“醫院發現後處理得及時,而且現在的阻斷藥效果很好,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看著他臉上憔悴的神情,米歇爾走過去,心疼地將人抱住親了親。

餘麥依偎在他懷中,像是想要汲取米歇爾身上的溫暖,伸出胳膊用力摟著他。

他點點頭,又想起紀薇蘭阿姨,紅著眼眶將臉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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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陳俊一直接找朋友借了輛車,從柏林連夜開到巴黎,全程將近八個小時,到的時候剛好是早上九點。

米歇爾和球隊請了一天假,陪餘麥下樓去接人,陳俊一將車停在兩條馬路外的大街上,下車的時候身上連個包都沒有,只有口袋裏的護照手機還有錢包。

開了一夜的車,陳俊一整個人看起來比餘麥還憔悴,兩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夥伴終於在異國他鄉見了面,卻因為雅雯家出了事的緣故,餘麥難過得都快要哭了,遠遠地喊了一聲陳俊一,過去的時候陳俊一紅著眼眶朝他張開胳膊,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陳俊一真是一分鐘都等不及了,催促餘麥上樓收拾東西,然後米歇爾開車,帶著他倆馬不停蹄直奔戴高樂機場。

路上米歇爾不停在看手機,等到了機場已經是上午十點多,餘麥和陳俊一第一時間去排隊值機,米歇爾看著空空的手機屏幕,按耐住內心的焦灼,過去幫餘麥把行李放到傳送帶上。

“那我們走了。”

關口前不斷有人經過,餘麥回頭看著米歇爾,臨到了分別,他到底還是覺得舍不得,從昨晚起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他伸手抱住米歇爾,“我會回來的。”

米歇爾用力抱緊他,“哥哥——”

餘麥松開手,趁陳俊一不註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回去休息吧,我到了給你打電話。”

“麥子。”陳俊一在旁邊催促道。

餘麥背著包朝米歇爾揮揮手,向工作人員展示機票,最後依依不舍地看了眼米歇爾,轉身走進了關口。

“餘麥!”

餘麥和陳俊一腳步一頓,三個人不約而同回頭,看到江源朝這邊飛快地跑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前的領帶都甩飛了。

“爸爸。”米歇爾有些動容地看著他。

“叔叔?”餘麥一臉驚訝,轉身快步回去,江源都顧不上和兒子打個招呼,越過米歇爾沖到他面前,畢竟是五十好幾的人了,說話的時候嗓子眼直冒煙,“拿著,這份證明。”

餘麥低頭一看,“RCPC?!”

“是,”江源氣喘籲籲地扶著自己的老腰,“短期簽證,三個月之內回來就行,你一會兒千萬記住,趕緊在這裏簽個名,還有,回來的時候要買,買那個——”

米歇爾早都查過了,脫口而出道,“直飛機票。”

江源立馬點頭,“對。”

餘麥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鼻頭酸酸的,抓著手裏的簽證紙一把抱住他,“謝謝叔叔!”

江源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背,“不客氣,都是一家人,應該的。”

“那我們走了。”

餘麥朝他們揮了揮手,米歇爾擰著一早上的眉心終於舒緩了些,他點點頭,拼命忍住沒有當著陳俊一的面過去親吻他的哥哥,站在那裏點點頭,“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江源叮囑道,“到了發消息!”

目送兩個人消失在人海中,江源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擡頭看著兒子。

米歇爾勾住他爸的脖子,幫他把甩飛的領帶輕輕放回去,“走吧,想喝什麽,我請。”

江源整個人一下子心花怒放起來,一張老臉笑得喲,忍不住跟兒子炫耀起來,“你是不知道,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開車,我覺得自己好像F1車神——”

戴高樂機場一如既往的繁忙,父子倆親熱地說著話,一高一矮的身影穿過人山人海,朝著機場咖啡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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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安全帶系上啊兩位,這段時間查得緊,去哪兒啊?這是來咱們南城,旅游?”

出租車上,司機操著一口讓人熟悉的南城口音,回頭看著後座上兩個一臉憔悴的男人。

餘麥正在給米歇爾發消息,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他和陳俊一這會兒累得看東西都眼花,敲打屏幕的手指一頓,司機眼見著兩個前一秒還魂游天外的男人猛地擡起頭,聲音巨大異口同聲道,“南城疾控中心!”

司機,“……”

在後頭兩道目光目不轉睛的盯視下,司機大哥手心冒著汗,油門越踩越深,一路飆車到了南城市疾控中心。

車一停,陳俊一立馬推開車門,眨眼狂奔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疾控中心的大門前。

“……”餘麥和司機回過神,匆忙付了車錢,餘麥下車追了過去。

Hiv阻斷藥整個服用過程為28天,療程結束後三個月再進行檢測,如果結果為陰性則表示阻斷成功,也就是說這段時間病人身邊的人依然需要留心和他們保持距離。

這些都是餘麥昨晚睡不著的時候在網上查到的,金雅雯瞞了他們那麽久,今天剛好是第二十八天,下飛機的時候劉湘給他打了個電話,她和宋琴蘭現在就在疾控中心,金振國留在金石鎮醫院照顧還在接受觀察的紀薇蘭。

聽說兩個孩子要回來,劉湘第一時間等在了疾控中心大門前,遠遠地看到陳俊一的身影,還沒來得及叫人呢,眼前一陣龍卷風刮過,再一擡頭,人已經進去了。

“……”劉湘目瞪口呆地看著餘麥,也顧不上抱抱一年多沒見的兒子了,轉身就和他一起追了進去。

“雅雯從隔離室出來了嗎?”餘麥問。

“我下樓的時候還沒有。”劉湘邁著大步和他一起跑樓梯,兩個人看著跑在前頭的陳俊一,覺得他整個人的狀態特別恐怖。

失魂落魄的,好像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牽著,心裏頭除了這件事其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這邊!”

老遠就看到宋琴蘭的身影,焦急地在隔離區的大門前徘徊,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到陳俊一趕緊揮了揮手。

陳俊一的視線徑直落在她的身後,隨即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隔離區的門忽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來一群人。

氣氛其實還算輕松,畢竟都是專業醫護人員,醫院當時處理得又及時,看著等在外面的家人朋友,為了減輕他們心裏的負擔,所有人都笑著迎了過去。

“雅雯,感覺怎麽樣?”宋琴蘭一把拉住人群中的金雅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怎麽瘦了那麽多。”

短短一個月不到,金雅雯真的瘦了好多好多,她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憔悴的目光裏難掩擔憂,“我沒事,阿姨,別擔心我,走吧,我想去看看我媽——”

“雅雯。”

金雅雯瘦弱的肩膀一顫,回頭看到站在那裏,滿身風塵仆仆的陳俊一和餘麥,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似乎在他們面前,她可以永遠是那個嬌俏有點兒蠻橫的小公主,不用故作堅強,不用強顏歡笑,她就是金雅雯,難過的時候可以大聲哭出來,不滿意的時候可以發發小脾氣,他們一起互相陪伴著長大,又在彼此面前永遠都不用長大。

“麥子,陳俊一——”

在得知病人感染有HIV的那一刻,金雅雯其實真的很怕很怕,那種刺骨的恐懼在這一刻終於能夠盡情地宣洩出來,她看著餘麥和陳俊一,強撐著緊繃了那麽久的肩膀好像一下子松了下來。

看著突然間失聲痛哭的雅雯,餘麥心裏頭簡直揪著一樣的疼,可是還沒等他過去抱一抱她,陳俊一忽然一個箭步上前,那股看起來不顧一切的架勢嚇了所有人一跳。

“陳俊一?!”宋琴蘭驚訝地看著兒子。

陳俊一眼眶通紅,沖到金雅雯面前,一把將人抱進了懷裏。

“你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

說著,他在一片尖叫聲中,低頭用力吻住了金雅雯。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為俊一的男友力而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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