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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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俗話說巴黎一年只有兩季,夏季和冬季。

餘麥一直覺得自己前一天還穿著羽絨服瑟瑟發抖,第二天走在路上就熱得恨不得當街把褲子剪掉半截。

跳過了乍暖還寒的春季,街頭仿佛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熬過陰沈沈的冬天,整個巴黎的人都從家裏湧了出來,大街小巷餐館咖啡館外面的露天座椅時時刻刻坐滿了人,一群人戴著墨鏡面朝天空曬太陽,動作整齊劃一。

時間就這樣慢慢爬到了六月初。

這天早上頂著燦爛的陽光出門的時候餘麥就覺得有點冷,回家穿了件外套,坐電梯下樓的時候他發消息問米歇爾,【你今天穿外套了嗎?】

果不其然,米歇爾回了一句【沒有】

餘麥,【……】

【好冷啊!為什麽六月份又突然這麽冷?[貓咪瑟瑟發抖]】

米歇爾,【沒穿外套?等一下,我現在回家。你到學校了?】

餘麥,【我穿了,我是說你!】

米歇爾,【我還好】

餘麥咬住嘴唇,紅著臉背過身,面對地鐵角落給他發,【可是晚上會冷的……】

米歇爾,【那你抱著我】

餘麥仿佛聽見他在耳邊笑了一下,額頭靠在墻上,害羞地捂住了臉。

今天米歇爾一大早出門前神秘兮兮地約他晚上在歌劇院門口見面,餘麥吃著早飯,有點小傲嬌地嗯了一聲,臉上是那種“我知道你要幹什麽但我配合你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你看我多好快來香一個啦”的表情,把米歇爾可愛得抓住他揉搓了好久。

既然米歇爾沒穿外套,那餘麥就決定放學後去商場給他買件外套好了。

“你對他也太好吧?”劉冬冬一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哼道,“這樣會把他慣壞的!”

兩個人中午在日韓區吃了頓拉面,慢慢散步回去學校。

“不會啊,”餘麥笑瞇瞇地說,“他對我更好,而且他晚上要給我一個驚喜,我怕他著涼了而已。”

“……”被猛塞了一口狗糧的劉冬冬梗著脖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搗搗他,“消防隊!”

這幾乎都快成了劉冬冬的每日飯後餘興節目了,但是看到他迅速解開胸前兩顆扣子,餘麥還是無語地恨不得當場高舉我不認識他的旗幟。

沒想到每次都空蕩蕩的消防站裏這次居然有人,劉冬冬婀娜多姿地走過去,看到裏面一排裸著上身抓著橫桿做引體向上的消防員,整個人瞬間被釘在了地上,拔都拔不動腳。

“吸溜!”他猛吸一口口水。

餘麥納悶地轉過臉,“……”

“啊啊啊——”餘麥尖叫著捂著眼睛狂奔而去。

劉冬冬,“……”

直到放學劉冬冬整個人都還春心蕩漾的。

“小甜心,我們再去消防隊那裏繞一圈吧!”他搖晃著身體。

“我不去!”餘麥堅定道。

“……”劉冬冬怒其不爭地擡手戳了下他的額頭,“古代烈女都沒你這麽貞潔!”

老佛爺裏人山人海,扛著大包小包的游客在品牌門口排起了長龍,兩個人直接坐電梯去了一樓,今天過生日的主角像個聖誕老人拼命往背上的包裹裏塞禮物,他一口氣給米歇爾買了件外套,又給劉湘買了兩條裙子,再給餘海生買了件厚實的毛衣。

兩個人大包小包走出商場的時候天都有點黑了,餘麥在路邊把兩個袋子交給劉冬冬,手臂上搭著買給米歇爾的那件外套,“麻煩了!”

劉冬冬拎著四五個大袋子坐上出租車,“生快寶貝兒!”他眨眨眼睛,用法語說道,“祝你有個愉快的夜晚!”

餘麥期待地點點頭,笑著和他揮手道別,“下周見!”

華燈初上,餘麥循著音樂聲走到歌劇院門口,坐在臺階上邊聽流浪歌手唱歌邊等米歇爾。

女歌手彈著吉他。

“——I’m the one who make you laugh

When you know you’re ‘bout to cry

And I know your favourite songs

And you tell me ‘bout your dream

Thing I know where you belong

Think I know it’s with me——”

一個人來到身邊,帶著熟悉的氣息緊挨著他坐下,餘麥笑著靠在那人肩上,和他牽起手。

“——Standing by and waiting at your backdoor

All this time how could you not know ,baby

You belong with me——”

餘麥把五歐元輕輕放到歌手面前的吉他琴盒裏。

“Thank you!”擁有一雙藍色眼眸的女歌手微笑著看著他和身邊的男人,“You two are so beautiful!”

餘麥紅著臉說了句謝謝,轉身將外套披在米歇爾肩上,米歇爾牽起他的手,兩個人和女歌手告別後朝馬路對面走去。

女歌手回頭看著他們的身影沒入車水馬龍的繁華夜色,轉身再次彈起吉他。

“——you’re the light,you’re the night

You’re the color of my blood——”

“你怎麽把滑板帶來了?”兩個人沿著歌劇院大道往盧浮宮的方向走,餘麥驚喜地看著米歇爾手裏的兩塊滑板。

米歇爾把滑板放到馬路邊,一只腳踩著回頭看過來。

餘麥詫異地看看長長的歌劇院大道,“在這裏?”

“為什麽不可以?”米歇爾挑眉,“放心,車子都會讓我們的。”

餘麥,“……”

咕嚕嚕——

餘麥牽著米歇爾的手,兩個人踩著滑板在寬敞的歌劇院大道上疾馳。

周圍是巴黎流淌的迷人夜色,餘麥開心得放聲大笑,“再快一點!”

米歇爾帶著他嗖的一下加快速度。

人行道上有人停下腳步對著他們拍照,餘麥餘光看見,偏頭朝著鏡頭咧開嘴比了個耶。

對方放下相機,笑著對他豎起大拇指,“Amazing!”

“Amazing!”

米歇爾笑著回頭看過來,餘麥興奮地舉起手臂,看著他眉飛色舞道,夜風微涼,身上的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他卻覺得心臟的位置滾燙一片。

進入盧浮宮巨大的拱門,兩個人踩著滑板穿過游客熙攘的杜麗樂花園,從岔路上下去,一路滑到了塞納河邊上。

六月真是一個美好的季節,不冷不熱的風掃過河畔,岸堤上坐滿了乘涼聊天的路人,一條載滿游客的船開過河面,船上的游客沖著岸邊招手,餘麥和米歇爾跟著所有人擡起手熱情地回應。

“今天是他的生日!”米歇爾突然舉起牽著餘麥的手揚聲道。

遠處船上隨即傳來來自世界各地無數種語言的祝賀,“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岸邊的人笑著回頭。

餘麥滿臉通紅地一路道謝,和米歇爾踩著滑板在口哨聲中漸漸遠去。

“——給,你的crepe!小心燙!”

從小販手裏接過熱氣騰騰的可麗餅,兩個人在協和廣場邊上找了個角落坐下休息。

餘麥咬了一口,香甜的巧克力醬隨即在嘴裏化開。

“好好吃啊!”他滿臉陶醉地說。

巨大壯麗的廣場上燈火如星河璀璨,密集的車流穿梭不惜,位於正中央的盧克索方尖碑直指夜幕,河流噴泉在燈光下流淌著絲滑的水柱。

一輛華麗的古董車從前面經過,餘麥趕緊舉起手機抓拍了一張照片。

晚上九點,鐵塔如約閃起燈光,他靠在米歇爾肩上,手往那裏一指,“看!”

米歇爾低頭親吻他的額頭,凝視著他被燈光照亮的面龐,覺得無論再過多久,每一次將這個人映入眼眶,自己對他的心動永遠歷久彌新。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滑一邊逛,再加上餘麥時不時被路邊的美食吸引住停下來補充一下能量,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米歇爾帶著他終於抵達了蒙馬特高地。

蒙馬特高地是一個位於巴黎十八區的小山丘,沿著山勢蜿蜒向上建造的小路上藏著各種有趣的文藝小店,最著名的聖心大教堂屹立在山頂的位置,坐在教堂門前的草坪上可以俯瞰整個巴黎的夜景。

兩個人抱著滑板爬上去,草坪上都是人,空氣中飄蕩著溫柔的輕聲細語,歐洲人的隨性閑散真的很容易互相傳染,餘麥整個人四肢大張地躺在草坪上,吹著小風,一臉幸福地望著遠處金色徜徉的夜景。

“好可惜啊,這個時候國內都睡了,爸爸媽媽——”他掏出手機,蹭的一下從草地上坐了起來,“他們醒著!!”

米歇爾,“……”

“麥子!!”劉湘在視頻對面激動地說,“生日快樂!”

“兒子生日快樂!”餘海生樂呵呵道,“就知道你小子沒睡,跑去哪裏玩了?”

“謝謝爸爸媽媽!”餘麥把鏡頭偏過去,米歇爾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叔叔阿姨好。”

“我們在聖心大教堂!”餘麥站起來給他們看面前的夜景,轉了一圈後對準身後的大教堂,“是不是超美?”

“你們怎麽晚上去啊,白天怎麽不去?”劉湘看著烏漆嘛黑的建築納悶道。

餘麥笑了一下,“白天要上課啊!”

“哦對,”劉湘反應過來,好笑地擺擺手,然後神秘兮兮地搗了搗餘海生胳膊,餘海生對鏡頭眨眨眼睛,啪嗒關掉了家裏客廳裏的燈。

蠟燭的暖光透過屏幕印在了餘麥的瞳孔深處。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夫妻倆在視頻裏拍著手唱起來。

附近的人聽到動靜漸漸跟著唱起來,餘麥驚訝地環顧四周,最後一首生日歌變成了草坪上的大合唱。

“寶貝生日快樂!!”劉湘和餘海生都聽見了,坐在家裏的沙發上笑得前俯後仰。

草坪上的人集體歡呼鼓掌,“生日快樂!”

餘麥都不知道今天是第幾次被路人的熱情害羞到手足無措了,忙不疊地捧著手機四處道謝。

“好啦!媽媽爸爸吃蛋糕了,你爸爸買的低脂低糖蛋糕,媽媽替你嘗嘗好不好吃!”劉湘笑瞇瞇地切著蛋糕說。

“你們早點回去!”她叮囑道。

餘麥揮揮手,“知道了,爸爸媽媽再見!”

“再見寶貝!”

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餘麥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眶轉身將臉埋進了米歇爾懷裏。

蒙馬特高地曾經是很多藝術家的聚集地,這裏有雷諾阿畫筆下的煎餅磨坊餐廳,有達利美術館,梵高故居,還有大師們聚會的狡兔酒吧和黑貓酒吧。

身後酒吧密集的廣場上燈火喧囂,兩個人路過雙風車咖啡館,牽著手漫步進蜿蜒寂靜的小巷深處。

“我們去哪兒啊?”餘麥好奇地問完,隨即猛地腳步一頓,盯著不遠處的一面墻,心跳瘋狂加速。

米歇爾攥緊他的手,牽著他慢慢走過去。

小公園的門已經關了,站在門口,米歇爾看著十幾米外用藍色琺瑯熔巖瓷磚組成的一整面愛墻,仿佛耗盡全力般深吸了一口氣,“哥哥——”

攥著自己的手在顫抖,餘麥啞然擡頭,看到米歇爾轉身,看向他的眼中慢慢浮現熱淚。

愛墻上用世界上250種語言展示了我愛你,他想說我通通都學會了,但是張了幾次嘴都沒能開口。

他太緊張了。

餘麥看著他,突然上前一步,用力將他抱住。

米歇爾楞了一下,聽見他在耳邊笑著說,“不是說好的嗎,這次要等我來說。”

他的哥哥永遠那麽的溫柔和善解人意,餘麥松開他,兩個人長久地對視,仿佛都看到了漫長的光陰從眼前緩緩走過。

餘麥看著他顫聲說,“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有兩件,一件是成為專業攝影師,透過我的鏡頭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還有一件——”

他摟住米歇爾的脖子,看到了印在他瞳孔深處自己清晰的身影,“就是能和你共度一生。”

“米歇爾,”淚水從眼角滑落,餘麥擡起頭,溫柔地吻在了他心愛之人的唇上,“我愛你。”

米歇爾哭得哽咽不已,用力將他抱緊,“我愛你,哥哥。”

愛墻上用250種語言展示了我愛你,250種語言,不及你一句我愛你,在邁入二十四歲這一刻的午夜十二點,餘麥終於向米歇爾說出了早在兩年前就向他承諾過的這句話。

少年們的愛經歷了漫長的十二年光陰,在這個最美好的季節裏,他們終於徹底擁有了依然最美好的彼此。

作者有話說:

寫完看一遍,然後又哭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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