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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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阿姨不是不反對你出國麽,我看不如就這樣,”視頻裏,陳俊一蹲在陽臺上搗鼓他那些小苗苗,他揮了揮手裏的小鏟鏟,“你先出來,到時候在國外學什麽他們也不知道啊。”

大概是為了增加點氛圍,這人寒假回德國的時候還從家裏帶了個大鬥笠,上面畫著一朵大紅牡丹花,據說遮陽效果杠杠的,金雅雯聽見他的話擡起頭,盯著鬥笠上那朵牡丹花皺起了眉,“騙叔叔阿姨不太好吧。”

餘麥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可以!”

陳俊一嘆了口氣,“那就說怎麽辦吧,你這樣糾結來糾結去的,到底還去不去了?”

“我肯定去!”餘麥盤腿坐在出租屋的沙發上,哭唧唧地抱住腦袋,“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說,我到現在還記得當年你和宋琴蘭阿姨在酒店門口吵架的樣子,我不想和我媽吵架。”

大學畢業後他從宿舍裏搬了出來,在上班的公司附近租了間小公寓,一室一廳挨著地鐵站,馬路對面就是王府井大街,不僅熱鬧好吃的還多,這生活把住在德國那鳥不拉屎的破郊區的陳俊一都羨慕壞了。

不過餘麥這段時間沒心思吃也沒心思逛,每次一接到劉湘電話就緊張得渾身冒汗,整個人像被放在油鍋上用小火炸著,難受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我媽和你媽,那是一個戰鬥等級的嗎?”陳俊一說。

這點上金雅雯和餘麥很能感同身受,當年她和紀薇蘭因為學琴那事鬧得沸沸揚揚,要不是她高考爭氣最後考上了南大,她媽估計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呢。

看著餘麥一臉糾結地倒在沙發上,金雅雯捧著書,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叮囑說,“你到時候和阿姨好好聊。”

“再好好聊那也就是大刀和雙節棍的區別,”陳俊一捏著袋子,把新買的土慢慢往盆裏倒,“總之麥子你千萬別慫就是了,自古不以成敗論英雄,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出自己的態度!”

餘麥,“……嚶!”

金雅雯板著臉提醒他,“英雄,你的鏟子忘記拿出來了。”

“……啊啊啊!”陳俊一瘋狂刨土。

金雅雯翻了個白眼,看向餘麥說,“你都不說,怎麽知道阿姨什麽想法呢?”

“她現在就是想要我趕緊考研,等到九月份她就要幫我報名了!”餘麥崩潰地用靠枕捂住腦袋,聲音悶悶地透出來,“米歇爾也是這麽說的,可是一想到我媽失望的樣子,我就好難過。”

金雅雯,“他也是這麽說的啊?”

餘麥嗯了一聲,“他說不管我將來做什麽決定,他都支持我。”

金雅雯沈吟片刻,輕輕嘆了口氣,“你一直這樣糾結,他應該也很難過吧。”

餘麥在沙發上翻滾的動作一頓,腦袋從一堆枕頭裏冒了出來。

一頭長發被他弄得跟鳥窩似的,他對著手機屏幕怔然地眨著眼睛,“米歇爾他——”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聊天提示。

“米歇爾找我了!”餘麥蹭的從沙發上坐起來,開心地捧起手機,“他今天贏了一場很重要的比賽,晚上和隊友出去慶祝,現在估計是到家了,我晚點再給你們打回去!”

“……”

轉到和米歇爾的聊天框,看到上面的法語餘麥楞了一下,看完才發現是盧克發來的。

【你在嗎?視頻為什麽總是斷掉?盧克】

餘麥趕緊給米歇爾打了過去。

視頻裏是巴黎午夜的街道,路燈昏黃的燈光在屏幕上亂晃,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後,手機鏡頭被人轉了個方向。

“米歇爾?!”餘麥震驚地喊道。

米歇爾竟然喝得酩酊大醉,腳步踉蹌地被他幾位隊員扶著朝前走,視頻裏傳出盧克氣喘籲籲的聲音,“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米歇爾,是餘麥,視頻打通了。”

盧克給餘麥看過人後,走過去把屏幕對準米歇爾的臉,指著上面的餘麥對他說,“嘿,他來了!”

餘麥從沙發滑到地上,捧著手機一臉焦急,“米歇爾?”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米歇爾喝醉酒,他喝酒一點也不上臉,但是整個人看起來前所未有的頹廢,似乎是聽見了他的聲音,米歇爾掙開眼睛,醉眼朦朧地看向手機屏幕,“哥哥——”

“他就是那個米歇爾的中國朋友?”扶著他的幾名隊員問盧克,盧克和他們說話的語速很快,餘麥聽不太懂,緊跟著他們便跟他打了個招呼,“Bonsoir(晚上好)!”

“Bonsoir,”餘麥沖鏡頭僵硬地揮揮手,用不怎麽流暢的法語問,“他怎麽喝這麽醉?”

這時一群人終於到了米歇爾家樓下,幾個人累得汗流浹背,壓根就沒聽見餘麥的問題,盧克從米歇爾身上找鑰匙開門,米歇爾的視線跟著他手裏亂晃的手機,皺著眉自言自語,“別胡言亂語——”

見盧克動作艱難,一名隊員拿走手機對餘麥笑著說,“他徹底喝醉了。”

餘麥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到底怎麽了?”

那人的神經簡直比鋼筋還粗,居然還和他聊上了,“第一次見到你的臉,”對方咧開一嘴大白牙,在自己臉上比劃了幾下,“他平時和你聊天都不給我們看。你多大了?看起來好小。”

“……”餘麥在心裏咆哮我一點也不想和你聊天,把鏡頭對準米歇爾啊餵!!

餘麥,“我二十三歲。”

緊跟著他聽見米歇爾沙啞的聲音對那人說了句閉嘴。

“……”

幾分鐘後盧克總算找到鑰匙打開了門,一群人扶著米歇爾上樓,進屋後把他輕輕放到了床上。

盧克準備把手機架到床頭櫃上,米歇爾伸手過去,於是轉而把手機交給了他。

盧克雙手叉腰,“今晚我留下?”

米歇爾搖搖頭,“不用。”

他們總覺得這段時間隊長的情緒有些低落,一群人擔憂地問,“你確定?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米歇爾從床上坐起來,低頭看著手機上的餘麥,垂下的金色卷發擋住了他的雙眼,“我很好,不用擔心。”

一群人互相看看,盧克無奈地聳聳肩,“好吧,”他探頭過去朝餘麥俏皮地眨了下眼睛,“那我們隊長今晚就交給你守護了!”

鬧哄哄的視頻很快就安靜下來。

米歇爾確實喝多了,等人都走後又躺回到床上,側過身把手機放到和自己平視的位置,餘麥坐在客廳地板上,胳膊圈著膝蓋,見狀回到沙發上躺下,然後輕輕叫了聲米歇爾。

兩個人仿佛面對面躺著,米歇爾喉結滾了滾,伸出手觸摸屏幕上他的臉,“哥哥。”

餘麥把手機拿近,像是在和他說悄悄話,“怎麽啦?為什麽喝那麽多酒?”

米歇爾扯扯嘴角,很慢地閉了下眼睛,“想你了。”

餘麥心口針紮似的難受,他紅著眼睛笑了一下,換了個話題問他,“昨天發給你的視頻看了嗎?”

他昨晚用郵件把上次和北京漫展合作cos黑執事的宣傳視頻發給了米歇爾,米歇爾凝視著他的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很性感。”

房間裏燈光很暗,他那雙碧綠色的瞳孔變得極深邃,餘麥咬住嘴唇,看著他慢慢靠近鏡頭,啞聲對他說,“哥哥,我想再靠近你一點。”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餘麥抓著手機,突然想起了金雅雯剛才那句話。

“——你一直這樣糾結,他應該也很難過吧。”

餘麥,“米歇爾——”

米歇爾,“哥哥,閉上眼睛。”

餘麥楞了一下,隨即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看著手機屏幕上餘麥的臉,米歇爾的眼眶逐漸變得通紅,他將手慢慢摸下去,“不許睜開。”

餘麥點點頭,緊接著就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意識到他在做什麽,餘麥的手猛地抓緊一旁的靠枕,“米歇爾——”

米歇爾額頭貼著手機,“哥哥,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那聲音仿佛近在咫尺,就在他的身邊,餘麥臉頰滾燙,閉著眼睛,腦中浮現出畫面,他用力咽了口口水,“聽,聽到了。”

米歇爾嘴唇顫抖,微醺通紅的雙眼渴求地望著屏幕,“我想離你更近一點——”

餘麥聽見了自己狂亂的心跳,像是有一滴熱油在四處滾動,讓他又痛又麻,他下意識地顫聲問,“我要怎麽做?”

米歇爾,“和我一起。”

餘麥嚇了一跳,“米歇爾——”

汗水濕透了頭發,米歇爾皺了下眉,氣息變得有些淩亂,“哥哥,求求你——”

餘麥的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就像他們從小到大這麽多年,他從來都不舍得讓米歇爾感到失望,餘麥咬住嘴唇,強忍著內心的緊張,動作生疏地開始配合他————

“讓我聽到你的聲音。”意識被潮水淹沒的瞬間,他聽見米歇爾在耳邊沈聲命令。

“——哥哥!”

米歇爾淩亂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撞擊著餘麥的耳膜。

餘麥蜷縮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濕潤的唇貼著手機下面的話筒,急促地小聲喘息著。

“哥哥,”米歇爾滿頭大汗,看著他輕輕笑了,“我覺得離你好近——”

餘麥根本不敢睜眼,害羞地將整張臉埋進了枕頭。

房間裏漸漸恢覆寂靜,過了不知多久,餘麥終於緩了過來,他咬著嘴唇慢慢從沙發上坐起來,閉著眼睛去摸茶幾上的紙巾盒。

剛摸到一個角,他的動作猛地停下,餘麥偏過頭,仿佛一個側耳傾聽的動作,然後遲疑地叫了一聲,“米歇爾?”

視頻那頭許久沒有聲音響起,餘麥睜開眼睛,慌亂地抓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的畫面,眼睛瞬間就紅了。

米歇爾將一條胳膊搭在眼睛上,胸脯隱忍地起伏著,昏暗的燈光下,一道淚痕在眼角悄然滑落。

“你,你怎麽了?”餘麥撲通一聲滑跪在地,“你別哭啊——”

他的手指死死揪著心口的衣服,眼淚不停地落在上面,餘麥從來沒有覺得這麽無力過,整個人從身體到意識都搖搖欲墜,“米歇爾——”

“哥哥,我們今天比賽贏了,4比2,我進了三個球。”米歇爾放下手,紅著眼睛朝鏡頭看過來,明明在訴說著勝利,淚光閃爍的眼中卻滿是無以名狀的悲傷。

他看著淚流滿面的餘麥,哽咽道,“可是我不想再親吻你的頭繩了,哥哥。”

“我想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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