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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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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賀良的葬禮一切從簡, 遺體剛送回來沒兩天就埋了,埋在了郊區的烈士墓園。

中年喪子,老年喪孫, 這對賀老爺子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 葬禮結束身體就有些不好。

慰問的人來來去去, 這兩天才清凈了些, 身邊只留一個小戰士照顧著。

小戰士扶著老爺子到院子裏曬太陽,院子的大門敞開著, 老城區一向充滿了生活的煙火氣。

清晨的太陽最是溫暖和煦, 老爺子有些昏昏欲睡, 半瞇著眼聽著錄音機裏面咿咿呀呀的唱著的黃梅戲。

小戰士拿個小馬紮坐在旁邊開始補衣服, 他作為勤務員,又是照顧老首長,洗衣做飯縫縫補補什麽都得會點。

老首長節儉慣了, 幾年也不見得會買一件新衣服, 衣服破了就縫兩針將就著再穿。

他手裏補著衣服, 餘光註意著周圍情況。

就看見一個姑娘拎著行李, 呆呆的站在門前, 他有些近視,看不太清,只能模模糊糊的感覺小姑娘應該長的不錯。

停下手裏的針線活,輕輕的起身, 走近了瞧, 和他想的一樣。

“你找誰?”最近來的人多,他是新上崗的, 好些人他不認識。

小寶皺皺微微發酸的鼻頭,從門口往裏看, 院子被拾掇的很幹凈,幹凈的甚至有些清冷,可以猜到葬禮已經結束了有一段時間。

她攥緊手,扯起嘴角,神色從容溫潤,“我想問一下賀良葬在了哪裏。”

“在城南郊區的烈士墓園。”這沒什麽可隱瞞的。

“謝謝。”

“不客氣。”賀哥人緣好,他去世的消息一出來,家裏陸陸續續就來了很多人,也有像這位姑娘一樣沒趕上葬禮的,多半會去墓前吊唁,他已經習慣了,只是稍微有些好奇,眼前的女孩看起來臉嫩的很,也不像是賀家的什麽遠方親戚,不知道兩人是怎麽認識的。

小寶扭頭要走,後面傳來老人的喑啞的聲音,“小寶!你過來!”

急切又親昵,小戰士詫異的看了看小寶,賀家的親戚裏面應該沒這位呀,而且自從賀哥犧牲之後老首長對誰都淡淡的,這樣熱情還是第一次。

賀老爺子原半躺在搖椅上,看到人進來,微微起身,身體不舒服但還是筆挺的端坐著,行軍多年的習慣,改不了了。

撇去歲月痕跡,清瘦俊雅的很,和賀良很像,小寶眨眨眼睛默默的想,鼻子像,眼神像,唯有嘴巴不是很像,賀良的唇很薄很薄,又紅的極致,顯得有些艷,不過軍人莊重冷峻的氣質中和了這份艷,倒也不會讓人看起來輕浮。

很帥。

她站在這裏看著賀老爺子,賀老爺子也在看著她。

從賀良的嘴裏、遺留的信件裏,他已經拼湊出了她的形象,嬌俏聰慧,不免讓人心生喜歡。

如今看見真人,更是令人憐愛,覺得無比的親切。

這也不奇怪,他們本來應該是一家人的。

“坐——”招呼著人坐下,又對小戰士說,“小劉,你去屋裏把點心拿出來,什麽都拿點。”

“哦,對了把那個牛奶熱一熱端出來。”大清晨,提著行李,匆匆忙忙的樣子,一看就是沒吃早飯。

胃痛不好受,他深有體會,他們那會是沒有條件,一日一頓有時候都不一定有,何談一日三餐。

但是現在不同,國家強盛了,百姓富裕了,有條件自然要好好珍惜。

小戰士幹活很利索,家裏東西一直都是他打理,很快就撿出了一大盤子的糕點,又精致又高檔的那種,好幾種都是很難買到的地方有名特產,看著就很有食欲。

小寶確實餓了,也沒客氣,捏起就往嘴裏噻,有些小粗魯,賀老爺子卻看的很歡喜。

他就喜歡大大方方,不扭捏的孩子,混賬小子的眼光確實好,只是可惜。

想到賀良,老爺子在心裏嘆了口氣,都是命。

“你先吃著。”然後他起身往屋子裏走,徑直走到書房,從桌子最下面的抽屜裏面拿出一個木盒子,輕輕撫摸著,內心不舍,但是東西他留著也沒什麽用,還不如給小姑娘做個念想。

等他走了,這世上也還有人能偶爾想起良子。

小寶捧著盒子,沒有打開,嘴巴還木然的嚼著點心,低著頭,眼淚簌簌的滴落在黑色的盒子上,順著邊緣滑到了手上,木盒和手都變得濕漉漉。

要是往常,她肯定要跳起來將手洗幹凈,在用小手帕仔仔細細的擦幹凈,這會她什麽也顧不上了,整個人渾渾噩噩。

老爺子溫柔的拍了拍她的頭,招呼著小戰士離開。

頂頂是在賀良的墓碑前找到小寶的,遠遠的看了會,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在墓園旁邊的小店買了點餅幹和水。

他從S市回來直奔錢家發現人並沒有回家,又從錢好那裏問來賀家電話,得知人已經離開之後,又急匆匆的騎著車往郊區趕。

人沒找到的時候他心急,擔心出什麽事,看到人好好的,緊繃的心神一下子就放松了,一路上沒吃沒喝,現在又累又餓又渴,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臟不臟了。

拆開餅幹袋,狼吞虎咽,太幹了,又擰開水灌了幾大口,這才感覺活過來了。

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覺得太陽曬的他又熱又困,迷迷糊糊的瞇了會,知道感覺被人用腳背踢了幾下,才清醒過來。

擡頭,看見人,想要起來,結果做太久了,身子骨麻軟的很,一個踉蹌,又摔在了地上。

“蠢貨。”

被罵了,頂頂也不生氣,她心情不好,他可以理解。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那時候就喜歡發脾氣,沒事找事,眼前的這位尤其。

都習慣了,他脾氣好,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女子計較。

自己撐著手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然後直起身看著小寶,舉了舉手裏提著的袋子,“餓嗎?有餅幹。”

小寶搖搖頭,她現在沒有胃口。

“喝點水吧,嘴唇都幹了。”直接擰開水遞到嘴邊。

小寶小口小口的抿了兩口,看著他眼裏的關心,沒忍住,“他沒了,頂頂,他沒了——”

她以為她已經可以平靜的對待,在賀良的墓碑前她想了很多,最後想明白了,世事無常,人的一生總是充滿著意外,我們要做的就是坦然的面對,繼續好好生活。

她的眼淚很值錢,在賀家已經哭了一場,足夠了。

可以看到熟悉的人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崩潰的蹲下,雙手捂住臉,哭了。

她有很多話想說,想罵人,罵賀良,說好將來要一起奮鬥的!罵賀良的領導,那麽多人憑什麽就賀良犧牲了,都是一群幹什麽吃的!罵老天爺,好人沒好報!

“我想過,我可能會喜新厭舊,然後兩人分開,或許會鬧的有點不愉快,但是等過一段時間,他就會將我忘記,然後重新娶一個不怎麽漂亮但是很賢良的女生。”

“他們兩會生一個小娃娃,一家人幸福美滿。”

“也不要太幸福,我會嫉妒,除非我將來的老公比他好,當然這是一定的。”

“但是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離開,他還這麽年輕,以前我覺得他配我有點老,其實他也就比我大個幾歲而已。我不是為我自己難過,我是替他難過。”

“抗洪那年,他救了很多人,自己身體都要崩潰了還堅持在一線,我看到他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病床上,居然還有人想當然的認為就是他應該的,誰讓他們是軍人。”

軍人怎麽了,他也是別人家的寶貝啊。

“我在火車站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小偷,我揍他的時候就在想,這樣的蛀蟲怎麽有臉面活在世界上,該死的從來都是他們。”

她擡頭看頂頂,眼淚還再不斷的往下掉,眼神裏隱隱帶著恨意,“我不知道這樣的人有什麽值得守護的,就算拼上性命最後也不一定能得一句好。”

“好人,為什麽不長命?”

頂頂沈默的聽著她的這些話,安慰的話無從開口,只能半抱著拍拍她的肩膀,縱使不喜歡賀良,但對他這樣的人他是打心眼裏敬佩,就是因為有太多像賀良這樣的人,國家才能強大,社會才能安穩,百姓才能樂業。

“他們從來都不是為了那些人存在的,蛀蟲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你別難過了。”

道理她不是不懂,只是人情緒上頭的時候,是沒辦法冷靜的,“他們都該死——”小寶的頭埋在頂頂的肩膀上,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

心疼,不是衣服。

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小寶可以輕而易舉的牽動他的情緒,她難過他也會抑制不住的難過,即使這全都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

嘆了口氣,人活著的時候他會嫉妒,人死了就什麽情緒都沒了,甚至希望這個消息是假的,這樣小寶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陳頂頂這人,從來都是將小寶排在第一位。

其實也很奇怪,兩人只是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也不該是這樣的,都快有些病態了,認識的說他“狗腿子”一點也沒有說錯。

人都是自私的,林於是喜歡小寶吧,但是知道小寶不喜歡他,浪費了時間金錢沒有結果之後他就會止手,他的生命除了小寶還有很多別的東西要去追求,比如財富,他吃夠了沒錢的苦,知道人這輩子有錢不一定快樂,但是沒錢一定不快樂。

沒有愛情可以,但是沒有錢那是絕對不行的。

而頂頂追著小寶走已經養成了習慣,她在前,他在後,如果有一天兩人不在見面,他甚至不知道要去做什麽,他的生活裏小寶占據了百分之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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