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毗娑牢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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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聲嘩然。什麽意圖謀反,什麽包藏禍心,殿上眾神明白,他們的親人皆是枉死。他們心有不平,可一個是天界至尊的天後,一個是戰功赫赫的火神二殿下,沒人敢出聲。

“火神殿下的意思是說天後豢養死士是事實,那也就是說奇鳶與伴羽所說都是真的了。”

潤玉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旭鳳一楞,他急於為母神辯解,沒想到竟然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就算奇鳶是母神手下的人也不能說明那日只是就是母神所為。”

伴羽拖著蒼老的長調自九霄雲殿上扣首,“小仙鬥膽,請穗禾公主上殿對峙。”

“你算什麽東西,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天後厲聲呵斥道。

“你給本座住口!”

天帝的一聲鎮住了天後,就在眾仙等著看陛下如何發落時,殿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橘紅色圓滾滾的身影擠開重重守衛闖了進來,天帝認得,那是曾經跟在梓芬身邊胡蘿蔔精老胡。

“老奴有冤情要稟明陛下。”老胡一邊高聲叫嚷著一邊朝前跑。天後想要當場置老胡於死地,被水神一掌攔下。

“花界不問世事數千年,想來和天後沒有什麽交集,天後不妨聽聽他們有什麽冤情,也好主持公道,母儀天下啊。”

“母儀天下”四個字說得特別重,明明白白透露著嘲諷之意。老胡一鼓作氣,將四千年前天後以琉璃凈火打傷先花神,又逼得她跳臨淵臺一事揭露了出來。“可憐我們家小淺情啊,竟也遭了天後的毒手,走了和她娘親一樣的道路。”老胡哭訴著。

“什麽?”先花神的事猶如火上澆油,天帝氣得發抖,他天上地下再也苦尋不得的心上人竟然是遭他人毒手這才撒手人寰。“本座竟不知梓芬當年竟受了這般屈辱。荼姚,你竟敢謀害先花神,罪不可赦!”

“陛下,臣妾冤枉啊。”

旭鳳也上前為天後辯解:“先花神已殞身四千餘年,父帝怎可憑一面之詞就給母神定罪。”

“都不要再說了。”天帝沈浸在失去梓芬的悲痛中,根本不願聽人辯解,“來人,天後荼姚謀害上神、豢養死士,罔顧他人性命排除異己,德不配位,罪大惡極,即日起削去天後之位,壓入毗娑牢獄,永生不得載入神籍。”

“父帝,兒臣願代母神受過,還請父帝饒恕母神。”

旭鳳跪地三拜,可天帝根本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離了九霄雲殿。殿外的小童高聲唱和著“退朝”。

殿外,眾仙帶著星星點點的議論三三兩兩散去,鄺露很是不平,“天後犯下如此大罪,竟然只是削位關押這麽簡單。”

潤玉倒是不像鄺露那般,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殿上的寶座,聲音低沈而有力,“足夠了……”

死多簡單,她得活著,好好活著。

似是讀懂了潤玉話中的深意,水神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卻無法阻止。他也根本不想阻止。

伴羽湊到潤玉身前,“殿下,族長她……”

“既已證明真兇是天後,放出來也是早晚的事,你先回去吧。”潤玉清楚,天帝一怒之下處置了天後,定會扶植穗禾。穗禾是鳥族族長,又比天後更好把控,等她嫁給旭鳳,鳥族一樣牢牢掌握在他手裏。天帝不會允許鳥族勢力脫離他的控制,所以他一定會放了穗禾。

伴羽將信將疑地退下,潤玉也辭別水神,他還要將奇鳶悄悄送回魔界。奇鳶雖幫著天後做下許多惡事,可是他還算是有些良知,他答應冒著被天帝處置的危險揭發天後,作為交換,潤玉也答應救他一命。剛剛天帝引先花神之事傷心過度沒有顧得上奇鳶,他要趁天帝還沒反應過來時將奇鳶安全送回卞城王府。

看著潤玉離開,旭鳳由於片刻,還是走到水神面前,吞吞吐吐地詢問風神和錦覓的情況。其實事發當晚他便知道穗禾是冤枉的,因為火神令根本不是不翼而飛,而是他奉了天後之命,親手交給穗禾的。一邊是母神,一邊是摯愛,一邊是表妹,旭鳳選擇了維護他的母神,也選擇了維系他和錦覓那段早就岌岌可危的感情。

這幾日他去花界,妹妹都被長芳主以錦覓不願見他為由攔在水鏡之外。起初他還以為是長芳主不想他倆見面編的借口,偷偷闖入水鏡才知道,錦覓真的不想見他。他們之間隔著兩條人命,他們的感情又該何去何從。

水神見到旭鳳後沒有一絲好臉色,旭鳳也自知無顏面對水神,他深深行了一禮,“是我母神對不住您。如今母神已經得到了教訓,旭鳳也願替母神恕罪,還請水神原諒母神。”

“教訓?”水神冷哼一聲,“她得到了教訓,吾女吾愛失去的可是性命!火神殿下不會現在還想著化幹戈為玉帛,讓我接受你,好讓你和覓兒在一起吧。”

“仙上,錦覓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

“那我也告訴你,覓兒絕不會嫁給殺母殺姐仇人之子!”

水神拂袖而去,旭鳳握緊了拳頭,轉身朝著姻緣府走去。

魔界卞城王府,鎏英還在埋怨著潤玉拉奇鳶冒險之事,奇鳶攔住鎏英,上前對潤玉一拜:“這些年我替天後做下許多惡事,罪孽深重,自知難逃天帝懲處,還要多謝殿下救我出來。”

“你不必謝我。只是父帝若問起,我定要告訴他你已被我處置認罪伏法,他才能不再追究,所以這段時間你就在卞城王府好好呆著,莫要出去亂走,被陛下的人看到了,我也救不了你。”

奇鳶和卞城王拉著鎏英謝過潤玉,潤玉也沒再多說什麽,他與太微不同,他沒有一統六界的野心,也不想借著救命之恩和卞城王府談什麽條件,便避開各路眼線離開了魔界。

鎏英依舊一臉忿忿,拉著奇鳶抱怨道:“救了你又怎樣,本來就是他拉你冒險的,他救你是應該的。”

“我落入伴羽之手,若不是遇到夜神,想來我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而且我這些年確實做下許多惡事,雖然都是天後指使,可動手的是我,我也罪孽深重。今日所作所為就當我償還一些以往犯下的過錯。若不償還,我怕你會對我失望。”

“我從未對你失望過。”

看著濃情蜜意的小兩口,卞城王默默閃身離開,留他倆在這互訴衷腸。

九死一生亡命天涯之人尚可以等到與心愛之人相聚的那天,可潤玉呢,他只能一個人吃飯,一個人修煉,一個人憑著恨意艱難前行。

潤玉回到璇璣宮,夜幕低垂,一切回歸平靜,靜的可怕。他守著黑夜幾千年,本該習慣黑夜,習慣孤獨,可他現在才發現,一個人的夜晚原比他先前以為的難熬百倍,千倍。最讓人痛苦的不是一無所有,而是得而覆失。

在璇璣宮裏關起門來,潤玉才可以毫不掩飾地思念淺情。

“我好歹是個姑娘啊,你不給我造些彩虹流星,造什麽雪崩。”

“那淺情想看什麽?”

“嘗聞北國之人善做冰雕,倒是想看看。”

“那我們待會便去。”

……

回憶流水般襲來,潤玉失笑,一連串發生了那麽多事,他最終還是沒能帶她去看冰雕。

“永遠也不能了……”潤玉喃喃道。潤玉攤開手,一塊晶瑩剔透的寒冰在他的掌上緩緩形成。左手持冰,右手持棱錐。棱錐一下下地鑿在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一會,一朵有點像牡丹花的冰芙蓉出現在潤玉手中。

“情兒,你不是想看冰雕嗎,你回來,我雕給你看好不好。”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無人應答。他跌坐在床邊,看著手裏的冰花,就這麽呆呆坐了一夜。

無法入睡,不敢入睡,稍一睡著,失去淺情的噩夢便會一遍又一遍地糾纏著他,夢醒之後,是更可怕的噩夢成真。

清晨的第一光從窗外透了進來,潤玉對著那朵已被他施法保住不化的冰花苦笑起來。

“情兒,一定是我雕的太醜了,你才不願意回來看,是不是。”

將冰花至於梳妝臺前,潤玉整理衣冠,緩緩打開了璇璣宮的大門。眼底的脆弱和悲傷此時此刻都被他深藏起來,他知道,出了這扇門,外面又是戰場。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盤彥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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