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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人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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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三人成行

往來人影幢幢。

盛滿美酒的玻璃杯碰撞,遠處賭桌上骰子骨碌碌地轉動,人們小聲地討論著今晚最後的神秘競品。

十星慕撞上艾爾海森的眼睛。

周遭發出聲音的一切事物便仿若蒙上厚厚的水霧,變得朦朧了。她的思緒被凍住,亂糟糟的像捋不清的毛線球,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乖乖回答他的問題。

艾爾海森把扣住她的手腕松開了,但是另一只手還牽著。他捏了捏她纖細的手指。

這種感覺貌似很熟悉。之前是不是發生過?

十星慕透過一層紅紗布望向面前這個同樣遮掩面容的先生。

“不記得我了?”

十星慕誠實地點頭。

他思考了一會,接著問:“阿蘭·吉約旦?奇械公?”

“這是兩個人嗎?”

不認識。

十星慕繼續搖頭。

翡翠綠色的綢緞仍然好好地系成發束,輕輕晃動著。

艾爾海森倒是對面前的場景有心理準備。

不如說,打從一開始,事情就沒在他的設想裏簡單過。

畢竟撿到她的時候,就一副什麽都不記得的樣子。

曾經扮演阿蘭·吉約旦的機械鳥,之後墜落進通道,變成一無所知的小海獺。

他初步推測,如果掉進那個通道,便會失去一些東西。

如今十星慕還能好好地維持著人形,他已經相當意外了。畢竟要潛水挨個去海域裏把所有的海獺都扒拉個遍,大概會花上不短的一段時間。

只是,好像她現在吸收到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點多。

倒也不著急。

既然人已經找到,賬可以以後慢慢算。

艾爾海森放松了一些,低垂著眉眼,視線散漫地落到他們交握的手上,接著問:“純水精靈——”

面前的人反應忽然大起來。

她猛地湊近艾爾海森,一下便用手堵住他還要繼續說什麽的嘴。

艾爾海森也有難得意外的時刻。他毫無防備地迎接這個過近的,已經超出正常距離的親密舉動,身體下意識往後仰去,後腦勺磕到了粗糙的石壁。因為過於驚訝,瞳孔稍微放大了一點。

十星慕幾乎是居高臨下地抵著他,一手撐在他身側的軟墊上,呼出的氣息撲到他的臉側。

——咫尺的距離。

有那麽一會艾爾海森安靜了,沒有出聲,眼底漸漸浮現出加深的晦色。

十星慕一縷水藍色的發絲垂落下來,掃過他的側頸,帶著一種水氣的潮濕。

嘴唇上柔軟的觸碰感傳來,偏偏面前的這只小海獺仍然毫無危機意識,還在緊張兮兮地命令他:“你是怎麽知道的!不許說出去!”

這時兩人身後傳來一道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聲音,語調上揚,饒有趣味。

“哦?兩位,是在背著我講什麽只有這個距離才能說的悄悄話嗎?”

*

嚴格意義上講,萊歐斯利時常接觸這類游走在灰色地帶的人群。

畢竟,他本人就正是一群罪犯的管理者,曾經也是罪犯們的一員。早早見識過每個人五花八門的生活方式。

有一顆包容至極的心,真是太正常不過了。不是嗎?

這樣包容又一視同仁的態度很容易讓他獲得信息。

在了解到賭桌的規則之後,那位被他選中攀談的紳士非常熱情,並不著急結束對話。

“這真是個有趣的場所啊。”那位佩戴著白鴿面具的紳士感嘆道,“你可以在人們臉上看到許多表情。還可以在此處見到白日裏被收斂的,不太道德的年輕沖動。”

萊歐斯利有些驚訝地發現暗河拍賣場居然是能有正常人的。

他附和了一聲:“是啊。這地方不就是用來發洩的麽。”

揮霍的錢財,紙醉金迷,虛妄且脆弱的一場盛大戲劇。

“這位先生,我見你似乎與沈溺其間的常人不同。”白鴿面具紳士說,“你應該同我一樣,有別的目的吧?”

萊歐斯利不動聲色:“嗯哼?”

“鄙人有些隱秘的消息渠道,見先生跟我投緣,我便分享給你。”白鴿面具紳士斜靠在賭桌的邊沿,“據說,那最後競拍的神秘物品只是拍賣場的一個噱頭。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日用品。”

“而其中隱藏在透光之下的秘密,才值得如此的高價。”

這番話說了當沒說。

故弄玄虛的論調,捕風捉影的謠言,用於擡高拍賣品的身價,是很常見的手段。

可能是拍賣場負責輿論宣傳的工作人員。

剛好,萊歐斯利有調查的心思。他相當配合地做出驚訝的語氣:“這樣的秘密就分享給我了?真是個好先生啊。”

“不算得什麽大事。”白鴿面具紳士謙虛地說,“只是希望先生盡量不要與我爭搶第一件拍品。當然,這僅僅是鄙人冒昧的請求,大可以將它當作不重要的微風。”

“小事而已,舉手之勞。”萊歐斯利揮手,他本身也並不在意今晚的拍賣場,僅僅是來試探十星慕背後的關系網和拍賣場的運作模式,能有什麽意外收獲是最好的。

“不過,這第一件拍品是有什麽獨特的含義嗎?”

白鴿面具紳士有些含蓄地笑笑:“倒也算不得稀罕的物件。一個晶瑩剔透的珍珠項鏈——我家那位夫人最喜歡這種材質的首飾。”

“啊,多麽罕見的深厚感情。”萊歐斯利拉長了語調,“真是難得一見。”

“唉,我是老了,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白鴿面具紳士嘆了一口氣,“新鮮感一過,就可以迅速進入下一段關系。”

“追求刺激約莫是這個年齡段的天性。”

“或許吧。昏暗的光線容易滋生不正常的關系。可是地位的懸殊也是需要納入考量的範疇。”

“被世俗隱藏了渴望吧。”

“但過分明目張膽了。”

白鴿面具紳士指向他先前就觀察著的狐貍面具小姐:“那位紅色狐貍面具的小姐,明明之前挽著另一位先生進場,現在卻明目張膽,隨意地撩撥——也許是正在強迫那位落魄的青年。”

萊歐斯利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

狐貍小姐以一個相當強勢的姿勢俯身貼近白鴿面具紳士口中那位“落魄的青年”。以萊歐斯利的眼力,雖然那位落魄青年確實看上去精神狀況不太美觀,面具與服飾也並不優雅,但難掩出眾,不容人忽視的氣勢,相信他要是願意掙脫開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沒有。

似乎還樂在其中。

萊歐斯利不認識那位青年。

但那個狐貍面具是他親手戴上的。

他身旁,深愛著妻子的白鴿面具紳士還在譴責:“世風日下啊。真想叫狐貍小姐的男伴看到這一幕。”

“……”

萊歐斯利詭異地陷入沈默。

萊歐斯利:“看到了。”

白鴿面具紳士:“?”

萊歐斯利整理了一下領帶,走近動作親密的兩人,尾音上揚。

——“哦?兩位,是在背著我講什麽只有這個距離才能說的悄悄話嗎?”

然後他看見被十星慕壓在身下的青年平靜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

萊歐斯利“嘖”了一聲。

仿佛反而是他打擾了人家什麽好戲的不爽。

*

十星慕最後小聲警告了一聲:“不許說出去!不然……不然你的死法會很有創意!”

隨即迅速地像只貓一樣從艾爾海森的身上溜了下去。

夠幹脆。

真有她的。

艾爾海森勉強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地收下這句輕飄飄的威脅。

他整理了一下被十星慕弄得稍顯淩亂的衣著,從沙發上站起,湖綠色的眼眸打量著面前黑狼面具的人。

“你好。”他說。

“你好,先生。”萊歐斯利說,“沒想到先生這麽有魄力。”

短暫的接觸下來,十星慕並不是一個通俗意義的惡勢力,或許因為從未與人有過太多交際,她甚至有一些無畏的天真。照她的說法,都是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處理人類”。

至少明面上,沒有絕對的證據坐實她應當被遣送進梅洛彼得堡。

萊歐斯利也並不希望這位奇特的少女被什麽別有用心的人哄騙,無論是她自帶的武力還是別的,起碼不應該在拍賣場因為潛在的危險分子誤入歧途吧。

“迫不得已。”艾爾海森不緊不慢道,“狐貍小姐實在熱情。”

十星慕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艾爾海森心安理得地跟她對視。

萊歐斯利危險地瞇起眼睛。

他從這兩人之間敏銳地嗅到某種不同尋常的熟稔,很像他水下的兩位研究員。

“介紹一下?”他問十星慕。

十星慕:“不認識。”

更有趣了。

“既然不認識,那便不需要關註了。走吧,問到你心心念念的賭桌了。”

萊歐斯利看了艾爾海森一眼,特意向十星慕伸出手臂,十星慕只是遲疑了一下,便想起她正在扮演的身份,依舊是揪起他的一小片袖子邊邊。

“有點渴了。想喝水。”

背後,一道慢悠悠的聲音飄來,似乎篤定了有的人會回頭。

萊歐斯利感到胳膊被某位怪力少女再度無心地隨意扯了一下。

說實在的,肌肉有些酸疼。

這力氣快比得上海底的黑拳場。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十星慕扭過頭:“先生,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初來乍到,很多事不太清楚,想要跟隨狐貍小姐。”艾爾海森說。

這是賴上了。

萊歐斯利挑眉:“同行起碼得有一個理由吧?”

艾爾海森沒有繼續闡述什麽,只是看著十星慕。

那雙翡翠綠色的眸子專註地凝視著她,鴉羽一樣的睫毛輕掃過。即使佩戴著面具,對方的神情也很平靜,但依舊難掩倦色。

就像勇往無前的登山者,晝夜不停,大汗淋漓地循著風雪皚皚的小徑攀上山巔。那天際的孤雲又怎麽舍得去擋住他所盼望的日出呢?

十星慕忽然就說不出話了。

她好像總是很難拒絕他。

艾爾海森對目前十星慕表現出的行為感到滿意:“看來不需要提供理由了。”

萊歐斯利再度嘖了一聲。

艾爾海森:“不過現在,是真的有點渴,請問哪裏有飲品?”

甜點吧臺。

侍應生狀似冷靜地擦拭著玻璃杯。

見到那位氣質與這裏格格不入,看上去尤其無害的小姐領了第二個高挑的先生過來。

兩位先生竟然沒有當場打起來。

深藏不露啊。

在他們取酒的間隙,有位佩戴著白鴿面具的紳士走了過來。

同樣是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

白鴿面具紳士胳膊肘推了推一旁無所事事,倚在吧臺觀察十星慕和艾爾海森的萊歐斯利。

“那位是?”

萊歐斯利沈默片刻,然後說:“跟我一樣的身份吧。”

“情人?”

沒有回答,權當默認。

白鴿面具紳士深吸一口氣,然後說:“冒昧了,但我實在想請教一下你現在的心情。”

萊歐斯利嘗試為自己辯解:“理論上講,法律或許並沒有界定情人僅能有一個。”

白鴿面具紳士:“我從未見過如此包容之人。”

還是兩位。

另一邊,十星慕坐在吧臺的高椅上,兩腿悠閑地晃蕩。

她忽然想起什麽,轉過頭問萊歐斯利:“咦,突然想起,我沒有喊過你親愛的?”

萊歐斯利沒有回答她,反而興味很濃地望向她身後的艾爾海森:“你教的?”

不知為何,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相當自覺地攬過了監護人的職責。

而另一位懵懂無知的小姐無比絲滑地將自己擺放在被監管的位置。

艾爾海森伸向十星慕的後脖頸,像掰扯小海獺一樣把她的腦袋轉過來:“別亂喊。”

十星慕疑惑地眨眨眼。

白鴿面具紳士:“我想我需要冷靜冷靜。”

聽完他們所有對話的侍應生體貼地遞給他一杯清水。

十星慕不滿地說:“我是在體驗人情世故誒。”

艾爾海森不客氣地回敬她:“我看著更像是情人事故。”

狡猾的狐貍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簡單梳理一下兩人的日程

*艾爾海森

早上:從與十星慕的夢裏醒來,上交請假表,收拾行李去楓丹

上午:經過沙漠,偶遇旅行者,入境

上午:調研楓丹基本社會結構和地理環境

上午:調研楓丹人文風情和科學發展

上午:側重調研機械設計及歷史

下午:調研荒芒能源,找到“奇械公”

下午:順藤摸瓜調查水仙十字院

下午:調查自然科學院遺址

下午:調查水仙十字結社

晚上:路遇銹舵,打聽到下落

晚上:收拾鋸腿先生,並協助警備隊員捉拿

晚上:順走鋸腿先生的邀請函,進入拍賣場

*十星慕

早上:從與艾爾海森的夢裏醒來,出門看音樂劇

上午:吃馬卡龍,參加戲劇社

下午:喝咖啡,跟萊歐斯利聊閑天

晚上:進入拍賣場,嘗試去賭桌

海哥的假期,比他的工作日還忙忙碌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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