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chapter 047

關燈
第47章 chapter 047

女聲戛然而止——

張家娘子頭一歪, 暈過去了。

男聲沒收住,繼續喊了兩聲“弄回去,弄回去”, 發現就自己一個在唱獨角戲了, 分化在外的手臂尷尬地扭了扭, 也消停了。

現在情況有點微妙。任務要求是把“張家娘子”帶回去, 現在身體裏掛了這麽一個,一起帶回去的話, 算是完成了呢, 還是沒完成啊?陸悠悠覺得, 大概率是不會算她通過的。地下那條手臂的反應也變得很是老神在在, 和剛剛在外邊落荒而逃的樣子截然不同了,被紮了一刺也像是渾不在意,“啪啪”地甩著拍地:“來來來, 現在可以坐下來聊一聊了。”

這麽有恃無恐,肯定有什麽地方有不對……

對方既然提出要聊聊,那就先聊聊。她拿峨眉刺撥了撥手臂:“行啊, 先和我說說你是誰?”

“你不知道啊?我是‘貪’啊。”手臂扭了扭,“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

“貪”這種名字,倒是挺符合一個反派任務NPC的。自從它的手臂從張家娘子的本體裏分化出來後, 代表任務NPC的血條也又出現了,血條不是剛剛殘血的狀態,跳到了滿格,想來是“附身”之舉,是有補充的效果的。陸悠悠分析了一下當下的情況——手臂被釘得死死的,估計一時半會兒的應該是回不去張家娘子的身體的,她也不是很著急, 順著對方隨口聊天:“啊,我是真不知道。那你知道我過來找你是幹什麽的麽?”

“知道啊。”貪回答得理所當然,“來討錢嘛。”

陸悠悠猝不及防,一口口水嗆在了喉嚨裏:“咳,咳咳——”

“也不用不好意思嘛!”貪老氣橫秋,“但是,實話實說,錢呢,我是不會還給你的。”

陸悠悠:“……”

“但是你要拿,我也攔不住不是?”貪又說,滿口光棍氣質,“喏,剛剛給的,你已經撿回去了;以前拿的,在我身上。你搜,搜了取走就是了。”

“然後呢?”陸悠悠問它。

“然後?”這個問題顯然把貪問住了,“還有什麽‘然後’?拿完錢你就走啊。”

“那你呢?”

“我?我繼續啊,人不會一輩子倒黴,你說是不是?也不會老碰到你這種拔了幾根毛就要死要活死盯著不放的鐵公雞是不是?跌倒了就原地爬起來啊,生活還是能繼續啊……”

“那她呢?”陸悠悠截斷它,聲音一下子冷了幾個度,“還有她的兒子呢?”

“她的兒子?”手臂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瘋狂地舞動起來,因著前端被釘在地下,動作扭曲而詭異,“你以為她兒子是我讓她扔了的?不是啊,是她自己,她自己——你不會以為那老婆子也是我出的主意吧?不是啊,哈,我只是‘貪’啊,我只喜歡錢,我沒你們人類那些個奇奇怪怪的腦筋。是她,都是她自己想的!哈,還問我:‘她呢?’哈哈——她我哪兒管得了啊,我只是住在她的身體裏而已,這具身體,和我合拍,我住得歡喜。哪天不合拍了,我就走,哪兒不能再找一具住住,你說是吧?”

陸悠悠沈默下來。

貪對自己說服了陸悠悠這事兒覺得很是得意,苦於只有一只手,不能給自己鼓個掌,掌心又被釘死了,也不能拍一下大腿,它扭了半天,最後伸直食指中指比了個“耶”,終於是覺得自己的一通演說有了個完美的結束。它清了清嗓子,問陸悠悠:“你看,你問的,我都回答你了。你是不是也可以走了?”

陸悠悠不動,它就苦口婆心地勸:“你看,老婆子已經被救走了,是吧?她兒子也有人管了,是吧?你就算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可再做的了,是吧?走啦,走啦——哎,你盯著我手看幹什麽?是覺著我可憐嗎?要真覺著我可憐的話,留塊金子下來唻,也好讓我能找個郎中看看,好不好啊?”

都到這時候了,還想著錢!

這見鬼的任務,不會真的就是和錢有關的吧?想之前在阿芳婆那裏的時候,張家娘子就是沖著她身上全部的錢來的……難道說,對付這“貪”,需要把它所有錢財都取走?不管了,試一試再說。

陸悠悠站起身,先把自己的錢袋子給撿了起來。剛剛貪說她已經“撿回來”了,這描述不確切,她是撿了,可在剛剛握住張家娘子的手的時候,又給拋地上了——實在是這錢袋子臟了,貪這種生物可以不管不顧上面一大攤濕噠噠的血跡往自己懷裏放,她做不到。可現在沒有自潔符,也勢必不可能找到水源來洗一洗,老實說,她覺得大概也洗不幹凈了,捏著錢袋子一條邊兒,她好好地想了想。然後,一低頭,在張家娘子身上尋摸了一下,“呲啦”一聲,割了她裏衣的下擺下來。

“哎喲餵!”貪大叫。

陸悠悠不睬它,拿割下來的裏衣那塊布,卷吧卷吧,把自己錢袋子給封了個嚴嚴實實,這才塞回到懷裏去。“哎喲,哎喲,衣服是要錢的呀!”貪又大叫,“你個敗家的,知道我沒錢換新的了,還……”

“吧唧吧唧”,還真是麻煩,可一條手臂也找不到嘴巴在哪裏,既然封不了,就只能當聽不見。陸悠悠繼續不睬它,又翻了翻張家娘子的衣襟,探手進去找早先被她拐走了的一千兩金子。手臂在那邊扭起來。“哎哎,別亂摸,別亂摸!”它像是被人撓了咯吱窩,一邊亂喊一邊聲音裏還帶著一絲克制不住的笑,“雖說我吧,沒性別,可清白……清白還是有的呀!哎哎!別摸了,在下邊,下邊,腰上別著的!”

順著貪指的方向看,是個小荷包,陸悠悠捏著倒了倒,果然有一千兩金子,把金子收進自己的錢袋裏,游戲界面顯示身上金錢總數變化。但是,等了好一會兒,當前環境一點兒也沒有變化——

風在吹,草在動。還有貪在那邊嘰嘰歪歪:“荷包,荷包!我的,還我!”

陸悠悠一低頭。

“對,對,就是這玩意兒。”貪用自己那條被釘了一端的胳膊不怎麽方便地示意張家娘子的腰,“喏,原本在這兒的,你拿下來的,就該幫我掛回去!”

陸悠悠沒有頭緒還被差使,簡直是氣笑了:“我要是不掛呢?”

“不掛?你還準備吞了我的荷包?”貪如果有臉的話,配合這語氣的大概會是一副瞪大了眼,又震驚又氣憤的表情,“哎哎,裏面錢是你的,你拿回去就拿回去了,可這荷包是我的!你不是吧,你不會連這個都想貪了走吧?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那麽不要臉啊!餵餵,我說你呢——”

這任務NPC怎麽那麽賤吶!

陸悠悠揮手把荷包往張家娘子身上一扔。

貪又開始叫:“哇靠,原來你還懶。現在的人哪,怎麽都那麽好吃懶做的啊,哎,自己搞亂了的東西,都不知道給覆個原。嘖嘖,人吶——”

陸悠悠忍無可忍,“刷”地一下蹲了下來。

手臂往後退了退:“你幹嘛?你又蹲下來幹嘛?是良心發現了,覺得自己有責任幫我掛荷包了?”

“不。”陸悠悠搖頭,“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貪愕然:“什麽事?”

“我不過想明白了,一個游戲任務嘛,完不完成都沒關系。”

“你想通了?”

“唔——”陸悠悠點頭,“我想通了,人吶,幹嘛要為了個任務委屈自己呢?”

“什麽意思?”貪不明白。

“有些氣啊,不受著,有些東西賤啊,不慣著!”陸悠悠笑出一口白牙,一亮手,指間峨眉刺映著日光,“嘶”地一聲破空下落。

“嗷嗷嗷——”貪大叫起來,“你、你、你怎麽不講武德啊?我還被鎖著吶。哎,哎,別紮了,別紮了,你怎麽老往一個地方紮啊?”

“誰讓你只有一條胳臂露在外面呢,我不紮這裏,紮哪裏啊?”“華”刺中了對象,又開始冒青色的煙氣,看起來森寒森寒的。陸悠悠蹲在那兒,像預備做烤雞,拿牙簽往洗幹凈的光雞上戳氣孔一樣,“噗呲噗呲”地,一下又一下,把胳臂給捅穿了一個又一個洞。戳到後面,不光是“華”在冒青煙,就連地下的張家娘子也泛起了青——“華”的毒屬性被激發,貪中毒了。

“你你你,你個惡毒的女人——”貪的手臂像條蛇一樣在那邊扭,痛極大罵,“你你你,你不得好死!”

“就算我不得好死,你大概也要走在我前面了。”陸悠悠看貪的血條,血條浮在它的胳臂上方,一通戳刺後,現在又和它剛鉆進去的時候差不多了,顫顫巍巍地掛了最後一層皮。就是,這層皮吧,怎麽好像永遠都砍不光一樣,老早前,血條上面就只剩下了似有若無一線紅,到了現在,還是那個狀態!陸悠悠擰著眉頭,一邊手下不停,一邊瞥向了消息欄裏的戰鬥信息提示,只見上面一行字寫著:

【系統】命中!造成傷害0。

往上拉,幾行前,就已經是這樣的提示。

陸悠悠:“……”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貪這麽有恃無恐,原來只要它是在張家娘子身體裏的,她就殺不死它。

再看貪,它像個演技出眾的戲精,被紮一下,就彈一下,彈得個手臂像根“劈裏啪啦”摔在案板上的拉面。“哎喲餵,哎喲餵——”呼痛也呼得像是在唱山歌,“別紮了,你準備紮到什麽時候去啊?”

陸悠悠盯著“它”看了老大一會兒,無語:“別裝了。”

貪也不掩飾,“嘿嘿”笑了兩聲,停止了自己的表演。“餵——”它聲音帶笑,問陸悠悠,“你氣消了沒?”

陸悠悠默不作聲。

“哎哎,雖然現在吧,我是感覺不到了,但之前,之前你的每一下,我都是實打實地痛入骨髓的好哇。”貪委委屈屈的,“我不還手地讓你打了那麽久,就算有什麽惹你不開心的,你也該消氣了是不?你看,再打下去也沒意思了,光出力氣不聽響兒,多無聊啊,你說是不?要是你實在還沒消氣,我……再讓你紮上幾刺?”

陸悠悠還是不說話。

貪苦口婆心:“哎,適可而止得了嘿,這三界多大啊,你幹嘛非要在我這兒浪費時間呢,你說是不?花花世界,十丈軟紅……”

陸悠悠忽然開口,截斷了貪:“你明明很痛,為什麽不逃?”

貪楞了楞:“為什麽不逃?”手臂好像有點不安,扭了扭:“那不是你把我釘住了麽。”

“不。不是。”陸悠悠否定它,“一根峨眉刺,你只需要再伸出另一只手,就可以輕輕松松拔掉,為什麽你不做?是因為,如果那樣做了,你的身軀就會與那具身體脫離得更多嗎?”陸悠悠說著,剛剛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感一點點清晰起來了:“你只有躲在她的身體裏,才能獲取源源不斷的補給,是不是?而你與她脫離得越多,這種補給就會越來越少是不是?”

貪不說話了。

它沒有臉,看不見表情。

說話的對象沒有臉是樁很糟糕的事兒,因為看不見表情,也就沒辦法根據對方的反應做出判斷,但有些時候麽,靠“說”不行的時候,直接上手也是一個很有效的辦法。陸悠悠低頭看看貪露在外面的手臂,轉了轉單手裏的峨眉刺,手一縮,把它從手指上褪了下來,然後,左右兩只手掌一起,握住了那條手臂。

“哎哎哎,你幹嘛?”貪有些驚慌失措了,大喊起來。

“拔蘿蔔。”陸悠悠說。她兩只手一起用力,重重地把貪的胳臂往外拽了一下。長滿了長毛的獸類上肢隨著她的動作從張家娘子的人體上多分離出來了一段,她的力道一松,那一段又縮回去了,回退的力道很大,帶得釘在地下的峨眉刺都晃了晃。

貪繼續驚慌失措:“餵餵,你發什麽瘋,痛、痛——痛!”

陸悠悠沒有試第二下,她習武的,對自己一拽有多大的力道很清楚,這力道沒能把貪拽出來,也就沒必要再試第二次了。但她也不急,她現在有點摸得清貪的反應代表什麽了。這家夥,說的做的,全都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它現在的害怕表現得越外放,就說明,她現在做的,不是它真正怕的。

“你,你瘋了!我知道,你就是看中了任務獎勵——你,你別折磨我了,我答應你,我和你一起回去!”陸悠悠沒松手,手臂沒能做出“指”的動作,但它用自己使力的方向告訴陸悠悠,它說的是暈在地上的張家娘子,“你不是要把她帶回村子嗎?我和她一起回去,也就算是你把她帶回去了!你、你的任務也就是完成了!”

“原來你知道我過來是為了什麽。”陸悠悠冷哼著,松開了手。

貪立馬把手臂貼到了身子邊,就像個小孩,受了傷,卻沒有另一只手幫忙,只好自己尋了個軟和的地方蹭一蹭,它蹭得小心翼翼的,就像生怕不小心又惹到陸悠悠一樣,可憐巴巴的。

陸悠悠沒再看它,翻開了自己的背包,開始找東西。

手臂不安分,它蹭了兩下,又偷偷摸摸地探出個肘部位置,爬得老高看陸悠悠:“你在找什麽?”

“水。”陸悠悠說。

“要水幹嘛?”

“弄醒她。”

貪:“……”

“不弄醒她怎麽辦事?”

“哦……”貪想了想,覺得陸悠悠說得有道理。地下那位暈過去了嘛,一個暈過去的人要弄回村子裏去,當然沒有把她弄醒了讓她自己走過去方便。既然陸悠悠做這個準備了麽,那就是預備往它說的那個方向走了,它整個人都興高采烈了:“那您繼續,繼續。”

“嘩啦——”,老大一桶水兜頭澆下去。

手臂嫌棄地抖了抖:“井水啊?老冰的啦!”雖然不是直接澆自己身上,還隔了老厚一層皮肉,但貪還是被凍到了,牙齒“咯噠”了兩下,嘰嘰歪歪地很是不滿:“你身上帶那麽大桶井水幹什麽?”

“做吃的方便啊。那不是什麽……我還沒買到制冰符麽。”

貪:“……”

“行了——”陸悠悠手一收,把桶子又扔回到背包裏去,往地下指了指,提醒貪,“她醒了。”

“醒了?醒了好啊。”貪歡欣鼓舞,“嘩嘩嘩”地甩自己的手臂,“她醒了,你趕緊把你那根刺拔了啊。”

“為什麽要拔?”

“拔了才好松開我啊!”貪催道,“松開了,我才好和你們一起回去啊。不然,你要她帶著我這麽樣一條,走回到人前去啊?別說別人了,她自己就受不了。”

果然,那邊悠悠醒轉的張家娘子眼珠子一轉,臉上表情就不對了,嘴巴一張,開始嘶嚎:“怎……怎麽這東西還在我身上啊?啊啊啊——”

貪一副“不聽老人言”的口氣,幸災樂禍:“你看。”

“要人不說話還不簡單。”陸悠悠對著張家娘子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一蹲,蹲到了她跟前,揮手,一巴掌拍了上去。

張家娘子:“……”

貪:“……”

“不叫了是吧?不叫了就聽我說。”陸悠悠掰著張家娘子的頭把她的臉又掰正了,“你身體裏有個精怪,我現在要把它弄出來。”

張家娘子:“……”

貪:“……”

“它能在你身體裏,是因為你自身不正。”陸悠悠盯著張家娘子的眼睛,確定對方神智回來了,才繼續說,“想把它趕出去嗎?想的話,我需要你配合。”

張家娘子戰戰兢兢:“配……配合什麽?”

“記住這頓打。”

張家娘子:“……”

貪:“……”

陸悠悠捏起了拳頭,互相摩了摩,厲聲喝問:“以後不是自己的錢,還想著要去弄過來嗎?”

張家娘子一臉茫然:“……啊?”

陸悠悠毫不留情,一拳頭懟在了她的肚子上。

“啊啊啊——我知道了,不想,不想,不敢想了!”

“把阿芳婆扔到亂葬崗的主意,是你想的?”陸悠悠又握起了拳頭。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了一想老婆子地下情人的事兒,我只是想了想,他們兩個如果不能見面不能說話就好了。為……為什麽會是現在這樣,我真不知道啊。我是真的,真的沒準備真做什麽的!啊啊啊——別,別別打我啊!”

“這點我信。”陸悠悠說,“可是,為什麽你會起那種惡毒的念頭呢?”

“砰——”,又是重重地一拳揮下。

“以後不敢了,我以後不敢了,啊啊啊——”

“餵餵!”貪忍不住了,手臂扭啊扭的,橫轉過來,護到張家娘子的肚子跟前,“別打了,她是人,她不像我——你再打,她就要被你打死了!”

“你是怕我打死她嗎?”陸悠悠尖針一般的目光盯在貪的手臂上,“你是怕她‘以後不敢’吧?”

手臂一顫,這次它的“倉皇”不用從臉上,只從它驟然賁張的青筋上,就可以看出來,貪這次是真急了,急匆匆地辯白:“不敢?她以後不敢和我有什麽關系?”

“她以後不敢‘貪’了,你就不能繼續住在她的身體裏了。”陸悠悠語氣沈穩,緩緩道,“而你一旦離開了人體,就不再是不死的了!”

貪沈默了一瞬,驟然放聲大叫:“救命啊——”

這種鬼地方,哪有什麽人能救它。陸悠悠沒管它,又一拳頭揍在了張家娘子的身上:“那你兒子呢?你怎麽想的,把他也給扔下了?”

“啊啊啊——”張家娘子大聲呼痛。

“以前那麽對待阿芳婆,知道錯了嗎?”“以後做人還這樣嗎?”“我抓的兔子呢?還沒還給我呢!”一句問句,一下拳頭。打到後面陸悠悠也不問了,直接“砰砰砰”。這種打人還不能打死打殘了的活兒也有些耗體力,她頭上都冒汗了呢。

貪估計也在冒汗,因為陸悠悠發現,它的手臂和張家娘子相連的那個部分好像往上進了一點點,它的手臂也因此往出長了那麽一點點。這說明,它在被往外面趕吶——

陸悠悠掄起拳頭,幹勁十足地又是一拳頭下去。

這一拳頭像是打在了貪身上,它咬牙切齒,露在外面的那條手臂上,毛都夯起來了,破口大罵:“他媽的!”

陸悠悠拳頭下得更快了。張家娘子在她“如果以後你還敢,我就還這樣揍你”的威脅下,漸漸有些崩潰,大概是真開始考慮以後收斂了,貪往出擠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眼看著它大半個身子出來了,連帶著那張類人的臉,也一點點顯現。陸悠悠幾下峨眉刺橫撩,次次都紮進了貪的咽喉裏。

貪沒躲,它像是知道自己就算躲就算逃也沒用一樣,就那樣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往外,氣血一點點下落,掛著一臉詭異的笑容,看看陸悠悠,又看看躺在地下鼻青眼腫的張家娘子,嘴角一勾。“我會回來的。”它說,“你們,人,是人都有貪念。只要還有人存在,我就還會回來的……”

還真是反派會說的話呢。陸悠悠靜靜地看著它。果然,反派BOSS說完了臨終感言,頭一歪,身子一佝僂,老大一副獸形的身軀一點點縮成小小的一團,掉下地——死了。

***

陸悠悠回到村子的時候,剛剛好,卡著限時。

事情還是需要交代一下的,她找到了生死村的村長,把前後過程敘述了一遍,還奉上了貪的屍首。村長沈默了很久,叫了人進來,擡起鼻青眼腫的張家娘子,送出去了。陸悠悠不知道他們會怎麽處置她,游戲背景的這個年代,如果一個後輩真的把長輩的屍身丟進亂葬崗,是可以族裏決議處理掉的,可如果整個事件中牽扯進“亂力怪神”的話,也有可能,會為她的兒子留一個娘。

這些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她現在只想去阿芳婆的靈前上一炷香——

靈堂布置得很好,棺材很厚實,阿芳婆換上了壽衣,一雙手就像她之前為她擺的一樣,一上一下堆疊著放在胸口,錦帕被清理過了,疊得方方正正地壓在她的掌下,露出一株盛放的芳菲草。陸悠悠點了三炷香,很認真地鞠了三個躬。

這個任務,終於完成了啊……

陸悠悠站在陽光下,聽著後臺“叮”的提示聲,擡起頭,望藍藍的天空。阿芳婆這位身世淒慘的老人,應該已經見到老村長了吧,而她——

也該去長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