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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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太宰治神色空洞地坐在歌劇院的椅子上。

——28萬?

他想不明白,什麽衣服能買二十八萬,不都是一塊布,兩個袖子,還有一個洞露出頭嗎?怎麽能賣二十八萬呢?

武裝偵探社的其他成員也和他是一樣的表情。隨隨便便就把二十八萬穿在身上,這讓工資不高的社員們怎麽接受。

“……”

“……”

沈默片刻,太宰治擡起頭,真誠地望向國木田獨步:“要不我們把敦君綁架了吧,讓那位奧爾菲斯男爵拿錢給他贖身。”

國木田獨步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眼前滿嘴跑火車的搭檔。

“你是白癡嗎?你別忘記了,中島敦本身也是一個異能者,他可不會站在那裏讓你抓他。”

更何況,國木田獨步額頭流下一滴冷汗,還有那個與貓為伍的神秘修女安。

除了太宰治帶回來的情報,還有與謝野晶子是親眼看見了當時發生的一切的。

身材細長的神秘女人,不知用何種辦法追上了在高速移動中的列車。

她懷裏還抱著兩個成年男性都能直接跳上那列車……

由此可見這位神秘的修女在體術上的修行大抵也是登峰造極,再加上她的異能又是遠距離釋放可操控版的「人間失格」,這裏所有人對上她都處於劣勢。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正處於這座神秘的歐利蒂絲莊園內部。

剛剛芥川龍之介的下場還歷歷在目,他們但凡有一點出格行為,結果只會比芥川龍之介更悲慘。

“太宰。”

一直默不作聲的社長福澤諭吉突然開口喊了一聲太宰治。

他把自己的視線望向太宰治:“別擔心,這裏不僅對我們沒有殺意,相反,它對我們很友好。”

福澤諭吉察覺到了這浮華表象下隱藏著的黑暗,但既然主人並沒有用那份黑暗來對待他們,甚至還對他們釋放了善意。作為客人的他們自然也不該在這裏說出這樣的話,哪怕太宰治只是在開玩笑。

“那個給太宰臉上畫七彩草履蟲的小女孩來過這裏。”

擺放在餐車上的點心不知何時少了一盤。

江戶川亂步正大咬特咬,眼睛也微微瞇起,滿臉寫著高興地吃著手裏粉紅色的點心。

“放心吧,她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記,那個印記會保護我們的。”

雖然這所莊園裏的一切都透露著詭異,甚至連江戶川亂步都看不清那隱藏在迷霧中的真相。

但他可是大名鼎鼎的世界第一名偵探,他看到的東西可比其他人多太多了。

“印記?”

這下輪到太宰治迷茫了,他四處摸了摸,發現自己的身上也沒有什麽改變。

“嗯——”他擡頭思考片刻,確定自己身上也沒有什麽異常的刺痛感什麽的。

畢竟太宰治也很清楚,自己對疼痛有多敏感,絕不可能身上受傷了還不知道。

江戶川亂步看著他四處摸來摸去的行為無奈地由塞下最後一口點心,然後他努努嘴,口齒不清地說:“手背……燭火……”

不用再提醒,太宰治將自己的左手擡高,放在舞臺旁安靜燃燒的燭臺透過來到火光下。

在那溫暖的燭火的照耀下,一個破碎的繆斯印記出現在他手背上。

這時江戶川亂步也咽下了嘴裏的點心,他翹著二郎腿,手指著那燭火。

“那是傳說中的人魚油,某些特殊的印記可以在由人魚油燃起的焰火下被照射出來。”

他停頓片刻,同時用手敲了敲腦袋,語氣肯定地說:“那個印記是她在你臉上畫七彩草履蟲的時候給你烙印上的。”

“如果我沒猜錯,那個印記讓你在這所莊園裏也是處於被保護的狀態。”

他又端起不知道什麽時候從餐車上扒拉過來的第二盤點心開始往嘴裏塞。

“遇到打不過的人就抓緊時間朝這裏跑,這所莊園會庇護你的。”

他非常認真地說。

莫名有些不爽呢,江戶川亂步吃著嘴裏的糕點想,明明太宰治是武裝偵探社的成員,卻被其他組織納入保護的羽翼。

但他也清楚,有著這所神秘莊園的庇護,太宰治的生命會安全很多。

太宰治曾經是港口黑手黨的幹部,這是整個武裝偵探社除了國木田獨步都知道的秘密。

而作為武裝偵探社中偵探兩字的代表者,江戶川亂步知道的顯然更多。

太宰治能在叛逃港口黑手黨之後還能活到現在,但並不代表就沒人不想殺他了。

曾經江戶川亂步覺得武裝偵探社就是最強的,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也許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更可怕,也更絕望的東西。

有不可描述的存在一直在凝視著這座神秘的莊園,最糟糕的是,也許還不止一位。

這座莊園裏到處都是繆斯印記的圖案,甚至連房頂上的彩繪都是與繆斯有關的《維納斯之鏡》。

而那清澈的泉水,應該是傳說中的記憶之泉,代表著——“回憶”。

而大門口那座精致的抱著罐子的石雕女神,也是維納斯。

聰慧如江戶川亂步瞬間猜測,他們現在看到的這所莊園,應該只是那位莊園主的“回憶”。

它也許是真正存在的,也許不是。

親眼所見,亦非真實。

——不過誰在乎呢。

江戶川亂步無所謂地想。就算這座莊園再違和再奇怪,畢竟也只是和他無關的一個地方,只要偵探社裏的大家能安全離開就行,其它的他都不會在乎。

隨著“啪嗒”的聲音傳來,燈火通明的房間突然陷入了黑暗。

但這黑暗並沒有持續太久。

舞臺上的帷幕拉開,陰森幽暗的光從舞臺往外散開。雖然很微弱,但卻讓因陷入黑暗而有些躁動的社員們平靜了下來。

低沈沙啞的男性旁白在黑暗中響起。

“我的名字是……,曾經是一名小說家。多年前失憶後,就再也寫不出能賣的東西,現在只是一個接不到生意的私家偵探,直到我收到一封奇怪的委托。”

一個面容飽經風霜的男人穿著不合身的皮衣走上舞臺。

是個瘦弱,蒼老,看上去像四五十歲,人生不得意的中年男人。

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手裏那份讓所有人都很眼熟的信封上。

目力極佳的太宰治自然看見了信封上的紅色火漆,以及那個眼熟的印記。

繆斯印記。

“調查一個惡名昭著的莊園,並尋找他失蹤的女兒。”

男人舉起信封。

那信封有著不同尋常的厚度。隨著男人的動作,裏面那堪稱巨額的支票被取了出來。

但男人神色平靜,顯然那酬金沒有打動他。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信封背後的收信人落款,同時旁白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委托函上的名字,是一個除我之外,幾乎沒有人知道的化名。”

男人繼續朝前走,直到停到舞臺中央。

電閃雷鳴,剛剛還寂靜的天空突然落下雨來。

太宰治正想說話,扭頭一看,所有人,甚至包括江戶川亂步都聚精會神盯著舞臺,於是他咽下了自己想說的話。

一聲炸響過後,又是一層帷幕被拉開。

一扇破舊的鐵質大門出現在男人面前。

大門早已斑駁落漆,門上的花紋也詭異而扭曲,一切的一切都充滿了不詳。

男人一路朝前走,他推開鐵門,推開塵封已久,掛滿蜘蛛網的木門,走進了那座早已廢棄的莊園。

“有點眼熟,總感覺在哪見過。”

江戶川亂步喃喃自語道。

男人還在朝前走,屋內的一切早已隨著時光而荒廢,雨水和寒風裹挾著在空氣中蔓延。

直到男人推開掛著起居室牌子的房門。

“以一個荒廢了十年的廢墟來說,這個房間難得還算完整,我想我得在這裏呆上一晚了。”

旁白說出了男人的心聲。

男人提著提燈在房間中行走。

他首先路過了一面鏡子,但很詭異的是,鏡子裏什麽東西都沒能照出來。

然後是一個擺滿了書籍和日記本的書架。

男人繼續往前走,走到臺式電話前回頭了。

而江戶川亂步和太宰治同時瞪大了雙眼。

他們看到了剛剛餘光找到的,那反掛在電話旁的壁畫。

是剛剛路過的大廳屋頂上的彩繪,傳說中的《維納斯之鏡》。

——但為什麽會是倒著掛的?

帶著不解繼續往下看,男人點亮了僅存的蠟燭和壁燈,房間終於亮堂起來了。

因為廢棄多年,這裏的一切都是破舊且沾滿灰塵的,家具大多也泛著灰。

男人一轉身,一架紙飛機從不知何處飛了出來,落在他腳下。

旁白繼續響起。

“看起來是一頁日記,對應的日期就在幾天前。我想它的主人,和我要尋找的目標有關。”

“雖然已經無法寫作,但我仍比常人更容易感受文字中的環境。利用閱讀,我可以嘗試再現當時的環境,甚至是反過來推斷作者的信息。”

“這種天賦很適合當偵探呢。”

江戶川亂步搖晃著頭點評道:“雖然還比不上我的「超推理」,但也是千萬人中無一的超級天賦了。”

然後福澤諭吉把他身子扭過來讓他坐好了。

舞臺上男人的眉眼隨著日記的展開狠狠皺起,看上去那日記上的訊息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下一秒,男人跌坐在椅子上,看樣子是能力發動了。

帷幕隨之落下。

“結束了嗎?還有那麽多線索沒有告訴我呢!雖然本天才已經看出來很多很多東西了~”

剛剛才坐好的江戶川亂步又開始晃著腿張望了。顯然,這個故事已經引起了他的一點點好奇心。

“稍安勿躁。”

福澤諭吉端坐在椅子上,語氣平穩。

“沒有結束報幕,還沒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陣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太宰治神色微動,也不再是懶懶散散躺在椅子上的坐姿,他坐直身體,微微前驅,盯著眼前逐漸拉起的帷幕。

眼前的景色讓他瞳孔振動。

——這裏他來過!

“軍工廠。”

他喃喃說,聲音很小。導致沒聽清楚他說話,但又坐在他邊上的國木田獨步疑惑地扭頭過來看他。

看著太宰治那罕見的失魂落魄的模樣,國木田獨步更擔心了。

——太宰這家夥怎麽了,怎麽會露出這種表情。

可現在又在表演著,他只能帶著關心把頭扭回去。

一個棕發帶著粉紅色鏡框的男孩站在前面,剛剛的小說家已經不見了。

“快過來修密碼機!”

另一個站在不遠處的男孩喊到。

兩人走到前方的機器,很快將它破譯好。

警笛聲響起,帶著粉紅鏡框的男孩按照太宰治記憶裏的規則去開啟大門。

但輸入密碼是需要時間的。

激烈的心跳聲響起。

太宰治有些激動地看向來人,卻失望的發現那不是自己期待看到的角色。

那是一個只有一條腿的健碩男人,上半身不自然的鼓脹著,面上帶著可笑的小醜面具,同時用一只機械腿替代率了他失去的腿。

他不停的發出猖狂而詭異的笑容,在粉紅鏡框男孩面前將另外一個男孩擊倒在地。

而驚慌失措幾乎被嚇破了膽的男孩則沖進了大門,只留下扒在門口怒嚎的小醜。

帷幕落下。

“日記到此戛然而止。”

旁白繼續說著。

“而且,這到底寫的是什麽?一場狂歡?”

灰暗下去的燈再次被點亮。

這代表著序幕一結束了。

太宰治率先站起,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這和他平時那吊兒郎當永遠落在最後的畫風不符。

唯一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江戶川亂步也跟了上去,只留下不知道的幾個人大眼瞪小眼。

“尊敬的來客們,您該離開了。”

不知何時,穿著黑色西裝的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餐車旁,起碼在他說話之前,連福澤諭吉都沒能發現他。

他微微垂著頭,視線也落在地上。

“車已經安排好了,請跟我來。”

先行一步的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一起坐上了車。

“千葉七年前就是那副小女孩的模樣。”

男人的面容隱藏在黑暗中,聲音莫名有些頓悶。

“面容,身高,體重,甚至連體溫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樣……”

“有沒有一種可能,”江戶川亂步打斷了他的話,同時往嘴裏塞了一個棒棒糖,“這個莊園裏除了那三個孩子,其他人都是這樣。”

“你的意思是……”

“《維納斯之鏡》中的泉水叫記憶之泉,”世界第一偵探指著窗外抱著瓦罐的女神像,“那是維納斯,她手裏的罐子會不停流出記憶之泉的泉水。”

江戶川亂步綠色的眼睛註視著太宰治。

“也許這才是你那位小朋友真正的能力,現在我們看到的,觸碰到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回憶”,甚至包括她自己。”

太宰治擰著眉頭:“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能把自己的回憶具象化?”

江戶川亂步搖搖頭,否定了太宰治的說法。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很奇怪。”

他看了一眼太宰治,似乎在躊躇自己的說法。

“她給我的感覺,不像是活著的人。”

“但是她有體溫,還有心跳,怎麽可能是死人。”

太宰治瞬間反駁到。兩人之前扭打了那麽久(指玉千葉單方面打他),他當然清楚玉千葉是有心跳的,雖然體溫比正常人低很多。

“所以我才覺得她很奇怪啊,就像這所莊園一樣,”偵探將棒棒糖咬碎,把棍子丟出窗外。

過了很久,他壓低聲音說:“她本人比這座莊園可怕一萬倍。”

江戶川亂步從小就知道自己很聰明,而且他還擁有異能力「超推理」。他的腦子比任何人都要好使,可就是這份聰慧讓他窺見了玉千葉身上的恐怖之處。

大概就是如果敢試圖去獲得什麽,運氣好會變成傻子,運氣不好就直接腦子炸掉吧,他想。

江戶川亂步永遠不會去窺探那秘密。

偵探內心發誓道。

因為有個人告訴他,決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哼,若合我意,一切皆好。

偵探又往嘴裏塞了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摸走的甜點。

該說不說,這歐利蒂絲莊園的東西真好吃。咬著馬卡龍,滿臉幸福的江戶川亂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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