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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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白色西裝的男人靠坐在單人椅上,姿態優雅又放松,看上去甚至有些懶洋洋的。

他微微昂著頭,眼瞳有些發散的望著遠處分不清的天和海。

“檐溜正潺潺(註1)。”

他突然開口說道。

這來自東方的古老文化顯然不是所有人都能聽懂的,起碼坐在他對面的森鷗外並沒有完全理解。

“奧爾菲斯先生,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勾著唇笑得溫文爾雅,看上去有點子斯文敗類老叔叔的感覺。

“沒什麽意思,”奧爾菲斯端起他帶來的茶盞,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裏面正散發著裊裊白煙的熱茶。

“只是感慨雨下的很大罷了。畢竟作為一個與文學有關的小說家,多了解一些世界各地的文化是我必須要做的事,最近恰好又在學習東方文化,就有些情不自禁。”

他頓了頓,語氣溫柔平和地問到:“我想森鷗外這樣忙碌的首領肯定不會介意吧。畢竟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說家,偶爾還會悲懷傷秋,廢話連篇,惹人厭煩。”

森鷗外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眼前這個自稱普普通通小說家的奧爾菲斯男爵的意思可絕不是那麽簡單的感慨雨下的很大。

他自然清楚自己在寫那封邀請函的時候用了怎麽樣的話術,說難聽點就是廢話文學。

所以這是在拐彎抹角罵他話多呢!

“您真是個性情中人。”

森鷗外笑著舉起杯,對著奧爾菲斯點點頭,面不改色地將杯子裏的熱茶一飲而盡。

只能說不愧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能屈能伸。

可惜玉千葉不吃這套,甚至還覺得他牛嚼牡丹,一點品味都沒有。

面容清俊的小說家嘆了口氣,又用那種拖拖拉拉的調子緩緩說道:

“真可惜,這茶葉可是能被珍藏且作為傳家寶往下流傳的寶貝,卻被首領大人一口就喝完了,連個味道都沒嘗出來吧。”

正舉著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的森鷗外有些尷尬,只想把杯子狠狠丟在眼前這個可惡的家夥臉上。

他抽動了一下臉皮,強忍住怒意,語氣還算溫和的問到:“我對茶葉倒是沒有太多研究和見解。畢竟我手下那麽多人還得等待我的命令,可沒有多餘的時間能留給我這個旋轉不停的陀螺,做不到和奧爾菲斯先生一樣每天風花雪月。”

“他急了他急了!”

玉千葉在腦子裏朝系統大喊道:“也是,這種幼女拐帶犯唯一喝過的茶大概就是局子裏面的茶。”

系統4313對此不想發表評論。

兩個人都在飆演技,而且你還陰陽人,他不生氣就怪了。

腦海裏咋咋呼呼的玉千葉外表上還是一片游刃有餘的慵懶。

“是啊,畢竟家裏有錢,也不需要我努力什麽。”

奧爾菲斯滿臉如同春風般的笑容,可話卻讓人想一拳打在他那虛假的笑容上:

“只用每天寫寫小說,品鑒藝術,品嘗美食,和三五好友小聚一下,哪怕什麽都不做躺著都有錢進賬。喝的茶都得拍賣,畢竟一年也就兩三斤,拍一次就得五百多萬……”

【您快閉嘴吧,您能不能看看對面森鷗外的臉色啊!宿主,我看您是真的需要那本《不要輸在表達上》。】

“你看我這樣子是不會表達的?”

玉千葉在腦海裏冷冷哼聲:“為了趕走太宰治差點害死織田作之助、把中也的哥哥魏爾倫秘密囚禁在□□深處的地下室。就憑這兩點,我沒活撕了眼前這個虛偽的家夥就已經足夠仁慈了。”

織田作之助差點被殺死這一點,玉千葉至今還耿耿於懷。

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總能更快感受到善意,而當時的整個港口黑手黨大樓裏,對玉千葉發出善意的只有織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

森鷗外也沒想到,那個看上去乖巧可愛的小女孩,從一開始就看出了他掩藏的警惕。

畢竟玉千葉只是變小了,但不代表她失智了,她對善惡自然有自己評判的標準。

毫無疑問,森鷗外之於整個港口黑手黨是個好領導,甚至對橫濱都有著正向作用。

他是最虔誠的殉道者,為了保護橫濱,他已經做好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生命的代價。

所以他才會有和玉千葉坐在這裏心平氣和(指玉千葉單方面)談話的機會。

但凡森鷗外是和上一代首領一樣徹頭徹尾的混蛋,現在他的墳頭草大概已經和他這個人一樣高了。

他太冷靜、太偏執、太瘋狂。

在從太宰治處得知了曾經在他身上發生的一切後,玉千葉對他的評價是:

一個只想打勝仗的將軍。

然而過度的冷靜讓他失去了人性中善良的那一面。

從森鷗外的角度來看,用一個無法帶來任何收益的底層成員的性命去將可能會導致港口黑手黨動蕩的太宰治趕走、同時得到異能開業許可證,簡直就是一石二鳥的最好選擇。

可是這條路,明明是可以不靠犧牲。

玉千葉佩服他做到這種為了組織失去人性的程度,所以她會在一切結束後放過他的性命。

是的,某個天天擺爛的小鬼頭準備搞波大事。

之前的奈奈雪事件給玉千葉敲響了警鐘,這個世界並沒有她想象的太平。

而她生出改變現在這一切的想法是在太宰治提供給她這十七年發生的一切資料之後。

在那份資料裏,玉千葉看見了很多已故小孩的照片。

從死亡天使事件開始,到mimic事件結束。

那些本應該在陽光下歡笑的小臉上只剩下對死亡驚恐和麻木。

玉千葉討厭這樣的世界。

總要有人伸出手,將一切從深淵中拉回來。

而現在這個人選,只有她。

白西裝的男人把茶杯放在桌子上,面上是不變的笑容。

“很遺憾,從一開始,您就被困在港口黑手黨裏了。”

明亮的眼睛註視著森鷗外,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大人一時居然有些不敢直視那雙眼睛。

只是對視了一瞬間,森鷗外透過那雙眼睛,看到了一個和平安穩的桃源鄉。

那裏面是希望和愛。

就像他傾註在愛麗絲身上的感情一樣。

作為他的異能,愛麗絲投射了他所有的天真和對世界的期望,那是他心底裏的被緊緊塵封的柔軟。

這世界混亂不堪,但理想一塵不染。

在很多年後,他居然在一個成年男人的眼睛裏再次看到了那個溫暖的世界。

“奧爾菲斯先生,您讓我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森鷗外臉上的笑容終於不再是虛假的了。

一聽這話,玉千葉下意識認為他說的是自己的異能愛麗絲。

主要是幼女癡漢這種死板映像真的太深刻了。

可是下一秒森鷗外說出的名字讓她差點噴出一口口水。

“你說誰?”

玉千葉震驚地甚至沒用那陰陽怪氣的敬稱。

森鷗外非常大方的重新說了一次那個名字:“玉千葉。”

畢竟雨已經下得越來越大了,聽不清話也是很正常的。

頂著奧爾菲斯殼子的玉千葉努力想控制自己的表情。

——好你個森鷗外,果然你就是個變態!居然念念不忘老子這麽多年!救命啊!

努力將自己快要亂飛的五官維持在它們該有的位置,玉千葉掏出手機,怎麽這樣地咳嗽了兩聲。

在森鷗外不解的目光中,她打開手機鎖屏,將相冊打開,然後把手機拍到森鷗外面前,用一種類似宣示主權的嚴肅語氣說:

“玉千葉,是我的“回憶”!她的真名叫愛麗絲·德羅斯,是我的妹妹!德羅斯家的小公主!歐利蒂絲莊園的另一位主人!”

一直都掌握全局,姿態放松的男人在聽到別的男人說出自己妹妹的名字後瞬間失態,這讓森鷗外不由得挑挑眉。

玉千葉也是出此下策,她本人是真沒想到森鷗外居然還記得她,甚至還用可愛這種詞匯來形容她。

別人說她可愛,裝嫩高手馬孩玩家的玉千葉欣然接受,並且還能附和兩句。但森鷗外誇她,她只覺得毛骨悚然,雞皮疙瘩渾身起那種。

——癡戀幼女的變態就該抓進局子裏關上幾十年!

主要是第一印象就已經直接跌進了懸崖底,森鷗外這輩子在玉千葉這大概都說不清楚了。

“等等,”森鷗外突然擡起頭,看著眼前下一秒就要爆炸的男人。

“你說玉千葉的真名叫愛麗絲·德羅斯?”

“你說呢?她是我妹妹,我叫奧爾菲斯·德羅斯,那她能叫什麽?”

“那她也是愛麗絲醬咯?”

馬上就要噴火的玉千葉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瞬間焉巴了。

——完了,忘了這茬,現在改還來得及嗎?

森鷗外亮眼放光,神情突然就激昂了起來:“果然,愛麗絲醬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

玉千葉沈默了片刻,眼睜睜看著森鷗外從自己的衣服裏摸出一兜照片,全是愛麗絲醬的各種照片。

吃蛋糕的,逛街的,換其它小洋裙的……

——我靠我居然輸了!我作為馬孩單推人居然沒有照片!

呸呸呸!反應過來的玉千葉在心裏唾棄了一下被帶偏的自己,正準備說話,就聽見眼前那個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居然說:

“可是我覺得我的愛麗絲醬更可愛啊!”

“你!在!說!什!麽?”

居然有人想在可愛這一點上擊敗小女孩?!馬孩單推人原地給大家表演一個火山爆發!

【您昨天還說自己是夫人單推人,之前還說自己是紅蝶單推人……】

系統話沒說完就被玉千葉那可怕的眼神震懾住了,默默地閉上了嘴。

玉千葉一把拿起自己的手機,快速地劃出下一張照片。

她指著那穿著綠色背帶褲,帶著黃色蝴蝶結,在和熊貓幼崽打鬧的小女孩:“這不可愛嗎?!”

然後她繼續劃,下一張是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這不可愛嗎?啊?!”

然後她繼續往下劃,紅色的中華改良風蓬蓬裙小女孩舉著小女孩玩偶正在草地上跑。

“這不可愛?!這還不可愛?!”

然後是金發的白色小洋裙,帶著黑色的手套正在吃蛋糕。

森鷗外剛剛看清照片,就被玉千葉猛一劃拉,下面那張黑發白裙小惡魔又出現在他眼中。

“這不迷死人?!”玉千葉在那聲嘶力竭的怒吼,聲音甚至壓過了雨聲。

最後一張是森鷗外最熟悉的一張,紅色長卷發加白色洗禮裙。

玉千葉高高舉著手機,腳踩在桌子上,情緒非常激動:“這不可愛?可愛到我命都能給她!”

剛剛兩人對著飆演技互相陰陽怪氣都沒見著她這麽激動。

最直觀的就是系統4313親眼看著她的實時心率直直沖上180。

要知道玉千葉這家夥逗中原中也玩的時候心率都才95,剛剛陰陽怪氣森鷗外更是只有86,完全心如止水的一個狀態。

哪怕是濾鏡一百層後的森鷗外也不得不承認,手機裏的愛麗絲·德羅斯光看臉,好像確實比他的愛麗絲醬更可愛精致一點。

畢竟那是游戲中的數據體現,是真正的完美臉蛋。

但森鷗外有濾鏡,所以他還是對著玉千葉搖搖頭:“我還是覺得愛麗絲醬更可愛。”

剛剛還聲嘶力竭的男人一下子坐了回去,亂飛的五官回到了自己該有的位置。

他仿佛一瞬間冷靜了下來。

然後眼前白西裝的男人用一種唱詩般的語氣溫柔地說道:

“你覺得千葉沒有愛麗絲可愛?沒關系,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嘛,一千個人心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個世界尊重喜好的差異,每個人都有自己向往的事物,沒必要強求。這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大家都是在不停的相遇和分別的過程裏找到真正志同道合的人,那就祝你未來一切都好——”

他在因為他越說越多而略微有些恐慌而睜大眼睛的森鷗外的註視中,依然帶著那讓人恐懼的微笑繼續咬牙切齒地說道:

“永別了,沒品的東西!”

【宿主!%^+_\》$&#】

試圖提醒的系統4313話都沒能說完就慘遭閉麥。

而某馬孩單推人今天的心率成功沖上了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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