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

最後一抹餘暉消失的時候，他們回到了屋內。

夙追在進門的一瞬間，又變回了一只貓。

江歇則走入廚房生火做飯，此刻這個屋子裏需要飯食果腹的，只有他一個人。

而他，餓了。

角落裏的怪人兀自折騰累了，已在闔眼沈睡。

夙追走過去，繞著怪人緩步走了一圈，他一邊走一邊仔細地看。

而後隱約想明白了什麽，它端坐下來，尾巴輕輕一甩，點在了怪人的身上。

怪人一無所覺。

第二日，天光亮起。

怪人似乎做了個驚心動魄的夢，他猝然驚醒，背上冷汗涔涔。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而後視線沿著地面向前移動，他看到面前有兩雙腳，再沿著雙腳向上看去，是兩個人。

還未看清臉，怪人就嚇了一跳，他向後閃了閃，儼然驚魂未定。

他聽見一個聲音問道，“你夢到了什麽？”

怪人神情恍惚地脫口而出，“我夢到了，夢到了好多雙眼睛，它們都盯著我，一直盯著我！”

“我受不了，我讓他們別看我，他們不聽，沒有一個人肯聽我的話！”

“然後我就，我就把它們的眼珠子都挖出來，吃了！所有眼珠子都被我吃了！可我，我不想這樣，一點都不想……”

他痛苦地抱住了腦袋，不斷向角落的更深處瑟縮過去，渾身細微地顫栗著。

江歇見到他這副無助模樣，面露不忍，可怪人口中所說的話，又足以令他作嘔。

夙追只面沈如水地說道，“只是一個夢。”

怪人聽後，神情卻愈顯痛苦，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不是！不是夢！我做過這樣的事！我害死了……害死了好多人……死了太多人……”

他說著眼淚奪眶而出，控制不住地慟哭、低吼，像一只走投無路的獸。

夙追漠然地看了一會，問道，“可還記得我們？”

夢境與回憶難以分清，怪人未能回神，可聽到聲音，他還是緩緩擡起了頭，雙目哀痛又迷離，他看了一會，視線逐漸聚焦，“你們……我自然記得你們！”

怪人陡然暴怒，高聲喝道:“那只妖在哪兒？！”

不得回應，他又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夙追，不確定地辨認，“你是他？？！”

夙追神色不變，眼底一片淡漠，仿佛看著什麽死物。

片刻後怪人又向後縮去，搖頭否認，“你不是他……他從不會如此看我！”

江歇聽著犯了糊塗，“他是誰？”

“他是誰……”怪人不自覺地重覆道。

他面露了一瞬的茫然，思緒突然變得混亂不堪，而後他再次痛苦地抱住了腦袋。

他快想不起來“他”是誰了。

怪人不甘又急切地搜刮著僅剩的記憶，眉頭擰作一團，視線不安地在四處游移。

良久，他一掃混沌，眼中恢覆了清明，喃喃自語道，“我……”

“我記得他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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