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天

江歇不怎麽喜歡雷雨天，但也不怎麽討厭。

夙追則顯而易見地十分討厭。

或許它的討厭也沒那麽外顯，但江歇就是知道。

尋常的雨天，疾雨如註，夙追也能冒雨安睡，電光一閃，雷鳴還未至，它就睜開了眼。

醒來後它會慢慢地端方坐起，擡頭遠望。

天空烏雲密布，悶雷滾滾，時不時擦亮一道驚雷，轟鳴乍響。

巨大而急驟的閃電劃破昏暗，夙追被不時照亮，拖長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上，而後又迅速地沒入昏暗。

暴雨和雷霆在不斷落下，夙追在驟雨拍打疾風吹拂中，定睛望著，眼睛裏倒映著白色的電光和陰沈的天幕。

在這場雷雨結束前，它會紋絲不動地待在那裏，像是另一種沈睡。

某一日江歇找到它時，見到的便是如此場景。

夙追仿佛還是夙追，但江歇的腳步停在離它不遠的地方，有些不知如何靠近。

又是一聲驚雷響起，江歇陡然回神，快步走了過去，把傘撐過夙追的頭頂。

傘下風雨稍歇，夙追仍舊專註地望著，並不看他。

江歇不知道它在望著什麽，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麽。

又過了一會兒，江歇在思緒紛繁間，想起一件村中老人口口相傳的舊事——也是個多年前的雷雨天氣，行路的商隊在樹下休憩時，一道雷好巧不巧打落在樹上，樹下眾人躲閃不及，一並遭了雷擊。

故事的結尾是四個字。

無，人，生，還。

江歇不禁咽了口唾沫，期望今日的雷電不至於縱貫天地。

過了不知多久，風停雨歇時，夙追的耳朵率先動了動，接著它活動了一下腦袋，仰頭看到傘，偏頭看到江歇，夙追眨眨眼，好似在疑惑。

之後它又凝視了江歇片刻，好似解惑了。

江歇並未註意到這些，他見風雨停了，把傘掛在樹杈上，甩了甩手，而後稍顯僵硬地拍打起自己的胳膊。

撐傘太久，左右手來回騰換，一手酸不可忍變成了雙手酸不可忍。

所以夙追突然躍到他肩上的時候，江歇全無防備地，楞怔在原地。

好像有柔軟的毛發擦過耳畔，有些癢又有些溫熱，江歇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同時，被雨水浸透的黏著沈墜之感，也在頃刻間消失了，周身只覺松快。

等他反應過來側頭去看時，夙追又閑散地臥回了枝幹上。

江歇擡頭看見的，又是那個熟悉的打著瞌睡的夙追了。

至於往後的日子，江歇打定主意，他定要在雨勢初起時找到它，趕在雷電落下之前，帶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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