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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合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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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合婚

正月十五元宵節,向家莊張燈結彩,賓客盈門。

鑼鼓還沒開響,幾乎整個旗山鎮的人就都圍到莊門口來看熱鬧了。首富之家叔嫂成婚,加上之前向雲松賣地闖出的名頭,讓這場婚事的看頭不知道多了多少。

賣瓜子花生蜜餞的小販穿梭於人群外圍,懂商機的攤販,上次的花販和賣馃子的店家,更是把活動攤子搬到了向家莊對面,一時間,向家莊門前熱鬧無比,甚至旗山鎮上元宵節的燈會都不如這裏有人氣。

雖然之前向老夫人說不想大操大辦,但實際上這次辦得不比四年前簡單。原因在於這次向家把午晚兩場喜宴都辦成了正宴。午間的是嫁女宴,晚間的才是娶親宴。

這個操辦法當然是重視衛寧兒的表現,向老夫人著意補償衛寧兒,把她當女兒出嫁,誰也說不出什麽來。向雲松沒意見。衛寧兒對這種事不敏感,總歸向老夫人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秦氏心裏多少郁悶,畢竟才收一份禮金,喜酒倒要辦兩場,娶的還是原來那個兒媳,等於已經辦了三場了。向雲荷勸她反正錢她二哥會花,讓她少操心,別自討沒趣,聽得秦氏更加郁悶。

王氏這些日子倒是收心收性,很低調地在佛堂應付向老夫人每日安排的功課。而對於這天向老夫人突然增多的功課,她心知肚明。向雲松和衛寧兒成婚,她這個前大姨少夫人身份尷尬,拋頭露面的容易讓人把舌頭嚼到向雲松和衛寧兒身上。

不過這次她還是很願意配合,於是躲在她的二進東側院西廂房裏倒真做到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反正她有昊兒,昊兒愛看熱鬧,向老夫人在這樣的日子裏總歸不可能把這麽小一個孩子也拴在東側院不讓出去。

於是乎,前院照壁前,就出現了向雲松跟昊兒一大一小在迎賓的場面。昊兒人小嘴甜,叫人喊得親親熱熱,來的賓客便都對這個向家孫少爺豎起大拇指。有愛逗孩子的也會多問幾句,“今兒是你的誰和誰成親啊?”

於是昊兒大聲喊,“我叔父和我大娘!”這答案,知情人聽了知道是怎麽回事,不知情的家眷什麽的,則多少生出疑惑。

不過向雲松也不在意了,總歸王氏不出現在這個場合就好,不然下人們稱呼起來是真要命。

幾天前,向雲松總算琢磨出來年初一在府中路上跟衛寧兒碰面後,向南跟他稟報“回少爺,少夫人說,姨少夫人在書房等少爺”這話的問題所在,於是側面跟向行福提出,繼續稱呼王氏“姨少夫人”不合適,跟他和衛寧兒的“少爺少夫人”同時出現根本難以理清關系。

向行福也為難,向衛二人的“少爺少夫人”稱呼早就因時就勢改好,做到無縫對接,但對於王氏的“姨少夫人”,楞是不知道怎麽改好。前面加個“大”字變成“大姨少夫人”吧,字多拗口,排行還給加大了。加上姓氏變成“王姨少夫人”吧,換湯不換藥不說,還弄得向家姨少夫人好像不止一位了,屬於越描越黑。最後只好苦著臉說讓向雲松自己想,他照做。

向雲松也想不出合適的來,只好略過。好在向老夫人這幾天限制了王氏的出現,倒是替一眾下人們免去了稱呼上的難題。

這次操辦,向家的客人超出預估許多,向行福緊急讓人多排了十來桌,還好酒菜夠,場地也夠,倒也不算事。

秦氏兄弟當然還是到場了,向雲松在大門內迎客,聽見向東喊兩位舅老爺到,也還是緊走幾步到門口迎接,給了這個臺階,前幾天那件事就算過去了,秦氏那也好交代。

只不過,令他多少訝異的是兩位舅母也到了。尤其是石氏,跟在秦永全身後,打扮得光鮮堂皇地與兒子秦江和說笑著,好似前幾天那場大架沒來向家莊吵過。

見到他,更是綻出笑容,“喲,新郎官迎門啦,瞧我雲松外甥這一表人才精神抖擻的,大姐可真好福氣!”說得一邊聽到喊聲也出門迎客的秦氏連連點頭,“二弟妹,你來了可就好了……”

女人間和好的速度快得讓人不敢相信,不過向雲松還是理解,於秦氏而言最要緊的面子有了,娘家又可以回去了。於他而言,只要秦家不再糾纏前次賣地事宜,他也並不真想撕破臉皮,趁著喜事揭過了就算了。

倒是秦江和見了他面露尷尬,“二哥,我娘她就是這樣的人,今天這樣說明天那樣說,沒個準性,你別放在心上。”

向雲松拍拍他的肩膀,“不會。”

一旁的李氏到底沒石氏那麽“健忘”,那日被衛寧兒說破那罐茶葉並非產自南安,她和秦永安實際心裏有數,本想私底下再找向雲松說一下,好歹澄清一下挽回點面子,別讓向雲松真以為他們是拿好茶葉騙賣劣茶園的。不買也就算了,要撕破臉皮則肯定沒必要。

但被石氏知道後順手捆綁到她的賣地事件上變成她攻擊向雲松的武器,把這件事公開了,弄得秦永安和她沒了退路臉上無光不說,還幾乎坐實了這以劣充優騙賣的罪名,他們兩口子實際上都很氣惱石氏。

只不過石氏臉皮厚,又不怕她責怪,李氏這一腔子悶氣散不了。這會兒到了向家,石氏又比她會來事兒,搶著與秦氏和好如初,李氏就更是憋氣,在心裏罵石氏和秦氏,嘴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的大兒媳郭氏性子就要跳脫得多,這會兒看了婆婆的臉色自然明白她的心情,笑了笑對石氏秦氏和向雲松道:“我嬸嬸誇人來來回回就那麽兩句,年初三和初十那兩天可都用過了,今兒雲松表叔大喜,嬸嬸你倒是換個說頭誇誇新郎官啊!”

一句話,把石氏拖回前些日子與秦氏向雲松母子交好又交惡的矛盾裏。李氏滿意地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石氏臉上終於有點掛相,不過她到底是見慣了鄉野之人撕扯場面的,一點不尷尬,當下扯著嘴角笑道:“我江清媳婦這張嘴巧的嘞,要說隨我大哥大嫂,誰都不信,那楞是隨我這個嬸子啊!”

這唾面自幹的本事,石氏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這種場合郭氏作為小輩也只能笑著跟她圓了場去,李氏剛松快幾分的心情就又不太爽快了。郭氏悄悄地跟她耳語幾句,聽得李氏點頭稱是,“那你去吧,小心著點肚子。”

郭氏便笑著跟向雲松說道:“哎,要說我雲松表叔和寧兒表嫂這喜事啊,好就好在咱們喝喜酒的看了新郎官都不用等新娘子,走那麽幾步路就能比新郎官還早著見到新娘子啦!”

這話等於是說要去看衛寧兒了,向雲松自然也不能說不好。這幾個女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過去也沒見著衛寧兒跟他們有什麽交集,此刻多少有些擔心衛寧兒應付不來,但總歸這是衛寧兒作為向家主母將來要學會應付的,他一個男人也無法替代。

當下就那麽笑著一伸手,“表弟妹去看望寧兒,我先替她謝過了。”隨口叫了個前院的丫鬟帶路,領著郭氏往後院去了。

石氏眼尖地瞧見郭氏手裏還提著個小包袱,這才想到郭氏大約去衛寧兒處送禮,雖說外甥成親娘舅要挑禮擔,但見人情的地方就在於禮擔之外這種額外的小禮物。

只是身為長輩自然也不方便給小輩送禮,由郭氏這樣的平輩出馬就要好很多。這一點上,她終究是不如李氏了。當下回頭不無責怪地瞪了自家不爭氣還沒說上媳婦的秦江和一眼,弄得秦江和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大姐啊……”石氏一把扯過在一邊沒反應過來的秦氏又熱聊起來,把李氏晾在一邊,順勢用自己身體擋住秦氏看向郭氏的視線。

後院,郭氏挺著六個月大的肚子,在丫鬟帶領下走向三進。路過二進前的橫路時,正好碰見王氏的丫鬟掬夏。

“表少夫人!”掬夏喊了一聲,臉上綻出喜色。郭氏前年嫁進秦家,她跟著王氏去秦家時見過幾次,郭氏跟王氏處得很好,對她都很客氣。

現在王氏等於被打入冷宮,在今天這個熱鬧的日子,她們主仆二人只能躲在後院不得出去見人。這會兒見到郭氏,還以為郭氏是來看王氏的,“表少夫人,這邊這邊,我們夫人現在住二進了!”

隨後便見郭氏只瞄了她一眼就把她從眼角漏過,挺著肚子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看去向就是三進呀,掬夏登時楞怔。她的身後,王氏姍姍步出來,“別看了,人家不認識咱們,人家現在只認識三進東側屋了。”

“主子!”掬夏跺腳不服氣地喊了一聲,這是什麽世道?三進那個烏眼雞淘春馬上又要騎到她頭上來了。

“你懂什麽……”王氏閑閑地吐出個瓜子皮。這種事情,對會來事的是好事,對不會來事的,根本就是壞事。

午宴來的主要是親戚和鄰裏。兩個姑婆,向老太爺向崇朝的兩個妹妹向月春和向月秋也帶著各自的一大家子來了,向雲松迎接之後,交由向東海和向雲柏父子招待。

到了午後,來的便以向雲松的舊友為主了。雖說他沒多請,但他在江湖上那四年不是白混的,交情好的朋友不少,有些沒被邀請的聽說了消息還不請自來,上門逮著他便要他自罰三杯。好在有個向雲柏充當酒保,不然沒到晚宴就要喝翻了。

除此之外還來了許多意想不到的客人。比如松溪縣城的牙頭張潘和趙英各自派來了人和賀禮。曉風樓的掌櫃也來了,親自道賀,還帶來了不少食材。

午後吉時到,向雲松前往三進東側屋,牽出了盛裝的衛寧兒,兩人執手緩步踏上府西回廊走向前院。

此刻夕陽西下,府中一切都被籠罩在金色餘暉中,回廊兩側的紅燈籠早已點亮,閃爍的燭火與這天光暮色融匯在一起,獨有一番莊嚴隆重之感。

向雲松心潮起伏,轉眼看蓋著蓋頭的衛寧兒,與他一樣走在這條路上。而在過去十幾年間的歲月裏,從老宅到向家莊,他倆在前後院之間的路上穿梭了無數次,不是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就是一個在前另一個也在前,甚至一個在地上,一個在檐下,或者就是一個拉著另一個偷偷跑著以避人耳目,倒是從未想象過,他與她有一天能這樣手牽手,光明正大地走在這條路上。

走過前些日子那個他放話的地方,餘光中見到那個被他一腳踢成兩半的石墩子中間箍著的鐵絲外居然也圍上了紅布綢帶,打了個漂亮的結,看得他心滿意足。

新人進前堂,司儀喊行禮之前,向老夫人走上前,從梅娥端著的托盤裏取過一個紅色織錦盒子,打開了,裏面是兩塊對稱的半月形玉佩,接著紅色絲線編成的穗子,合在一起就是兩個同心的滿月。

向老夫人把兩塊玉佩合在手裏,“這是如意同心佩,年前我請人把你們祖父當年送給我的聘禮玉如意打成了這樣兩塊玉佩。松兒寧兒,祖母把玉佩作為賀禮送給你們,願你們夫妻二人從此後如心順意,永結同好。”

那個玉如意,向雲松和衛寧兒都見過,是和田玉所制作,玉質細膩純白如羊脂。向老夫人與向老太爺情深意篤,向老太爺去世後,這玉如意便成為向老夫人對向老太爺的思念之物,時常撫在手裏摩挲。沒想到她會把這個她視為此生至寶的玉如意打為兩塊玉佩送給他們。

向雲松心下震動,與蓋頭下的衛寧兒一同接過玉佩,然後相互為對方掛在了腰上。

吉時已到,行禮開始。

從天地拜到高堂,再到對拜。向老夫人的視線一直在他們身上,“崇朝,九霄,南山,今日松兒寧兒成婚,你們在九天之上,一定要保佑他們和和美美,一生無虞。”

她的聲音莊重無比,說到最後眼裏泛起淚花,聲音裏帶上了哽咽,向雲松和衛寧兒聽在耳朵裏,也都是心潮起伏。

之後新人入洞房,繼續完成後面的儀禮。

新房設在三進正屋,也就是以前向雲柳獨自住的屋子。買下向家莊是在兩年前,那時王氏已經進門,向雲柳就安排了自己住正屋,東西側屋給一妻一妾分住,而實際上他多半都在西側屋跟王氏同住,加之日常在外做買賣,正屋住的日子不多。

這次向雲松與衛寧兒成婚,向老夫人讓向行福派人把整個三進正屋除了梁柱和四面墻,其他的都換了一遍,從門窗到家具都是新的。正屋就成為向雲松與衛寧兒今後住的地方。而東西側屋除非將來他們的孩子,否則不會再有人住了。

向雲松與衛寧兒並排坐在新床上,聽著喜娘的指示完成後面各道儀禮。隨後三聲炮仗響,喜宴開始,新郎去陪酒,新娘就守在婚房裏了。

向雲松起身的時候,握住衛寧兒袖子下的手捏了捏,附身過去,嘴貼在她蓋頭下的耳邊,低聲道,“等著我。”

衛寧兒嗯了一聲,沒嗯出來,改成輕咳一聲,終於出聲了。向雲松聽得暗暗發笑,想都知道衛寧兒在蓋頭下是怎麽一副正經又緊張的表情。

她這個認真的性子,對他的靠近這個敏感的習慣,總得等到他把生米煮成熟飯才能改了。

向雲松出到前廳,正見周巖帶著小廝匆匆而來,見到他,周巖送上賀禮,一疊連聲道歉,“哎呀雲松小弟,你周哥遲到了,著實抱歉呀抱歉。”

向雲松忙說沒事,寒暄之後,看看他身後,“我程哥呢?”

周巖神色便有些尷尬,想了想說,“你如今名聲大,我表弟那個人,死腦筋不會轉彎,你就別管他了,好好當你的新郎官吧!”

向雲松瞬時就聽懂了,程錦定然是聽說了他賣地時傳出去的名聲,對他生出了別的看法來了。也是,以程錦那個正直到看不慣官場的性子,怎麽可能會看得慣他這個賣地的法子?

當初是聽說他是將門之後以及對他兄死弟娶背後的責任大義的尊重,如今聽說他叔嫂二人早就有情,加上這樣的賣地手法,他當然無法接受了。

也罷,有些朋友可能就是這樣,只得知心一時,不可知心一世。向雲松也不強求,橫豎能得到程錦那個關於年後榷茶令的信息和相贈那些個市面上見不到的茶書,他已經很感激了。當下熱情地把周巖請到席上坐下,讓向雲柏好生招呼著。同時讓向行福準備好一份回禮,囑咐待宴席散後周巖走時送上,讓他捎去給程錦。

之後開席,向雲松拉了向雲柏做酒保,不過眾賓客不管來的親朋還是好友,都知道他叔嫂二人成婚名聲在外,且對他那個“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的豪言壯語如雷貫耳,故他敬酒之時,都對他杯下留人,笑著打趣他今晚身負重任,可不敢耽誤。

於是向雲松得以全身而退,進到新房裏時頭不暈腳不軟,時間也不過戌時中。

衛寧兒還是那個正經而坐的樣子,蓋著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特意讓自己的腳步變重,一步步走過去,到床邊拎起喜秤揭掉蓋頭。

燈火下盛裝的衛寧兒清新柔美中又添上了艷麗,與十五歲時在東廂托腮做著白日夢的少女形象重疊在一起。

她的頭上,那支羽紋簪依舊在醒目的位置,向雲松看得眼睛發熱。

不過,她的姿勢卻不是十五歲的少女托著腮幫隨意放松的,而是坐在床沿並著兩腿局促不安的,就連肩膀也挺得直直的,好似學堂上課的女學子。

向雲松暗暗好笑,衛寧兒這只兔子,這回知道要被吃了。

他在床沿挨著衛寧兒坐下來,深深地看著衛寧兒。

感受到身邊的床褥隨之凹陷下一個明顯的幅度,衛寧兒瞬間緊張,不過,這一天一夜的時間,已經夠他想好一個決定,一個斷頭飯裏摻沙子的吃法。

向雲松看了半天,想著跟衛寧兒說些什麽再動手完成這道任何男人都無法拒絕的禮儀,但想想說什麽都是多餘,在這個所有資格都已具備,衛寧兒人就在他身邊的時候。

他伸手把人摟過來,抱住了,然後低頭對著那張小小驚愕但隨即忍耐的臉俯過去。

衛寧兒的眼睛一直低垂著,似乎也在看著他的嘴唇。想起昨夜那一場唇舌大戰,向雲松心頭熱切。

“衛寧兒……”兩人鼻尖快要接觸的時候,他輕喊了一聲。

然而,等他的唇離那對殷紅的薄唇僅僅剩下不到一紙厚的距離時,懷裏人忽然擡起清亮的眼眸,“向雲松,”然後那對薄唇裏吐出簡簡單單幾個字,“我來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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