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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揚起,不讓眼淚滑下,大步走出了院子。

唐小軍蹲在地上,臉腫了幾分,神色受驚,手臂卻緊緊的摟著她通知書的幾片碎片。

唐晚昂著頭在眾人的惋惜聲中走了。

或許是因為方才情緒上的巨大波動,以前原主的記憶蜂擁而來,那個張拐子,依稀在她稀薄的記憶中存在過。

一個迂腐的,但是帶著絕對和善的老師。

☆、020親爹

020親爹

可惜在那個年代,老師是被看做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是被改造的對象,被當成是除了地、富、反、壞、右、叛徒、特務走資派之外排名第九的臭老九,所以當時幾乎是受到毀滅性的打擊的。

經過那些‘肅流毒’和‘清理階級隊伍’運動後,張成文受到觸及,那條腿也是在那個時候拐掉的。

她媳婦沒受得住當時的苦難,病死了。

至於他熬了這麽些年,估計也快熬不下去了。

唐晚就是在張拐子老婆死後被送人的,就是在八歲那年,田招弟生不出孩子了,但是想要個閨女老了伺候自個,就是看著她長得清秀,又是個知識分子家庭的孩子,要了過來。

在不久後,就是她被指派去洗衣服,落水,二哥變傻,她被毒打,關於以前的記憶,也都被埋藏起來,當成是最不能觸及的底線。

如今,這記憶倒是重新回來了。

受到那些記憶的影響,唐晚的鼻子又酸又澀,不過也好,以後她收拾起來唐家,一點心理障礙都不會有。

“哎呀,你真的要回張家啊,那張家房子破的都成老鼠窩了,下雨都沒地擋雨的,跟鬼屋一樣,你可想好了啊”唐小紅跟在她旁邊,假仁假義的勸著。

這會周圍人都看著呢,她樂的博的一個好名聲。

唐晚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咋的?我不願意,你還能讓我去你家住?”

唐小紅的臉色尷尬,尤其是周圍人的指點,讓她更不知該如何接話,開口讓她去,這會家家都困難,哪兒能再養一個閑人,不讓去,那剛才她這麽‘善解人意’的形象,不就塌了嗎。

唐晚不想理會她,冷哼一聲,大步往前走了。

好在周圍有好心的人指點,她總算是找到了那個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黃泥壘成的房子,圓弧形狀的院門,雜草叢生的院子,院子角落擺著的是密密麻麻,從外面撿起來的垃圾物。

熱浪滾滾,這個院子卻有陰森的感覺。

好幾個調皮的小孩跟在她身後,卻沒敢跟著進院子,家裏大人說,這裏晚上可是有吃孩子的妖怪的。

“誰啊,咳咳”屋子裏飄來若有若無的聲音。

“我,唐晚”回答他的,是唐晚幹澀的聲音。

屋子馬上傳出咣當的巨響聲,她顧不上別扭,小跑進屋,張拐子這會已經摔在地上,掙紮的往外爬,見到他,聲音梗塞,恨鐵不成鋼的喊著,“你怎麽過來了,誰讓你過來的!”

這些年唐晚的待遇他是知道的,可是當初田招弟那個娘們說了,要是他敢再和唐晚有個擰巴,那就別指望著唐家還養這丫頭!

沒了家,受苦的不還是孩子?

所以,他寧願死了後沒後代,也不想耽擱唐晚啊。

唐晚哪裏看不懂他掙紮的神情?一顆吊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她也不扭捏,當做看不到比豬圈好不了幾分的屋子,蹲下身子用力把他扶起來。

張拐子捂著口鼻,一個勁的推著她,“你快點走,不管為啥,跟你爹娘先認錯”

他怕傳染了孩子啊!

唐晚吸吸鼻子,“我不回,我怕他們打死我,今個她兒子能把我通知書撕了,明個就能把我賣出去,不,他們已經賣過我一次了”

張拐子蒼老的臉上浮過絕望,“啥?撕了你通知書?大學通知書?”

唐晚輕輕點頭。

男人喉嚨傳出哽咽聲,拳頭一下一下狠砸著地面,“作孽啊,作孽啊!咋把通知書撕了啊”他當初是接受過教育的,不然也不能當老師。

當初一個縣市老師來源也就幾個渠道,一是通過招考,當場錄取,當場分配,二來是師範畢業,三來就是教育科從其他部門抽調一部分人員,培訓後任教的,四來也就是招收一些認識幾個字,當個民辦教師資格的。

這張成文可是通過招考,直接錄取過的,國辦老師啊。

就算是受到過迫害,他也知道知識的重要性,把人通知書撕了,這無異於把人的生路給斷了啊!

唐晚看他哭著哭著,快把肺給咳出來的樣子,心底不忍,蹲下身子拍著他的後背,“只要房頂還留著一片瓦,咱們就有一個家,只要你還沒死,我就有爹,你不要了我一次,還想再不要我第二次?”

回答她的是更深的延綿不絕的哭聲。

等他哭夠了,唐晚才利索的把人扶起來,順著記憶把抹布似得毛巾打濕,把他臉給擦幹凈,找出兩只看不清模樣的鞋子給他穿上,帶著人往外走。

“去幹什麽?”張文才這才回過神。

“看病”

“我不去,我不去!”他以為女兒是要去帶著他跟唐家人算賬,所以才出門,卻沒想到是去給他看病。

他這病活不了,有那點錢,他想攢著給孩子當嫁妝。

“你不去的話,我以後再也不碰書本了”她知道有啥法子來治他。

果然,張文才妥協了。

唐晚找了個驢車,給了人兩毛錢讓他趕著車往鎮上走。

鎮上唯一的一家醫院是礦上的職工醫院,本廠職工極其家屬只要有條子,就能免費看病,沒條子的,不屬於本廠職工的,只能自費了。

她把人送進去,帶著人抽了血,至於那些人嫌棄的模樣,她選擇自動忽視。

張文才顫顫巍巍的避開人,從他那件看不出顏色的衣裳裏掏出幾張錢,哆哆嗦嗦的要給她。

唐晚推開了他的手,心想,這父女倆倒是一個習慣,都習慣把錢貼身藏在身上。

“放心,我身上有點錢,足夠看病用的了”好在她前些時候掙了點錢,不然,這會想用錢的時候,那才叫頭疼。

這醫院辦事效率極其低,等結果出來後,差不多已經到了晚上了。

不過,好在結果出來了,不是肺癆,只是有些嚴重的炎癥,外加營養不良。

唐晚覺得,這老天爺終於是在冥冥中,眷顧了她一回。

晚上回去也沒車,張文才又不停的咳嗽,攪活的小護士們一個又一個的白眼飛來,加上大夫說他這病情不能繼續拖著了,得住院。

張文才哪裏有錢住院?嚇得擺著雙手,死活不在這住院。

☆、021拾掇

021拾掇

唐晚就算是身上沒錢也得想法子讓他住院,更何況現在手裏還有點錢。

身上裝著一百二十塊,檢查過後,加上住院費,點滴費,一圈下來就下了五十塊,這還是前期的費用,得後面情況如何,還得看療效麽。

醫院有澡堂子,張文才進去洗了個澡,這才穿上醫院的衣裳。

這會的職工醫院醫療環境算的上先進,入目滿是黃色的木板,風吹動窗子,合頁吱吱扭扭的響,那些穿著護士服的小護士精神煥發,眼底隱約帶著些高人一等的自豪。

“我說不要住院,你還不聽”張文才身上穿著幹凈的衣裳,還有些不大習慣,躺在病床上手腳都不知道放在哪。

他問了錢的來源,可是孩子不說,他也沒繼續逼著。

只是心底想著,等身子好了,一定要好好的照顧孩子。

可是,怎麽照顧?撿破爛嗎?

想到這上面,他心裏就難受,所以等到唐晚進來後,他張張嘴,唐晚口齒伶俐打斷了他沒說出口的話,“你別想著我再回唐家去,要是回去遲早得被人賣出去,要不,我現在就抹了脖子”

“你這孩子”張文才嘆息,他也看出來了,這孩子脾氣也真是拗,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在醫院住了整整五天,病情得到了控制,唐晚趁著他睡覺的功夫出去,用錢換了點布票,去供銷社給他扯了點布,又買了一身中山裝,這才回家。

這麽多年,張文才一直是饑一頓飽一頓,家裏沒開過火,多虧了有好心的鄰居扶持著,才吊著一口氣。

鍋碗瓢盆是別指望了,就算是有,她也不放心用。

所以回去的時候,唐晚費了點門路買了些這些日常用具,柴米油鹽,還有糧食。

好在這會是夏天,省下了買褥子被子的錢,不過她買衣裳的錢卻不能省,出門的時候她一件衣裳都沒帶著。

買完這些東西,外加張爸開藥的費用,她身上就只剩二十來塊了。

回家後,又是新的一場忙碌,家裏院子雜草叢生,廚房更是荒廢,日久天長,只在墻壁上留下當年煙熏火燎的痕跡,擡頭看看,橫梁黑漆漆,也不知道張爸這些年怎麽過來的。

廚房東北角是個竈火,上面塵土和蛛網遍布,足有好幾厘米高,身後是個碗櫥,好像是唐晚小的時候家裏讓木匠給割的,這會腿缺了一個,整個歪在一邊。

這家裏唯一能讓她安慰的是有口水井了。

拔水,洗漱,忙活了整個中午,廚房都沒收拾利索,拿著笤帚掃出來半人高的垃圾,沖洗地面的水,都是黑乎乎的,散發著異味。

“丫頭,我來幫你吧”張爸實在羞愧,這些年疾病纏身,活著就不容易,誰能在乎衛生?

他也就這兩年才好過了點。

唐晚看他披著衣裳出來,趕緊扶著他坐下,“這活不用你,我一個人就能做完,還有,等過些日子你身子好了,你想做啥我都不攔著”

張文才歉疚,“是我拖累了你”

“不是,你沒拖累我,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你還活著”他活著,能讓她從唐家出來,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過些日子,我去找找以前的同事,看看你通知書的事……”

“不用”唐晚搖頭,現在就算是讓她走,她也不放心,家裏有二哥,還有這個身子不好的張爸,這些人,她總得安頓好了的。

聽她說不用,張文才著急了,“是不是擔心學費的事?沒事,大不了我還有這個房子,咱把房子賣了也得讓你上學”

一股暖流註入心房,“不用,房子不能賣,這通知書的事您別操心,塞翁之馬,焉知非福”

張子文心底打定主意,至於唐晚的話,被他下意識的屏蔽了。

收拾的差不多到中午了,她扛餓,張文才可不行,大夫說,他有嚴重的胃病,還有營養不良,得慢慢把身子養好才行。

還沒收拾完,院外飄來了女人的叫罵聲。

唐晚父女倆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田招弟在好些人的簇擁下走來,那天的狼狽的記憶,似乎早就被她抹去,看到這個院子,還有繩子上搭著的洗好的新買的床單和衣裳,一臉嫉妒。

唐晚站直身子,眉頭皺起,“你來做什麽?”

“聽聽,你們聽聽,這是閨女給娘說話的口氣嗎?”田招弟耍著當娘的威風。

好多鬧事的已經在門口堆著了,這會竊竊私語,田招弟也以為是眾人誇她英勇,根本沒意識到此時她多丟人。

“我還以為那天說的很明顯了”唐晚冷哼。

“死丫頭,你別以為那個病鬼能給你撐腰,他自個都沒幾天活頭了,等他死了,你想回都不讓你回了!”

他們在家都商議好了,等這死丫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人嫁給田招弟娘家的遠房老舅,今年可是五十多了,這會禮錢都收下了。

而且,這丫頭帶著張拐子去醫院,還住院的事,村子裏都知道了。

這死丫頭哪裏來的錢!

“我跟你說,你偷我和你爹的錢出去,我還沒找你算賬,識相的快點把錢給我交出來,再給我磕頭道歉,不然,別想回去!”

“叫夠了沒?”唐晚揉著額頭,“叫夠了快點給我回去!”

田招弟果然一下子跳起來,“你個死妮子說什麽呢!”

“我的錢都是我張爸給我準備的上大學錢,偷你家的錢,前提是也有錢被我偷啊,我倒是好奇,你的錢都被你婆婆拿捏著,你見過一百塊錢是啥樣子不?”

論吵架,沒人能吵過來她。

左鄰右舍的也知道,田招弟在家,都是婆婆當家的。

“你是不想活了是吧?再滿嘴噴糞小心我弄死你!”田招弟一蹦老高,作勢要打她!

張文才急的直咳嗽!

唐晚跑到廚房,出門的時候,手裏已經拎著剛買的菜刀了,“來啊,你不怕我手裏的東西,你就盡管來”

人走了好久,她才松了口氣,別看她說話氣勢強硬,其實也是強撐著罷了。

依著她對那家人的了解,以後還少不了麻煩,能躲過一次算一次吧。

☆、022紅糖

022紅糖

“大娘大嬸們也是看到了,我以前不懂事,我爸這沒照顧周到,但是這會唐家撕了我通知書,不把我當人看,大家夥都可以作證,我親爹沒死,我還是要盡作為女兒的孝道,沒道理說不管活著的親爹,這往後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對對,就事論事嘛,你這沒錯處”周圍看熱鬧的,表情訕訕。

“那大家就散了吧”她放下菜刀,恢覆了先前乖巧的模樣。

眾人走後,唐晚擼起來袖子蹲在荒草堆裏摘著野菜,張文才急忙道,“丫頭,除草這事讓爸來,你別劃破手了”

說話的功夫唐晚就直起身子來了,“沒事,我只是摘點野菜,中午咱們吃大餅行不行?”

“成,成!”張文才轉過身子不想讓她看到眼角自個的淚。

要說這個荒敗的家,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竈火和這口大鍋,半人高,鍋又大,燒菜做飯的時候也都方便,要是不愛使大竈的話,還有個專門燒煤的鐵爐子,冬天可以取暖的時候用。

爐子上放上鏊子,她專門從打鐵的那淘換回來的,少撒點油在鏊子上,打散的面糊攤好在上面,切好黃瓜絲,把黃瓜絲和調好的野菜放在餅子上,可惜東西有點少,要是有點綠豆芽就好了。

大鍋裏是熱水,水滾開的時候,她用勺子把水給攪出旋兒來,打好的雞蛋液按著那水的漩渦撒了下去。

放了點鹽和野菜葉,簡單的飯就做好了。

張家院子裏有棵大棗樹和蘋果樹,年頭挺久,枝繁葉茂的,樹下躺著塊石板,唐晚去別處撿了幾塊廢磚支撐著,這才和張文才一塊把石板擔在上面。

別說,樹蔭下還挺涼快。

把周圍的野草收拾了一下,這就當成是飯桌了。

“你娘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模樣,不知道多高興呢”張文才看如今成大姑娘模樣的她,不禁發出了感慨,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起來。

“逝者已去,活著的人要往前看才是,娘也不希望你不開心的”唐晚對原主這個娘並沒多少記憶,所以不是特別難過,不過怕人看出不妥,還是安慰著他。

“哎,丫頭說的對”張文才也覺得自個矯情了,低下頭吃著餅子來掩飾自個的失態。

父女倆難得的吃了一頓舒心的飯。

吃完飯,太陽火辣辣的曬著地面,一連幾日的繁忙讓她身心俱疲,躺在臨時收拾好炕上,聞著周圍潮濕的泥土氣息,她漸漸入睡。

她睡得安穩,堂屋的張文才卻睡不著了,四人幫打倒後,國辦老師由文教局管理,想當老師的話,必須由村大隊和學校提名,公社推薦,縣文教局批準,這才能行。

可是他被耽誤了這麽多年,成分不好,就連腿也瘸了,人家怎麽可能要他?

他就會識個字了,不能掙錢,怎麽養活孩子啊!他睜著眼一回都沒睡著。

或許是唐晚的遭遇讓人唏噓,下午還真有鄰居上門了,具體名字她不清楚,只知道叫二柱媳婦,剛結婚不久的新媳婦,問她為啥過來,只是憨憨的說了幾句,俺婆婆讓俺過來的。

她婆婆以前跟她這個便宜娘關系不錯,張爸能拖了這麽久,很大一部分是這王家人的功勞。

唐晚嘆口氣,和新媳婦說了些無關痛癢的話,兩個人一下午把院子拾掇好了。

臨走的時候唐晚給人家挖了半碗的紅糖,這會紅糖還是個稀罕的東西,生孩子或者是走親戚,紅糖還是個體面東西。

那媳婦說啥都不要,後來還是她唬著才收下了。

這邊其樂融融,唐家那邊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距離賠償的日子已經過了好幾天了,朱有旺是個橫的,看唐家這麽不識好歹,也不客氣,領著家裏的幾個兄弟堂弟,一窩蜂的找事去了。

唐富貴兒也是個慫的,在家裏耀武揚威挺厲害,看到這麽多人找事,嚇都嚇死了,躲在他娘身後一句話不敢吭。

朱有枝是從心底瞧不起這一家子,不過鄉裏鄉親的,這面上的功夫還是要做好,笑著打呵呵,“大娘,這留給你們的時間可真不短了,這要是真弄不出個四六來,那咱只好去公安局了”

李翠霞打了個激靈,她可是聽人說了,要被送到公安局了,那可是要挨打的,非得打到你剩半條命,才停手,而且想出來的話,那還得剝層皮。

兒子不能進去的。

想到這,她狠狠的瞪了田招弟一眼,“死婆娘,不是把錢給你了嗎?這會還不拿出錢來救你兄弟,等著生崽兒呢!”

“娘,我哪裏能拿出來錢啊”田招弟翻了個白眼,婆婆不是癔癥了吧?她哪裏有二百塊……

不對!前段時間說是給唐晚那死丫頭招女婿,她娘家老舅……

臉變色兒了,“娘……”

她還沒想好拒絕的話,那邊唐桂花柔柔的說著,“二嫂,一筆寫不出個唐字來,這會咱家要是不齊心的話,那可真就散了”

田招弟氣的面紅耳赤,眼看就要爆炸了,這小姑子那心就是個馬蜂窩,多到數不清!一不留意就給她挖坑!

憑啥要她出錢,她這錢還留著給兒子娶媳婦呢!

誰的兒子犯事,誰有本事就去救!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身邊的丈夫早就耐不住公婆的眼神,主動進屋子拿錢,田招弟被氣到不行,捂著胸口,險些喘不過來氣。

十幾分鐘過去後,唐二牛陰沈著臉出來了,田招弟還未開口,他不由分說的甩了田招弟一個巴掌,大聲呵斥著,“我問你,那二百塊錢哪去了?”

“啥?!”田招弟顧不得這一巴掌帶來的疼痛,一下子跳了起來,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錢不是在炕頭那壓著嗎?”

“再胡咧咧老子撕了你的嘴,你去看看,錢還在不在!”唐二牛倒是原本以為是田招弟偷摸摸拿走錢去貼補老丈人家了,可是看她那驚慌表情不似作假,難道,是招賊了?

“你他麽的看我做什麽,我沒動過!”唐富貴一蹦老高,別說他不知道那二百塊的痕跡,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可能進二哥家的豬窩。

☆、023江米條

023江米條

“那不是小叔子,誰能進咱家?除了繁榮知道我錢藏在哪兒,還真沒人知道了……”

老人家說娶妻娶賢一點都沒錯,田招弟這智商完全就沒在線的時候,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扯呼拉碴的說這錢就她大兒子知道。

那不直接鎖定了賊是她兒子嗎!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原來是繁榮那小子把老子的錢給偷了啊,怪不得我早上起來見他的時候,背著行李偷摸摸往外走,我問他去哪,還一臉看不起人的模樣,說是去覆讀,敢情是偷錢去的啊!”

唐富貴像是被人燒了尾巴似得,一蹦老高,好像真的已經把那錢當成自個的。

“走走走,老子要去鎮上找她去,老子要把錢要過來,那可是老子的錢!”唐富貴被他娘慣壞了,腦子也是個傻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就把心思說出來。

唐三醜閉閉眼,腦子一陣一陣暈乎,指著唐富貴的身子搖搖欲墜。

唐桂花趕緊扶著她爹。

唯一的錢被侄子拿走了,這個家就算翻個底朝天出來,也不可能會有二百塊!

如果不是現在還沒出嫁,她還真不想摻和這家裏的事,但是沒法子,家裏這麽丟人,到最後還不是拖累她找不到好人家?焦急的目光在人群裏搜索,最後和大嫂的目光對上了。

張美麗心裏一個咯噔,這股不安還沒壓下去,那邊小姑子就開口了,“大哥大嫂,家裏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家裏活泛就掏點錢出來吧”

對著這麽多人,張美麗的笑容尷尬起來,“小姑子,俺家情況你也知道,分家的時候爹娘就沒給俺們東西,這會家裏還欠著債呢……”

“夠了!”唐三醜大聲叫出來,都說家醜不可外揚,這倒好,村子裏誰都看完了熱鬧了。

“俺家這情況你們也看到了,錢實在是沒有,人倒是有一個,你們把他抓走吧,犯錯了,就該受到懲罰,我就當沒這個兒子了”

唐富貴傻了,李翠霞呆住了,老頭子真這麽說,就是當真了,這要是把小兒子抓走,那可真是要了自個的命了!

朱有旺示意幾個兄弟上前,拖著唐富貴就走。

光腳的還真不怕穿鞋的,他有兄弟在裏面,到最後這唐富貴掉一層皮不說,這錢也得老老實實的掏出來。

“等等!”似乎是看夠了熱鬧,唐家人兵荒馬亂的時候,人群裏才傳出一聲懶洋洋的聲音。

孫寡婦很享受被人矚目的眼光,上來後,把人扶起來,拍拍他身上的土,嫌棄的說,“不就是二百塊錢嘛”

“你是說,孫寡婦答應救唐富貴兒,但條件必須是娶了她?”唐晚笑的難以自控。

二柱媳婦有些羞澀,對面的姑娘笑的可真是好看,牙齒潔白,兩個小小的梨渦,眼睫毛長的跟蝴蝶似得,她在娘家的時候,爹娘就教育她不能大聲的笑,不然會被人說不檢點。

可是人家笑的,她就沒覺得不檢點啊。

不過也說真的,婆婆說這姑娘是有良心的,不然也不會再回到這個家,憑著這點就足夠深交了。

兩個人年紀差不了多少,二柱媳婦實誠,唐晚說著說著就把話給套出來了,這孫寡婦這招用的真不錯,看起來是費錢了,但卻如願嫁到了唐家。

好戲還在後頭呢。

唐晚不理會那家人的閑事,她忙著搓麻繩呢,這麻繩是用來做鞋子用,先在腿上把麻繩搓成麻花狀,最後上鞋底用。

最費時、最繁雜的就是做鞋底了,這玩意一般是先做好,等用的時候上個鞋面就好了,可是張媽死了十年,家裏沒個女人,更沒人給他做鞋子了。

加上被迫害過,這一條腿是跛的,所以鞋子做起來,根本不能跟常人一樣。

唐晚認真的跟二柱媳婦學著。

鞋子樣是張媽以前留下的,準備好鞋樣子,第二步就是抿褙子,準備好幾塊布片,用面漿糊將布片一層一層平整的粘在一起,晾幹後就成了褙子,最難得就是墊鞋墊,將鞋樣子覆制在已經準備好的褙子上,再平整的墊上若幹層碎布,最後沿著樣底邊,減去多餘的部分,用布包住另一面,最後用針線縫平,這樣才能把厚厚松松,平平整整的鞋底墊好。

“納鞋底的時候你看,先準備好一枚較粗的納底針,左手捏著鞋底,右手的拇、食、中三指把住針,頂針這會用勁,使勁往鞋底推,捅好了再拿著細針穿著麻繩過去”

二柱媳婦教的認真,唐晚學的也很認真。

漸漸的,她看出規律來了,先納四周,再納中間一行垂直中心線,針距要小,好的手藝要是針的痕跡像白芝麻,這陣腳的橫距、行距都要一樣,這樣又厚又松的鞋底才能結結實實的。

張爸跟常人不一樣,左右她故意在右腳的鞋底墊的高低不一樣,這樣他穿的也舒服些。

布鞋穿起來透氣性強,穿著沒濕氣,也不會打滑,十分的舒服,現在除了有錢人家穿的是皮鞋外,幾乎所有人都是穿著布鞋的。

“二柱嫂子,你這手藝這麽好,可以去鎮上試著賣啊”她剛開始做,尚能稱為能看的過去,但是二柱媳婦人家手藝還真是不錯,陣腳細密,做的樣式又好看。

“大妹子,你可別說笑了,我這做的哪裏就好啦?咱們村子裏隨便拉一個姑娘,手藝就不亞於我,再說,誰家的婆娘不會做鞋子?哪裏舍得出錢買呢”

唐晚這會還沒套過來,人家說的確實是這麽回事,家家戶戶都想著該怎麽吃飽肚子,誰在意腳上穿的啊。

手裏的錢就二十塊了,往後還得生活,不勤快些過幾天張爸的病都沒法子看。

“妹子,鞋子做的差不多了,我也沒啥好教你了,下午我先摘點豆角和黃瓜,曬好後去扯點豬草回來,晚上跟二柱去我娘家,明個再教你咋的穿簾子”

這會地裏有種野生的植物,結出來的果子就是草珠子,用那玩意做成掛簾,夏天也方便。

唐晚看著她提起丈夫,露出的羞澀,起了逗弄的心思,“好不容易回娘家,可得讓姐夫帶雞鴨回去啊”

“又不過年過節,帶什麽雞鴨,我讓你二柱哥回來的時候買點江米條,這禮就不輕了!”

☆、024炸東西

024炸東西

江米條?唐晚靈機一動,面上裝著不懂的模樣,“江米條就是好東西啦?”

二柱媳婦詫異,“你咋了,迷糊了?這可是好東西啊,這玩意還有罐頭,過年各自買上一點都算是重禮了,算了改天再說,時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她撲打了一下身上的碎線頭子,喜滋滋的走了。

她走後,唐晚坐在樹蔭下,若有所思。

她知道這會啥都緊張,但聽那意思,這江米條和桃酥都算的上是有點心票都未必能吃的上的好東西。

正巧,她別的本事沒有,這做吃的,還真是不發愁。

第二天就著急忙慌的往鎮上走了,從這到鎮上一來一回得二十裏地,她怕中午回不來,提前給張爸做好了飯放在竈臺上。

拿著輸液瓶子接著水,放在自個縫好的布袋裏,天微亮她就出門了。

這時候交通不便,北方多是圓糯米,南方多為長糯米,而且這糯米產量少,一般地方很少有,她上次記得在換紅薯的糧鋪見到過,往市裏走不現實,只能去鎮上碰碰運氣。

鎮上糧店不多,叫的上名字的也就那麽幾個,唐晚到那打聽著過去,跑了幾家,果然是被她找到了。

價格跟大米一樣,她拿著糧票,花了一塊四,美滋滋的走了。

一來一回,饒是她走的速度不慢,到家也是下午了,張爸看著她瘦小的身子後面背著一個面袋子,趕緊拖著腿幫她卸下。

“你也真是,去的時候也不跟人打個招呼,我在家都快急死了”看她滿頭大汗,心疼的趕緊端來一大碗涼白開,“渴了吧?快點喝點水”

遞給她水後,拿起桌上的蒲扇給她扇風。

大口喝著涼白開,唐晚這才覺得活了下來,路上熱的厲害,她為了省那幾分錢,連茶水都沒舍得喝。

“爹,咱村這哪有碾滾子啊”這邊方言,碾滾子其實就是磨石。

張文才思忖,“隊上有碾滾子,咋了,你想幹啥呢?”

“我買了點米,想磨成粉,爹,隔壁孟叔是隊長,要不,跟他說道說道,晚上咱們去磨點粉?”

“行,你說咋的咱就咋的”張爸不覺得這有啥難。

他這些年被人說是臭老九,可村裏這男女老少,沒少讓他幫著寫信或者是讀信,要說用個碾滾子,應該沒啥說頭。

“那我過去說說”張爸還沒出去,唐晚拉住了他,“爹,等會”著急忙慌的往屋子裏去,出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拿著一瓶白酒了。

張文才心有點疼,“這就一句話的事”

“爹,禮多人不怪,您到那放下這酒,只說咱們就用一段日子,白天不去,也不占隊上秋收時候用”

張爸心裏覺得費事,但閨女再三交代,他只好按著閨女的意思過去,果然,放下酒後,簡單交代了幾句,事情辦的格外利索。

晚上天擦黑,父女倆拿著鑰匙,拎著水桶過去了,這糯米事先泡了幾個鐘頭,這會跟磨豆漿似得,將糯米放到槽裏,隊上有牲口,唐晚牽出一只驢子,一邊磨,一邊往槽子裏添著糯米。

夜深人靜,只有刷子擦在石頭上發出的輕微唰唰聲,她來的時候只拿了五斤糯米,兩個鐘頭後,帶來的兩個木桶全都是糯米打成的漿。

一切都收拾完,磨石也用水沖過,那青石板也都用水沖洗過一遍,一點痕跡也看不出,這才和張爸拿著長棍擡走兩桶寶貝。

這些漿水得用極其細膩的布袋吊起來瀝幹才行,又去隔壁二柱家借來一個,吊在房梁上,下面用木桶給接著。

整整一夜,七八個鐘頭後,那水才被瀝幹。

“爹,真的成了啊”那袋子裏這會已經是成團的糯米團,把這些東西掰碎曬幹,就成了糯米粉了!

“是真成了啊”張爸一開始只以為她是自個瞎玩,沒成想,人家是真的成功了。

“姑娘,你弄這個做啥用?”

“爹,你想吃江米條不”

“不想吃”

“為啥?”唐晚一臉不解。

“太貴,有那錢還不如都給你攢著”

唐晚心底默念,等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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