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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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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覺

“薯片吃完了, 我下去再買一包。”溫眠拍拍手上殘漬,丟下零食袋,循著辦公室門口出去。

她已然是非常熟悉這裏的環境。

隔著一面玻璃墻, 一邊是工作氛圍滿滿的辦公區,一邊挨著寬敞的走廊。工作室外, 男人的身影不止一次停靠, 依舊是習慣的深色裝束, 面容冷峻,身姿筆挺,謝氏變故似乎未曾將他磋磨,但也只是表面看過去。

溫眠腳步一頓,出現一瞬間的恍惚。

“謝今舟……”

發覺自己在喃喃什麽,溫眠一驚,迅速回神, 晃晃腦袋, 徑直走過去, 電梯也在那個方向,指定要路過的。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溫眠日日跟謝今舟共處,維持著近乎親密的距離,從沒分開這麽久,這麽遠……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 最近總出現幻覺, 把謝清嶼看茬成謝今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真是沒出息。溫眠唾罵自己。

謝清嶼來蹲守的次數多了, 對溫眠現在這副經常出入的‘陌生面孔’也算是有點印象, 禮貌性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伸手不打笑臉人。

溫眠微笑著擺了擺手, 然後路過他,朝電梯過去。

背過身的瞬間,撇了撇嘴。

雖然但是,她依舊不是很喜歡謝清嶼,沒誰能對一個算計過自己的人產生好感,不討厭已經是極限。

在她身後,謝清嶼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即使溫眠正面不提,但有時候,不是假裝不關心,就能真的將對方驅逐出自己世界的。

超市購物架間,午間客流量不算太多。

最頂端的位置,液晶屏固定在墻面上,循環播放著采訪。

謝今舟接手謝氏的頭一個月,雖然忙碌,但在溫眠面前,從來都是一成不變的面貌,溫眠那時心臟不好,被他嬌養在別墅裏,很難接觸外界的訊息。乍一下離開莊園,才發現,原來那人的名聲是這麽大。

溫眠眨著眼睛,第一次以仰視的角度,去擡頭望著屏幕上那張熟悉的臉龐——他的聲音清亮,言語之中不慌不忙,冷靜自持,卻和溫眠與他相處時印象裏的模樣不同。

是她沒見過的謝今舟。

溫眠捏著餅幹袋子,沒了下一步動作。

【他離開你,其實過的挺好的,現在你放心了吧?】

煞風景的聲音出現。

溫眠撇撇嘴,忍下心間那點難以否認的酸意,“哪裏好了,眼睛下的青色都成團了,氣色這麽差,聲音也沒什麽勁。”

系統哽住,【你這是挑刺……】

明明就精神奕奕好吧!至少屏幕裏看起來是。

宿主這是在找茬。

溫眠一口氣抓了十幾包餅幹,跟系統說,“幫我刷卡。”

系統翻了個白眼。溫眠現在身份證對不住臉,本來那張身份證就是假的,這下子連帶著支付系統都受到世界規則制約,每次付錢都得系統從中操作,神不知鬼不覺置換概念,才能成功。

她回來的時候,謝清嶼已經不在。

小季抱著一箱子的奶茶,正幸福並煩惱著,溫眠三兩步過去幫他搬了一下,邊往前走邊說,“他又送這麽多?”

小季點頭,有些難言以喻的說,“上次是咖啡,這次是奶茶,這位前謝總還挺……”

還挺堅持不懈,又大方的,請全辦公室。

溫眠自動把這句話補全,只可惜曾經秦夕顏交托真心的時候,謝清嶼沒能純粹的對待,往裏面摻雜了不幹凈的東西,辜負了秦夕顏的真心,現在覆水難收。他送來的東西,以及托人轉交的,秦夕顏連碰都沒碰過一下,也不曾露面過,回應的只有閉門羹。

雖然現在,溫眠對謝清嶼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討厭,但這兩人之間的事,顯然不是旁人能插手的。

這個世界的事,已經都與自己無關了。

她是一個註定要離開的人。

-

兩日後,謝家莊園。

後花園。

謝今舟擡手支著下頜,倚在搖椅上接聽電話。

而隔著手機屏幕另一端,岑溪揣揣不安的匯報了一通,然後問,“少爺,您看這些方案……?”

謝今舟眼皮都沒掀,“保留,往後說重點。”

重點?

倒是沒什麽重點,只不過這些規劃都是謝清嶼在時定下的,雖然是不錯的方案,但畢竟制定者身份敏感,岑溪拿不準主意,才來問謝今舟。他咳了一聲,“倒也沒什麽重點,就是秦——”

“哥哥,我回來啦。”

青澀的少年音在謝今舟這邊響起,隔著屏幕傳到另一端。

岑溪的聲音適時停止,笑著說,“也沒什麽緊要的事,陽陽回來了,少爺先跟他說兩句吧。”

謝今舟擡眼瞧過去。

高中生模樣的男孩挎著書包,老實的站在門口。

謝今舟摁滅屏幕,淡淡看了他一眼,“餓了?去找方姨。”

“……”王昱陽摸摸鼻子,他一開始挺怕謝今舟的,但後來就不怕了,也知道自己受到不少幫助。

“我不餓,我是——”

話沒說完,肚子不適宜的叫了一聲。王昱陽狡辯的聲音卡在喉嚨眼裏,停了好一會兒,才找回發熱的臉皮,“……剛放學,下午體育課,跑圈了,是有點餓……”越說,聲音越小,丟人。

謝今舟已經不再看他。

知道謝今舟不喜歡打擾,王昱陽也沒有自討沒趣,灰溜溜的抱著書進屋去找方姨。

這男孩兒是岑溪熊心吃了豹子膽,自作主張送過來的。

主要是謝今舟這陣子太低沈,雖然沒表現在明面上,但是明顯狀態就不對,從溫眠走後就像換了個人。

他跟方姨都覺得,得找點活力塞進來中和中和氣氛。

而這個孩子,就是先前被從蔡敏手中拯救出來,王力的另一個孩子。他有個沒人性的媽,之前岑溪按照吩咐妥善安置,但到底是個未成年,剛升高一,才15歲,挺多地方得時不時去照看一下。

這回算是靈機一動,岑溪逮著機會把人塞進來。

兩全其美,方便照看,還能給別墅裏增添點人氣。

謝今舟雖然不悅,但頂著方姨的關切。

算是短暫容忍了王昱陽住在這裏,只不過在來的第一天,就提醒過對方,不允許靠近二樓的房間。

那裏除了謝今舟,也只有溫眠曾經住在那裏。

“喵~”

突然一聲貓叫,打斷思緒。

謝今舟幾乎是猛然間睜眼,精準視向聲音來源方向。然而花園一角綠葉稀碎動靜後,晃著腦袋鉆出來的,卻是一只沒見過的小貓。這個偌大的莊園裏,除了謝今舟,還從來沒有人養過貓。

乍一看通體雪白,然而不是記憶裏那只……

謝今舟忽然間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麽滋味。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發生的奇跡,是他親手掩埋的……剛才聽到貓叫聲,卻還是被身體下意識的反應打敗。心臟鼓噪又僵滯的跳動砰砰不停,久未停歇,象征剛才那一瞬的激動。

盛夏晌午。

帶給他的卻只有無邊的死寂和沈冷。

動物是不懂人類情緒覆雜的,小貓也無知無畏,瞧見人,懵懂的歪了歪腦袋,試著朝他靠近了點。

謝今舟垂眼,靜看兩秒,緩慢的彎下身。

伸出手。

小貓格外親人,自覺主動的蹭過來,毛發擦過謝今舟的手心。

他沒有抱它,只是揉了一下。

有的時候,人越是圖清凈,越是清凈不了,時隔一個半月,集團大局已定,暮色也不是很需要操心。

但偏偏謝今舟這邊,總難以安靜。

由遠及近的氣音,主人像是想喊又不敢喊的,做賊似的在周圍尋找,“絲絲,絲絲?你在哪兒?快出來……”

謝今舟掌心下,小貓的耳朵尖動了動。

謝源提心吊膽的在這兒鉆著草叢,雖然別墅周圍外有欄桿,但後花園這邊的柵欄不高,謝氏莊園內部也不可能出現偷盜隱患。謝源整整吃了兩口土,才翻柵欄進來,苦哈哈的到處找貓。

這兒可是他三哥的地盤,根本不敢喊。

剛從一簇草叢鉆出來,擡眼就對上一道涼涼的視線。

登時三魂六魄差點全嚇散了。

拍拍屁股站起來,謝源立時站好,僵硬的低著腦袋,像個鵪鶉,“三、三哥,我我我不是,那什麽,我就是進來找——”

話沒說完,懷裏一沈。

謝今舟拎著貓丟進謝源懷抱裏。

謝源傻楞著擡頭,又瞬間被謝今舟平靜的目光凍了個機靈,雖然對方臉上沒什麽情緒,但謝源總覺得他二哥這種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的表情,比起其他更可怕,還不如發火罵他一頓。

正想著解釋兩句,就被另一道聲音打斷。

“哥哥,開飯了。”王昱陽去而覆返,喊了一聲。

謝源看過去,是個不認識的男孩兒。謝今舟自然也聽到了。

“莊園裏不許養貓。”

謝今舟涼淡的拋下一句,轉身進去,不再理會。

謝源:“???”

憑什麽?憑什麽你能養我不能養?

謝今舟養貓這件事在莊園裏是眾所周知的,謝知恒也早歇了那點往上爬的心思,遠離鬥爭逍遙的很。但還不忘了告誡謝源,讓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跟謝今舟搞好關系,抱緊大腿。

不然將來等他老了,誰還能護著這愛闖禍的性子。

謝源也是聽了他爹的,投其所好,想著謝今舟喜歡貓,才自己也去整了一只貓,誰知道拍馬腿上了。

於是,瞅著還沒回屋的王昱陽,越瞅越不順眼。

兩個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沒了謝今舟在場,謝源活似莊園裏的小霸王,“你叫他什麽?!”

哥哥?

他都沒那麽叫過謝今舟,哪兒來的野小子。

王昱陽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見對面這個二十來歲,看起來比自己大半輪還多的人,惡狠狠的沖自己道:“那是我哥哥!”

說完就跑,毫不利索。

王昱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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