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的沈默之後，莫昀見我一副茫然的樣子，便坐在臺階上，對著我，也對著太子殷幽幽地說道：“十年前，鄴城太守蘇遠酒後霸占了我姐姐，又始亂終棄，我姐姐懷著身孕投了玉湖。我爹去蘇遠家討個說法，卻莫名冤死，我與我娘孤苦無依，幾次要進蘇府的大門喊冤，都被強行轟趕出來，只有小妖偷偷地跑出來，見我們母子衣衫襤褸，便把一錠銀子給了我，幼稚的告訴我說，這都是她父親貪汙的，讓我拿著吧。從那以後，她經常給我銀子，讓我攢著長大了娶她。我心安理得地拿著，從無半分的感激。後來，我被六王爺收留了，不需要她的錢了，我便不再去蘇家了。我以為我是恨她的，可後來見她投了玉湖，我便漸漸地發現，我並不恨她，甚至還有些割舍不下她。可我是宇文家族的人，就不能不完成自己的使命。只有使命完成了，我才能一心地守護小妖，所以，我來遲了。”

太子殷譏諷地說道：“你根本就不必來。”

莫昀說道：“如果她過得幸福，我自然不會出現，可是如今呢？她人在你這裏，你疑心她，甚至懷疑孩子都不是你的！我帶她離開，你又不允，太子殿下，你究竟想要她怎樣你才滿意？”

太子殷生氣地說道：“那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與你無關。”

莫昀淡淡地說道：“你明明知道她不愛你，你又何必強留呢？非得讓她死在這裏，你才滿意嗎？”

太子殷目光嗜血，大聲反駁：“你胡說！小妖是愛我的！”

莫昀依舊不屑，說道：“你們才認識多久？小妖不會愛上你的。”

太子殷走過來，握著我的手，幾度哽咽，說道：“小妖，你從建康城畔的河邊與我走回來那日起，你就把心給了我，對不對？皇祖母壽宴你舍身為我擋酒時，你心裏也是有我的，對不對？所以，你是愛的，對不對？”

莫昀也走過來，說道：“小妖，走吧，我帶你去魏國，他們是攔不住我們的。”

太子殷拔出長劍，厲聲說道：“那你就試試看！”

我緩緩起身，淡淡地看著他們，說道：“我已經不記得你們是誰了，你們慢慢打著，我先走了。”

太子殷一把拉過我：“小妖，我是你夫君，你不記得我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指著莫昀問道：“那他呢？”

莫昀定定地看著我，說道：“小妖，我知道你是不會忘記我的，我才是你最愛的男人！”

我楞了楞，說道：“哦，我明白了，那要不這樣，我白天在你（太子殷）這裏吃飯，晚上到你（莫昀）那裏去睡覺，如何？”

二人瞠目結舌。

隨即太子殷扳過我，緊張地說道：“小妖，你已經不愛他了，你只愛我，晚上也要和我睡覺。”

“哦。”我又明白了，便轉頭對莫昀說道：“那你走吧，我晚上和他睡覺了。”

莫昀一把拉過我，有了一絲焦慮，說道：“你真想不起來我是誰了嗎？”

我惶然地搖搖頭。

他又指著太子殷，問道：“他呢？他是誰？”

我簡單地說道：“他說他是夫君。”

莫昀氣急敗壞地拉過我，說道：“他對你不好，你跟我走。”

“哦，好。”我便要跟他走。

太子殷一把拉過我，沖著莫昀吼道：“夠了！難道你看不出來，她又失去了記憶嗎？你走吧，不要再來了！”

莫昀拔出劍，執著地說道：“要走也帶她一起走！”

太子殷轉身對春心吩咐：“照顧好她。”然後拔劍與莫昀對決。

我坐在那裏冷漠地看著他倆打架。

春心看著我，猶豫著問道：“主子……你真的想不起來了嗎？”

我看著她，淡漠地問道：“你是誰？”

春心淚眼婆娑，抽泣道：“主子……你真的不記得這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了嗎？不過……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太子殷身子畢竟虛弱，回合下來，便落了下風。

莫昀冷笑：“我乃大魏國第一殺手，即便你叫上東宮所有的人，又能奈我何？”

太子殷猛然吐出一口血，看著莫昀說道：“你果然厲害！難怪我東宮的侍衛都奈何不了你，讓你幾次三番地進出我東宮！”

莫昀一楞，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太子殷站穩了身子，接著說道：“腰帶是你故意放在靜心殿附近的，讓我心生疑慮，之後你又故意留下佩囊讓我徹底懷疑你們之間的清白，最後靜心殿的那場大火也是你放的，對不對？”

莫昀臉色陰冷，說道：“我怎麽會去傷害小妖呢？你胡說！”

太子殷繼續說道：“你擅長口技，自小便會模仿各種鳥叫，所以，模仿餘風的聲音也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你是細作，一定會易容之術，所以那晚，你打暈了餘風，裝成他的樣子來放了這一場大火！”

莫昀冷笑：“太子殿下，你打不過我，就在這裏編故事嗎？”

太子殷捂著傷口，又說道：“你以為小妖為什麽會醒過來嗎？你真以為是你的塤聲好聽嗎？不是的，而是因為，那日你就是站在那高墻之上說的那句：‘太子殿下有令，放火’！”

莫昀不屑地說道：“這都是你的推測，根本不是事實！”

太子殷死死地盯著他，又說道：“你這人自小便是睚眥必報，得罪你的人從來就沒有好的下場，你截殺蘇遠，他告訴你當年害你姐和你父親的是另有其人，所以，你沒殺蘇遠，但是你依然不能原諒他。也因此，在你與小妖之間，就總是顯得那麽搖擺不定，是不是？”

莫昀惱怒地吼道：“別說了，你沒有證據的，都是一派胡言！”

太子殷還是說道：“你在齊國這麽多年，你當然知道我主政以後會是怎樣，你知道我一定會是個明君，所以，便利用我對小妖的感情，要麽除了小妖，要麽奪走她，是不是？”

莫昀已經氣急敗壞了，說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今天，我都是要把小妖帶走的。”

太子殷將我護在身後，一字一頓：“休想！”

莫昀提起手中的劍，目露兇光，直奔太子殷而來。

我惶然起身，擋在了太子殷的身前。

劍剛刺入我背後的那一刻，竟被打落在地。

是餘風與冬兒！

他二人的武功雖然較莫昀差了些，但足可以抵擋一陣。

“快去叫太醫！”太子殷回身大聲喊道，然後，他扶起我，連聲呼喚我的名字。

我緩緩睜開眼睛。

太子殷淚如雨下，問我：“為何救我？”

我笑著說：“你看起來……更像是好人。”

太子殷又哭又笑，說道：“你堅持住，太醫馬上就來。”

東宮的侍衛越圍越多，莫昀抵擋了一陣，見太子殷已經將我抱走了，急忙沖殺過來，憤怒地吼道：“高殷，你竟故意設計害我！”

他還想再殺過來，餘風和冬兒死死擋住，弓箭手百弩齊發，後來聽春心說，莫昀就那樣死於了亂箭之下。

我緩緩睜開眼睛，這裏是東宮的正殿。

太子殷急忙握住我的手：“你醒了。”

我點點頭，問他：“你真的是我夫君？”

太子殷眼淚又流了出來，他點點頭：“是的，我是你夫君。”

我高興地看著他，又問：“你長得這樣好看，做我的夫君也不錯。我剛剛美女救英雄了，怎麽樣，你是不是很感動？”

他哭得更傷心了，然後，點點頭：“感動。”

我嬌羞地說道：“那你以後可不可以對我好一些。”

他點點頭，目光堅定：“以後我只對你好。不離不棄，不疑心不嫉妒，生生世世不背棄誓言。”

我很開心，然後說道：“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醜，你能幫我畫眉嗎？”

他寵溺地親了親我的手，然後，溫聲說：“好，我這就給你畫。”

傷養好了後，我給他煮了碗湯，端到了他的書房，他楞楞地看著我，激動萬分地問道：“你竟然會煮粥？”

我不解地問：“煮粥很難嗎？春心一說我就會了，你嘗嘗好不好喝，好喝，我明天再給你煮。”

他喝了兩口，竟然留下了眼淚。

我有些生氣：“怎麽，不好喝嗎？”

他連忙說道：“好喝好喝。”

我拍拍他的肩膀，皺眉說道：“好喝？那你個大男人哭成這樣合適嗎？”

這時，餘風進來稟報：“殿下，妙兒姑娘來了。”

太子殷急忙看看我的臉色，沒有言語。

我疑惑地問道：“妙兒姑娘誰呀？”

太子殷訕笑道：“表妹。”

我大度地笑笑：“哦，你妹妹啊？那就讓她進來吧？”

餘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太子殷，太子殷點點頭。

隨後，便見到一個女人聘婷而來，容貌清麗，一舉一動都是大家閨秀般的優雅。

她沖著太子殷簡單地施了個禮，然後轉身對我客氣地問道：“許久不見，你氣色見好了。”

我點點頭，“嗯，還好。”

她又禮貌地和我說道：“妙兒想和太子哥哥商議一些事情，你能回避一下嗎？”

我一楞：“我回避，為什麽呀？”

太子殷輕咳了兩聲，說道：“小妖她不是外人，有話你直說就是。”

妙兒姑娘依舊堅持：“她就是一個侍婢而已，有些事情，她不方便聽。”

我看著太子殷，有些生氣地問道：“我們不是夫妻嗎？她怎麽說我是侍婢？”

太子殷有些語塞，結結巴巴地說道：“那個……小妖我回頭與你細說，你再去給我盛碗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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