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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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殷悲悲戚戚地在我身邊嘮叨了一夜。

他說:昨日是妙兒姑娘的生辰,所以,就和她多喝了幾杯,夜裏睡得沈了些,我知道是我不對……

他說:火真不是我放的,也絕不是餘風下令放的,待我查出來一定將他碎屍萬段……

他說:小妖我終於明白你的心情了,被冤枉被誤解的感覺真的很無力,我誤會你佩囊,你誤會我放火,我們怎麽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他說:小妖,那日我著人送來的真的是蔗糖水,是給你補身子的。

他說:我那時就想通了,是誰的孩子都行,只要小妖你還在我身邊就好,只是,我氣你為什麽一句都不解釋,明知道我氣得要命,就是不解釋。

他說:我嫉妒莫昀,我也羨慕他,我羨慕他可以與他開懷暢飲,他可以在你心情最不好的時候陪著你,所以,我憤怒,我失去理智,我不可理喻……可是小妖,在你眼中,我卻從為見過嫉妒二字,無論我與鄭良娣怎樣,無論我與妙兒姑娘怎樣,你都不在乎……你真的很壞……

他說:小妖,我從來不敢問你愛我什麽,我怕你說不愛我……

他說:小妖,你要盡快地醒過來,沒有你,我也便不想活了……

我聽在耳裏,卻難以進入心中,只覺得一切已經成為過往。

我不明白上神為何不讓我離開這裏,他說我是中途放棄,那麽,在愛情的劫難裏,我還有哪些沒做到呢?

想不明白這個問題,我是不會理太子殷的。

天亮時分,餘風將他叫走了,說朝廷又有了幾份加急的奏章。

他走後,我緩緩睜開眼睛,我才發現,我竟然躺在了他的正殿裏。

是啊,靜心殿都已經燒毀了,我總不能搬到鄭良娣那裏同住吧?

我聽見有窸窣的腳步聲,應該是春心,我便又閉上了眼睛。

我不想理這裏的每一個人。

好幾天過去了,我都沒有再睜開眼睛,不吃不喝,仿佛植物人一般躺在那裏,所有進來看我的人,要麽哭哭啼啼,要麽唉聲嘆氣。

我倒是希望鄭良娣進來,一刀解決了我,可是她從未來過,聽春心說,太子殷將她禁足了。

春心又說,太子殿下最近憔悴了很多,又如以往那病秧子一樣,整日裏吃的藥比吃的飯還多,朝堂上的老臣也對他有了諸多的不滿。

可我還是不想理他。

冷靜下來這麽久,我其實也覺得此事蹊蹺。太子殷即便再嫉妒、再沖動,但放火殺人的事情他做不出來,更不會昭然若揭地喊著:太子殿下有令,放火!

可是,會是誰這樣要害我呢?鄭良娣、妙兒姑娘即便再厭惡我,但是,在太子殷眼皮之下這樣行兇,以兩個女子的膽量和能力,我也心存疑惑。

可是,餘風的聲音,即便我聽錯了,可守護靜心殿的那幾個侍衛也能聽錯,也能認錯了?

那另一種解釋便是:這個人善於模仿,而且武功高強,對東宮地形了如指掌,還知道我與太子殷之間的嫌隙,此人究竟是誰呢?為何會如此害我?

我不吃不喝地在床上躺了好多天,也虧得我是個狐妖,不然可能早就變成幹屍了。

有病亂投醫的太子殷,那日竟然將我家中的老父親都給請來了。

老父親蘇遠來到我的床前,竟拘謹的不知和我說什麽了,許久方才說道:“小妖,你娘生下你,只看了一眼你就咽氣了。你可知為父這一生就只愛過你娘一個人。遇到你娘之前,聽從母命要傳宗接代,我只覺得人生三妻四妾不過如此,直到遇到你娘,我方知世間只有一人便足以,所以為了你娘我差點休掉之前的那三個夫人,可最終你娘還是離開了我,我雖然又續娶了幾房妾室,也不過是為了生個兒子罷了,誰也取代不了你娘在我心中的位置。所以,小妖,自小為父對你是又愛又恨,恨你活了你娘死了,疼你是因為你是你娘的孩子,長得又那樣像你娘。小妖,如今……你的孩子沒了,你活著,為父覺得吧……這也未必就是件壞事,只要兩個人相愛,即便沒有孩子又如何?所以,小妖你想開一些,太子殿下那麽愛你,你就忍心不看他一眼嗎?”

他的話雖然懇切,可我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父親嘆口氣,說道:“不要輕易地放棄不該放棄的,也不要固執堅持不應該堅持的東西,人生不易,別太為難自己了。”

父親說完後便離開了。

我還沒有活到父親那個年齡,所以,我做不到他那樣的大徹大悟。

那日,妙兒姑娘來看我了,她來看我什麽呢?看我死沒死?

春心疲於應付她,客氣地請她離開,可是她卻兀自坐了下來,幽幽地說道:“蘇小妖,盡管我不喜歡你,可我還是希望你快點醒過來,你若醒過來,太子哥哥就不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了。我從小與太子哥哥一起長大,我喜歡了他十六年,我喜歡他的溫和儒雅,我喜歡他的謙謙君子。可是,我不得不承認的是,太子哥哥自從遇到了你便漸漸地變了,變得果敢堅毅,變得雄心萬丈,還有了帝王的氣度。所以,我嫉妒過你,恨過你,我使了些雕蟲小技地整你。可是,如今,我卻不得不承認,我替代不了你,所以,我求你快點振作起來吧,只有你能給太子哥哥力量了。”

躺在床上,竟然可以聽到這麽多人的肺腑之言,真是難得。

見我一直未語,也不睜開眼睛,春心便說道:“妙兒姑娘,您還是回吧,我家主子還病著呢,聽不進去你這些話的。”

妙兒姑娘便有些激動了,她走至我身邊,使勁地搖晃著我,說道:“蘇小妖,我知道你什麽都能聽得見,你不是臉皮厚嗎,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一個孩子而已,你們可以再生啊,你快起來……”

太子殷從外面進來,冷冷地說道:“我不是不讓你再來了嗎?你怎麽還來,走吧,我不想見你!”

妙兒姑娘哭泣道:“太子哥哥,你還疑心妙兒是嗎?那日與你飲酒,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情。我雖然……雖然挺討厭蘇小妖的,我不喜歡你那樣寵著她,可是,我並不是個歹毒之人,殺人放火的事情,我怎麽能做得出來呢?”

太子殷冷冷地說道:“無論與你有沒有關系,我都不希望再見到你了,你還是不要再來了。”

妙兒哭得更傷心了,悲傷地說道:“太子哥哥,我們可是自幼一起長大,相伴了十六年,你……你怎可說出如此決絕的話?”

太子殷長嘆一聲,緩和了語氣,平靜而篤定地說道:“從此以後,我要好好守護她,決不容許任何人來害她,包括有害她的想法都不行。”

妙兒姑娘聞言,傷心欲絕地說了句:“太子哥哥,我恨你。”然後,便哭著跑了出去。

一個愛而不得,一個視而不見,我突然很同情他倆。

太子殷突然一陣劇烈的咳嗽,春心慌忙地給他遞了水,可不久,她便驚呼道:“血……殿下您嘔血了……”

太子殷沈默了一會兒,說道:“外面天氣涼了,一會兒給你主子換個厚一點的被子吧。”

說完便也走了。

春心坐在我床邊,嚶嚶地抽泣著:“主子你就心疼一下殿下吧,殿下這幾日病得越來越重了,可是卻不吃任何的藥,奴婢怕再這樣熬下去……”

心疼?心早已經死了,又怎麽會疼?

那日,上神又出現了。

我疲憊不堪地哀求著:“上神……快渡我!”

上神搖搖頭:“心結未開,本上神渡不了你。”

我繼續在這茫茫大海中拼命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問道:“怎樣開?”

上神嘆口氣,說道:“自己悟。”

我漸漸地沈入了海底。

入夜,靜得很。

忽然,一陣悠揚的曲調傳入我耳中。

細聽,是塤的聲音。

我有些奇怪,我從未聽過塤的聲音,又怎麽如此確定呢?

這曲調也如此熟悉?

我忍不住光著腳,來到了庭院。

只見,月光之下,高墻之上,莫昀幽幽地吹著塤。

我擡眼看他,只覺得恍惚,此景似曾相識。

“拿下!”餘風一聲令下,所有侍衛箭在弦上。

“住手!全部退下!”太子殷一聲冷喝。

餘風擺了擺手,所有侍衛都退了下去。

院子裏只剩下了我們三人,還有一臉戰戰兢兢的春心,她扶著我,滿臉的驚疑與關切。

太子殷走近我,不可置信地問道:“小妖你醒了?”

我並沒有回頭看他,我只是看著莫昀。

莫昀輕輕一躍,從高墻上飄然落在了我的身前,滿是憐惜地望著我,溫聲問道:“你可還願意跟我走?”

我靜靜地看著他,月夜下,他竟如此俊朗。

他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卻被太子殷粗魯地推開了,“她是我的!”

莫昀也不惱,只是繼續問道:“和我走吧,離開這裏。”

太子殷眼中氤氳,看著我,嘴唇哆嗦,聲音顫抖地說道:“不可以。”

我又看著太子殷,他哀傷的眼神瞬間就讓我心碎了,這個男人竟比墻上那個人還要好看。

莫昀還是對他視而不見,繼續說道:“小妖,既然你心裏有我,就不要想其他的,其他的我來解決。”

我木然地看著他,吶吶地問道:“我心裏有你?”

太子殷拔出劍來,怒吼道:“莫昀,你太無禮了,我說過她是我的。”

莫昀緩緩地轉過身看他,輕蔑地說道:“她十年前就已經芳心暗許於我了,你是走不進她的心裏的。”

太子殷氣急敗壞:“你撒謊!”

莫昀說道:“她昏迷了近一個月,為何聽聞了我的塤聲,便醒了過來?”

太子殷有些語塞,繼而冷冷地說道:“可你並不是齊國人,你是魏國宇文護的派來的細作,你出不了齊國的都城的。”

莫昀看了我一眼,轉頭問我:“小妖,跟我走,你怕嗎?”

太子殷冷笑:“莫昀,小妖早就把你忘了,你別在這裏自討沒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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