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淪者

齊徽懌跟著他們上了一輛公交車，十分鐘後下車。

美德廣場…

齊徽懌看了眼牌坊，轉而繼續跟了上去。這個美德廣場……看著像免費供人鍛煉、運動的地方，各種藍黃健身器材，羽毛球場、籃球場、滑板場，還有給小朋友們娛樂的大沙池。

齊徽懌跟著他們穿過綠化小道來到了…游泳池，還是個室內游泳池。

游泳館內，小孩滿天亂竄，齊徽懌一邊小心走過濕漉漉又滑溜溜的瓷磚地面，一邊又要防著活潑好動的小孩，好不容易繞過人群，在一個稍微清靜一點的地方坐了下來。

“雲晫，下來玩啊！”

雲晫站在深水區這邊，朝下面大聲道：“不下！我不想游！”

哪是不願游，分明是不會游。

齊徽懌手肘撐著腿，支棱起下巴，平靜地觀察雲晫。

“幹嘛不想游？下來玩玩嘛！可好玩了！”

“我都說了不——”

雲晫的聲音在這偌大游泳館內嘎然而止。

“追我呀！”一個小孩吐出舌頭挑釁道，“這游泳圈是爸爸買給我的！”

“胡說！是爸爸買給我的！”另一個小孩氣憤反駁。

吵鬧的游泳館裏，似乎有什麽被淹沒，可…

無人發覺。

剎那間，一道短促有力的落水聲在深水區某一角中掀起了一大片水花氣泡。

“救…”

聲音被水吞沒，發揮不出它的作用。

“誒誒誒！別游了出大事了！！雲晫雲晫！！！”

齊徽懌抓著雲晫往水池邊游，沖岸上遲來的救生員喊道：“拉他上去！”

幸好雲晫落水離岸很近，也幸好齊徽懌一直盯著。速度很快。劫後餘生的雲晫感覺自己只是喝水不小心嗆到，咳嗽了一會兒。但落水那一瞬的驚慌失措與無能為力的害怕還是讓他反應不過來。

雲晫緊緊閉著雙眼，控制不住咳嗽，咳到面色通紅，但就是短時間停不下來，不禁難受得蜷縮起身。

齊徽懌坐在他邊上，也沒緩過來，血液一秒沸騰，又逐漸恢覆正常，在這個過程，齊徽懌發炎的右眼必定泛起一陣陣刺痛。白紗布已經濕透，他難忍地皺眉捂著右眼，輕微晃了晃腦袋。

雲晫不再咳嗽，他一點一點翻了個身，將自己平躺。

齊徽懌見他慢慢睜開眼，忽然有點手忙腳亂，急中生智，他伸出手，輕輕蓋住了雲晫即將睜開的雙眼。

齊徽懌感受到，有一只蝴蝶扇舞翅膀，在他手心裏飛。

雲晫覺得奇怪，但也沒說什麽，更沒推開，只是說了一句話。

“謝了。救星。”

齊徽懌停頓幾秒。

他輕聲道：“你閉一下眼。”

手心裏的蝴蝶沒有飛舞了。

一群人圍了過來，又是哭又是喊。

“雲晫！你還好嗎？！都怪咱們！咱們不應該帶你來這兒的，應該帶你去吃東西！”

“雲晫雲晫！”

齊徽懌收回手，捂著右眼，離開了吵吵鬧鬧的人群。

“雲晫你還好嗎？還好嗎還好嗎？！對不起啊雲晫！”

“沒事了。”雲晫坐起身，胳膊突然傳來酸痛感，他拉開衣袖，胳膊上有著一道紅印。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連個背影也沒見著。

已到美德廣場牌坊的齊徽懌上了一輛車，他現在幹脆兩只眼都閉上了。

“你好。去人民醫院。”

白紗布早已脫落，在後座，他與前面後視鏡中的自己對視，三秒，就擡手遮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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