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2 沿著舊路下江南

關燈
242沿著舊路下江南

◎二章半合一,153w營養液和霸王票加更。◎

李世民的憤怒, 朝臣們能理解,但不以為意。

如果是大漢的皇帝,恐怕已經舉起屠刀。但大漢已經是好幾百年前。

在律令上, 抗旨不去做官,或者任期未到又未得皇帝允許就掛印離開,都有相應刑法。前者身死, 後者流放一年。

但晉朝第二任皇帝就大權旁落,臣子不理睬皇帝的任命成了士人“傲氣”的象征。

北齊皇帝高洋曾將青州長史遷為光州長史, 因青州是大州,光州是小州,魏愷就拒絕去赴任。高洋也赦免了他。

在後世人看來只挑肥缺是貪婪, 在魏晉南北朝的士人看來, 挑肥缺才證明他們清高。

盧祖尚的挑剔在他們看來不算什麽, 甚至暗地裏還誇盧祖尚清高。

不過盧祖尚惹了皇帝不高興,去大理寺走一趟, 免官也是理所當然。如果盧祖尚將來無法出仕,那也是盧祖尚為了清高選擇的代價, 是盧祖尚自找的。

至於薛道衡和晉王李玄霸這一對老弱願意去嶺南吃苦,他們也願意誇讚。

“盧祖尚是清高自矜, 我和薛老師是鞠躬盡瘁, 誇,都可以誇。”

李玄霸收拾行李時,薛收氣不過,決定在李玄霸府中住到李玄霸離開, 天天對著李玄霸罵盧祖尚, 也罵誇讚盧祖尚的人。

薛收憤怒道:“毀諾之人還能叫清高自矜?!”

李玄霸道:“你這不是看清了他此事的道德弱點嗎?為何不彈劾?”

薛收憋屈道:“朝臣皆知盧祖尚得罪我, 我若彈劾他, 豈不是公報私仇?”

李玄霸搖頭:“於公,盧祖尚無錯?”

薛收道:“不僅有錯,還有罪!”

李玄霸道:“伯褒因擔憂別人說你對盧祖尚有私怨,盧祖尚有罪你卻不上書彈劾,豈不是沽名釣譽的虛偽之人?”

薛收臉色大變,眉頭緊鎖。

李玄霸笑道:“二哥重用你我時,有人曾上書,說你我皆是二哥親近之人,二哥應該避嫌。二哥卻道,任賢不避親。因是親近之人,就要無視對方的功勞和才華,不給對方相應的待遇,豈不是為了沽名釣譽而行昏君之舉?”

薛收眉頭舒展:“陛下還說過這句話?”

李玄霸點頭。

薛收道:“任賢不避親,彈劾也不該避開私怨。公事公辦才是君子所為。”

李玄霸道:“想明白了?快從我家裏搬出去!不要每天敲門叫我起床陪你散步吟詩!”

薛收訕訕道:“我看你就不是真心想去勸慰我,只是嫌棄我。”

李玄霸點頭:“是的,還不快滾。”

薛收在李玄霸家裏多住了兩日才離開,以報答李玄霸的嫌棄。

李玄霸氣得整日冷臉,但還是縱容薛收。

宇文珠哭笑不得。

李玄霸知道薛收心裏苦悶,為讓薛收隨時去煩他,便與宇文珠分房睡,獨自去了薛收居住的院子居住。若李玄霸不想讓薛收打擾他睡懶覺,只要回宇文珠身邊睡,薛收臉皮再厚也不可能去打擾。

但李玄霸一邊嫌棄薛收,叫薛收快滾,一邊又在行為上繼續縱容薛收。宇文珠真不知道該說郎君什麽好。

或許郎君的友人們都知道郎君嘴硬心軟,所以一旦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都會去找郎君吧。

長孫康寧聽了宇文珠的吐槽後,點頭讚同,跟著吐槽:“二郎說,他心煩了就會把友人揍一頓。叔郎煩躁了,只是嘴上厲害一點。所以哪怕他還沒當皇帝的時候,友人也只會拽著叔郎不放。叔郎還是太心軟了。”

長孫康寧吐槽得超大聲,李玄霸就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李玄霸心裏憋氣,又不能對嫂子和妻子發。

於是他寫信給房喬、杜如晦和魏徵,叫他們趕緊滾回來。

你們再不回來,朝堂風氣又要變壞了!

李玄霸又給王雲寫信,讓他以“嫌貧愛富什麽時候變成了清高”為題目,好好發揮他身為大儒的輿論引導作用。

為了春闈,房喬、杜如晦和魏徵三位宰輔必須回來,已經在半路上。

等他們三人回來,盧祖尚可別想輕易從大理寺裏出來。

王雲已經交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大儒朋友。他們一旦對盧祖尚口誅筆伐,民間輿論也不會這麽容易過去。

李玄霸把春闈已經定下的經義題目撕了,重新以盧祖尚之案為材料,讓考生們從四書五經中尋找例子,闡述先賢和自己的看法。

第一場較為完善的科舉會試具有裏程碑的意義。其題目一定會代代流傳,所有史書都會收錄。

如果科舉會試中的一個題目還和當時歷史事件有關,估計後世王朝和新時代都會將其作為研究熱門課題。

這麽有趣的事,營銷號時代來臨時,網絡段子也必少不了提一嘴。

盧祖尚不想去嶺南赴任罪不至死,李玄霸沒想殺他。但既然他做了這件事,大概就不怕後世人一直念叨吧?

“原本歷史中的杜克明也曾辭去縣令一職,但他是赴任之後辭官而歸,走的是正式流程,朝廷派了新的縣尉去接任。”

“現在公卿們逢事便說魏晉南北朝,怎麽不提大隋?他們在大隋忤逆隋文帝和隋煬帝試試?”

宇文弼接到弟子的來信時,差點急得騎馬回京。

薛道衡那一把老骨頭非要去嶺南受罪就罷了,李大德你怎麽也跟著去?難道朝中無人,只有老弱?!

高麗見大唐越來越強盛,心裏懼怕,最近小動作不斷。宇文弼猶豫之後沒有回京,只是從涿郡上書,連帶著把滿朝文武都罵了。

現在高颎守西北,自己守東北,長孫晟撫西域,薛道衡撫嶺南,全是一群兩只腳都快入土的老翁在最艱苦的地方吃苦。

晉王李玄霸自幼體弱,曾被隋朝太醫擔憂活不到弱冠;他先在河東郡被人暗害,幾乎喪命;又跟著陛下南征北戰,一路顛簸;哪怕當了晉王也矜矜業業,從未歇息。

嶺南告急,陛下挑選了一位年輕強壯的將領去協助薛道衡鎮守嶺南,這人居然對皇帝陛下毀諾,導致晉王殿下傷寒未愈就拖著病軀去嶺南善後,你們還說清高?

滿朝公卿年富力強,卻一點苦都不能吃,邊疆全靠我們和晉王這樣的老弱守,大唐的朝臣們真是清高啊!

陛下居然容忍朝堂變成這樣的風氣,連隋煬帝時期的朝堂都不如,陛下你不反省一下嗎?

李世民看到宇文老師加急的上書傻眼:“啊?什麽?我不如隋煬帝?!”

李玄霸在李世民的寢宮裏翻箱倒櫃,給薛老師選禮物。

李世民喜歡華麗的東西。雖然為了當一個好皇帝,他被迫比其他皇帝稍稍節儉一些,但內庫裏最好的東西他都會放在自己的寢宮,每天看著心情就很好。

“宇文老師說氣話,你聽聽就過了。魏玄成還沒回來呢。他居然沒讓人快馬加鞭提前上書,很明顯回來要鬧個大的,你就當先適應一下。”

嗯,這個老師可能喜歡。

李世民尖叫阻止:“阿玄!那是王右軍的字,給我住手!”

李世民撲到李玄霸背上,阻止李玄霸把他最喜歡的字拿去送人。

“這個這個,這個給薛老師。”

李世民給李玄霸塞了一幅畫,把王右軍的字緊張地藏在懷裏。

他知道李玄霸要來搜刮他的好東西時,就把喜歡的字畫都藏在長孫康寧那裏。但這一副字他昨日剛看欣賞過,忘記收進去了,差點遭了李玄霸毒手。

李玄霸嫌棄:“小氣。”他就說怎麽會有一幅王羲之的字在桌上,還以為二哥終於放棄當王羲之腦殘粉了。原來是二哥忘記收了。

李世民見李玄霸沒來搶自己懷裏的字,松了口氣。宇文老師罵他的郁悶都散了。

“高老師、長孫老師、宇文老師和薛老師明明是自己搶的事,秦叔寶他們都願意去,老師不肯。”李世民無奈道,“現在老師依次罵群臣欺負老弱,群臣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李玄霸道:“要怪就怪盧祖尚和誇讚盧祖尚清高的人。從古至今某個地方出現一個匪夷所思的壞人,會連帶那個地方所有的人都被地域黑。比如杞國的杞人憂天,宋國的削足適履。現在宇文老師罵滿朝公卿,何嘗不是一種地域黑?”

李世民道:“別連著我一起黑啊。”

李玄霸笑道:“你是皇帝,朝臣的錯都是你的錯,哪怕盧祖尚的錯都是你的錯。誰讓你識人不清,找了個毀諾的小人托付重任?我明天就離開長安,地域黑黑不到我。”

李玄霸讓陳鐵牛扛著個大箱子,從李世民寢宮裏大搖大擺地離開。

去搜刮東西時,李玄霸提前和母親和李淵打過招呼。出宮時他會帶著很多東西,就不再與母親和李淵告辭了。

竇慧明很擔心李玄霸的身體。但兒子們都有自己的抱負,她只能叮囑李玄霸註意身體,不能阻止李玄霸前去嶺南。

“三郎放心,竇家的人我壓得住,不會讓他們給你和二郎添麻煩。”竇慧明承諾道。

竇慧明雖已無近親,但竇氏宗族人還有很多。

仗著自己是太後娘家,竇氏族人時常有違法亂紀之事。竇慧明常下旨規勸。

同是外戚,長孫父子在草原荒漠上奔波勞累。哪怕晉王和楚王的親家都十分節儉謹慎,深怕做錯事連累晉王和楚王。

我父母兄長早夭,你們與我關系最近的也不過是堂親,居然比皇後的父兄還要狂妄無禮,你們是逼我親自下手整治你們嗎?

若竇慧明已經故去,竇氏族人仗著李淵和李世民對竇慧明的舊情,還能肆無忌憚;竇慧明活著,他們要借竇慧明的勢,就要竇慧明本人同意。

竇家人老實了不少。連脾氣最為暴虐的竇軌都平和了不少,最近新買的仆人居然活過了一年。

“母親做事,何須我擔心?不過二哥那裏我真的很擔心。我離開京城後,無法勸阻二哥別胡來,母親要多操心了。”李玄霸給二哥虛空告了一狀後,才坐著馬車晃晃悠悠離開京城。

他先坐馬車到渭水到黃河,黃河不能行船的地方又坐馬車,然後就可以從黃河坐船一直坐完大運河全程,由江都入海,乘坐海船到嶺南。

半路上,李玄霸遇到了被他提拔治理黃河的姜承,和自詡他友人的王弘直。

李智雲回京後,王弘直接替李智雲繼續主持治理黃河。

經過李玄霸和李智雲的梳理,黃河兩岸再無勢力阻礙王弘直清丈田地,疏通被他們堵塞的渠道。

王弘直自學成才,居然也有幾分水利專家的模樣了。

“不來京城?”李玄霸笑著問道,“你這模樣都不像個名士了。”

身穿短打的王弘直笑道:“誰說我不像個名士?我就是名士,名士就是我這樣。”

李玄霸誇讚道:“你這話確實是名士才能說出來的話。”

聽了王弘直這句話,李玄霸決定接受這個朋友。

“你這次不參加科舉嗎?”李玄霸又對姜承道,“你的才學肯定能考中,不缺考試的時間。”

姜承道:“科舉也是為了當想當的官做想做的事,我現在就在想做的官做想做的事,那麽何必多此一舉?”

李玄霸道:“你們倆怎麽都這麽狂傲?全都要當名士了?”

王弘直大笑:“我是你的朋友,他是你這個伯樂相中的好馬,你是狂士,被你看中的我們就算不是狂士,名士還是能當一當的。”

李玄霸失笑:“好吧,是我的錯。”

王弘直已經和姜承成為了朋友。李玄霸也認可了王弘直和姜承這兩個朋友。

李玄霸的熟人很多,朋友卻很少。

有的人已經和李玄霸相處了十幾年,在李玄霸眼中也是熟人。王弘直和姜承與李玄霸相處的時間很少,但他認為這兩人已經是朋友。

王弘直和姜承乘船將李玄霸送到了洛陽。

閻家兄弟正在洛陽修繕洛陽城池。

王弘直和姜承不僅要修繕黃河堤壩,也要整修大運河。

姜承對大運河有些意見。

因大運河的線路是為了隋煬帝游玩和向高麗出兵方便,所以規劃並不合理,很容易堵塞。

姜承認為,大運河最主要的功能是貫通南北。洛水是黃河支流。夏季黃河水患容易讓洛水泛濫,河底泥沙淤積;冬季黃河水流減少,洛水幾近幹枯,還會結冰。本就沒有通行大船的條件,全靠人力勉強支撐。

應該直接由涿郡向江都修築大運河,將大運河截曲取直,這樣維護的費用才低,運河運行也更長久。

洛陽處於中原腹地,道路本就四通八達。運河完全沒必要非要通過洛陽。

李玄霸知道姜承說得對。

歷朝歷代都修運河,就隋煬帝修運河亡國,連從開國起就爛得沒變的元朝都沒有因開運河亡國,亡國的導火|索是大修黃河和變鈔。除了隋煬帝急功近利,把幾年的大工程非要幾個月做完之外,他修大運河是為了自己游玩和征討高麗,所以對運河的科學性考慮不多,工程量自然就更大,效應卻沒有想象的大。

唐朝建立後,很註重對大運河的維護。但在開元年間,大運河洛陽段也幾乎已經荒廢。

唐玄宗寧願命令裴耀卿改善黃河漕運,直接由黃河、渭水向長安供糧,也不願去維修洛水;

五代時有好幾個國家定都洛陽,重啟洛陽漕運,但也已經難以恢覆往日繁華;

至北宋,從宋太祖起,宋朝皇帝都熱衷改善隋唐大運河,試圖遷都洛陽,但都因為洛陽漕運不變作罷。

“如果只看經濟效益,那大唐也不會定都長安了。”李玄霸道,“大運河遲早會改道,洛陽遲早會失去漕運樞紐的地位變得衰落,但不是現在。”

或許再過百年,大唐統治穩固,洛陽身為中原腹地的重要性會不覆存在,但現在是唐初。

姜承聽懂了李玄霸的話,嘆氣說自己會努力修補大運河,讓大運河多運行幾十年。

“希望我的後人能修一條永世存在的大運河。”

在洛陽渡口送別李玄霸時,姜承暢想未來。

李玄霸笑道:“一定可以。”

這次他說的話不是“歷史”,更不是讖緯,只是對友人最真心的祝福。

……

第一次由洛陽下江南時,李玄霸還是個多跑幾步都會氣喘,不知道能不能活過十六歲的病弱孩童。

現在,他都已經及冠好幾年了。

李玄霸對宇文珠說起年幼時與二哥一同伴駕下江南的趣事。

李玄霸和李世民幼年時就很有危機感,為了從楊廣那裏多騙點賞錢當私房錢,兩小使勁渾身解數逗楊廣開心,金銀財寶掛了一身。

他們是楊廣的表侄,就算再賣力討好楊廣,也只會被人稱讚孝順,便可盡心盡力討賞了。

宇文珠聽到李玄霸和兄公幼時在楊廣面前耍寶的經歷,笑得停不下來:“郎君和兄公能在吝嗇的隋煬帝手下封侯,全是憑自己的本事。”

李玄霸道:“是啊。如果不討好楊廣,哪怕功勞再大都沒用。不僅要討好楊廣,還要討好楊廣身邊的寵臣。說來裴老師和蘇公都沒把我送給他們的賄賂退回來。”

宇文珠笑得咳了起來。李玄霸給她順背,又餵了她一杯蜜水,她停下了咳嗽。

“裴公和蘇公肯定認為那些賄賂是晚輩給長輩的孝順,才不會把它們當做賄賂。”宇文珠笑道,“你好意思問他們要嗎?”

李玄霸挑眉:“我還真好意思,只是被二哥攔住,二哥說丟不起那個臉。這有什麽丟臉?”

宇文珠笑得肚子都疼了:“真的很丟臉啊。”

李玄霸道:“當了皇帝後還要靠我補貼才修得起宮殿的二哥沒資格說丟臉。臉能值多少錢糧?”

宇文珠笑道:“是是是,郎君說得對。”

等宇文珠笑夠之後,李玄霸才說起下江南時看到的一些較為沈重的事。

纖夫泡在水裏已經長蛆蟲的身體,寧願掩埋也不準纖夫挖出來食用的飯菜,沿岸為供奉船隊而陷入窮困的百姓……龍舟上歌舞升平,河岸上怨聲載道。

那時還不是隋末,而是隋朝最強盛的時候。

“我看大隋那時就已經有敗亡的跡象了。”宇文珠評點,“從君到臣都沈浸於好大喜功和奢侈享受,無人看得到為大隋提供賦稅的百姓已經無力生活。再輝煌的樓閣沒了根基也會倒塌。那時就無人勸諫了嗎?”

李玄霸道:“高老師和宇文老師本會因為勸諫,早早被楊廣冤殺。”

宇文珠嘆氣:“郎君那時心裏存了好多事,真難啊。”

李玄霸笑道:“還好。我可不會把事存在心裏。”

宇文珠失笑:“那兄公可真難啊。”

李玄霸和宇文珠都不喜太多仆從伺候,身邊只有三兩壯奴仆婦。不過李世民強迫李玄霸帶了百人護衛,所以還是乘的大船。

李玄霸去哪,陳鐵牛就去哪。

他抱著刀毫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聽李玄霸胡侃。偶爾李玄霸與宇文珠說到興頭,還會與陳鐵牛說幾句。

張亮原本想避開。

他見陳鐵牛上去“偷聽”,不知不覺脾氣上來,覺得自己也能聽。

這一聽,他驚訝的表情就停不下來。

什麽是神童啊!我怎麽覺得就算我現在都比不過幼童時期的陛下和殿下?

“那時陛下和殿下就通過蕭皇後委婉勸諫隋煬帝厚待百姓了嗎?”張亮唏噓,“陛下是天生的明君,殿下是天生的賢王啊。”

李玄霸卻搖頭:“天生?我哥小時候別說憐惜貧弱的百姓,連生病的我的羊奶都搶,可霸道了。若以他天生的樣子,肯定比隋煬帝還像個暴君。至少隋煬帝不會搶生病的弟弟的食物。”

張亮:“……”

陳鐵牛:“哈哈哈哈哈。”

張亮覺得自己不可能比得過陳鐵牛了。

陳鐵牛,你怎麽敢笑啊!

宇文珠不敢置信道:“唐國公府沒窮過啊!”

李玄霸面無表情道:“小時候,他總覺得我的飯更好吃。哪怕母親多次告訴他我和他的飯連鹽都放的一模一樣,他仍舊堅信我的飯更香。”

他總算知道歷史中李世民和李玄霸為什麽可能沒什麽感情。就憑二哥這性格,母親就沒法讓兩個孩子一起養。也是自己是穿越者,才受得了二哥。

二哥搶他的吃的,他就搶二哥的吃的唄。

李玄霸說到興頭,薛道衡到江都迎接他的時候,他又把自己小時候被二哥欺負的事又和薛道衡說了一遍,讓薛老師寫信去罵二哥。

薛道衡得知盧祖尚毀諾,不肯來嶺南赴任,弟子李玄霸拖著病弱之軀來救急時,氣得嘴上都起了兩個泡。

一見到李玄霸,李玄霸卻在說皇帝陛下小時候欺負他,讓自己評理?這什麽和什麽啊!

薛道衡氣不起來了,只覺得頭疼。

“你怎麽每次見我,都要讓我罵李二郎!”薛道衡頭疼得都不喊陛下了。

李玄霸理直氣壯:“那不是因為我哥該罵嗎!”

薛道衡輕輕敲了李玄霸的腦袋一下:“是是是,對對對,我寫信去罵他。李靖你這個豎子跑什麽!每次遇到事你就想跑!你能不能把你打仗的勇氣分一星半點在平時?!”

李靖聽到李玄霸肆無忌憚地“誹謗”陛下,本想偷溜,被薛道衡抓了個正著。

李玄霸笑道:“好久不見,你的膽子怎麽更小了?以前我說二哥不是的時候,你還會附和。”

李靖無語:“殿下,別汙蔑下官,下官從來沒有附和過!”

這麽久不見,晉王殿下居然還是以前的性格?

見晉王殿下這模樣,李靖知道皇帝陛下的性格估計也沒什麽變化。

李玄霸打開了話匣子,不僅要告小時候的狀,還把二哥最近的“荒唐”全都抖了出來。

什麽秋闈的時候偷溜出宮,讓小五在書房裏假裝他。被裴公和蘇公拆穿後,二哥拉著他到處逃竄,最後被攆上了樹。

薛道衡又氣又笑:“高昭玄離開京城後,是不是沒人管得住你們了?皇帝和晉王一起掛在樹上被老臣指著罵,你們都不臉紅嗎?”

李玄霸道:“我臉紅啊。但二哥說他從小到大都被人攆上樹,已經習慣了,不臉紅。”

薛道衡罵道:“他還是個皇帝嗎!他就是個頑童!”

李玄霸點頭:“就是就是。”

被迫聽不想聽的皇帝黑歷史的李靖唉聲嘆氣。

果然,陛下的性格也一點都沒變。

李靖嘆氣之餘,心頭又感到一陣輕松。

在一旁當背景板的馮盎已經快瘋了。這是我能聽的事嗎!

他看向李靖。

李靖光顧著嘆氣,沒看到他的眼色。

他又用眼神向薛道衡求助。

薛道衡忙著罵李大雄不著調,沒空看他求助的神情。

李玄霸看到了,但李玄霸裝作沒看到。

一起聽二哥的可惡之處,是拉進關系的法寶。

馮盎還不了解二哥,恐怕就算二哥許諾他能回遼東祖地重建郡望,仍舊會疑神疑鬼。

聽到二哥平時的行事風格,馮盎該放心了。

一個會為了和秋闈士子同樂,而被老臣攆上樹的皇帝,一定不會對臣子食言。

“大唐皇帝重諾,群臣也應該重諾。”薛道衡道,“盧祖尚的家風有問題,雖同稱盧氏,與範陽盧氏天壤之別,不愧只是小門小戶。我知他有獻城之功,陛下難殺他,但他這對陛下、對大唐都要毀諾的家風,不嚴懲何以正天下風氣?”

李玄霸笑道:“我也是這麽想。不過我沒上書,看看群臣會爭吵出什麽結果吧。”

李玄霸頓了頓,笑容變得十分燦爛:“我只把他的事跡寫入了科舉會試的試卷中,讓士子們評點。”

薛道衡一楞,然後放聲大笑。

他這些時日的憋悶,暢快了。

【作者有話說】

二章半合一,欠賬-1.5,目前欠賬12章,把零頭抹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