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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兄弟二人惡作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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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兄弟二人惡作劇

◎一章半合一,霸王票加更。◎

馬車繼續南行。

馮盎說要為魏徵牽馬, 居然不是打比喻,現在就為魏徵駕車了。

魏徵推脫了幾次,便不再拒絕。

在他看來, 馮盎為大唐宰輔駕車,也是馮盎展現進一步與中原王城貼近的誠意。

馬車顛簸。魏徵靠在軟墊上閉目小憩。

馮盎的過往,是李玄霸整理好後交給他的。

不僅他這裏有一份嶺南主要官員的身份資料, 房玄齡杜克明等人手中也有。

李玄霸躲懶的時候也會做一點清閑事。收集整理各家族譜並編纂成冊,便是李玄霸主持。

他記憶力驚人, 看過的書就像是放進能停止時間的物品似的,永遠都不會壞掉。

當他想搜索什麽知識時,就像是太醫看著裝滿藥的櫃子, 手持一卷目錄找藥, 十分輕松。

所以李玄霸看到別人的族譜之後, 很容易就能從記憶中“調閱”出史書中關於這些人祖先的記載。

如果記載是假的,李玄霸也能瞬間點出來。

知世郎那個假大儒每次和世家爭辯, 都能把別人造假的祖先拉出來罵,恐怕都是念的三郎君寫的稿子。魏徵想到這裏, 忍不住冷哼一聲。

李玄霸十分壞心眼,最喜歡揭人老底。只要給他一本族譜, 他能把族譜當成書錄, 翻閱好幾日的書,看得津津有味。

魏徵原本只以為這是李玄霸的惡趣味愛好,經歷了知世郎與世家在官報上的罵戰,他品出點李玄霸這愛好的恐怖之處。

這次外出, 李玄霸抱了一疊資料給他們, 更讓他深刻體會了李玄霸搜集這些信息的原因。

“二哥與人交往是靠直覺和真誠, 靠他個人的能力和魅力。我不一樣, 我靠的是情報。”

“如果我熟知他的祖先,熟知他的親人,熟知他所有的愛好和不滿,那我當然能輕易奪得一個人的好感。”

“這麽一想,說不定我得到的好感其實有點虛假吧。”

魏徵耳邊響起李玄霸的自嘲。

他有點懷疑,李玄霸是否也是對他十分了解,才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

如果是這樣,三郎君總愛故意惹怒自己,這算哪門子的奪得好感?你對友人的了解,全部用在拱火上了吧!

魏徵甚至覺得,李玄霸自嘲“虛假”也是在故意拱火,惹他們生氣。

魏徵本來在梳理這次南下的策略脈絡,但想著想著偏了題,光顧著對李玄霸生氣了。

他在心裏暗罵了許久,直到馬車狠狠晃了一下,不小心撞了一下腦袋,才回過神,現在李玄霸不在眼前,他生氣就是自己難受,沒辦法對等傷害三郎君。

馮盎伸頭進來道歉,說路上有一塊大石頭。

魏徵笑著說自己已經顛簸慣了,這點撞擊無事。他還指著自己有點紅的額角開玩笑,說自己腦袋是鐵做的,陛下都這麽說。

馮盎哭笑不得。陛下這是在誇(罵)魏相剛直吧?

馬車重新啟動。

魏徵也重新收斂思緒,繼續思考嶺南之行。

李玄霸給魏徵的資料,是想讓魏徵動之以情誘之以利。魏徵卻並不想這麽做。

他始終認為馮盎割據嶺南是個大隱患。如果馮盎識相,他應該舉家遷徙到長安,把嶺南讓給朝廷派來的人管理。

忠心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心。在這一點上,魏徵難得和房喬意見一致。

這也是他們真心互相彈劾的理由。

出京之前,魏徵和房喬聊了聊馮盎的事。

他們都認為李三郎對人太過心軟,還動之以情誘之以利?

不如誘殺!

如果嶺南沒反,他們就可以立刻接收嶺南;如果嶺南有了騷亂也沒關系,嶺南並非馮盎一言堂,他們就可以用分化突厥的方式分化嶺南各部落酋長,削弱他們的力量,將來才能將嶺南完全納入大唐統治。

如果是中原,他們都會以平穩優先,盡可能不牽連百姓。但嶺南等地方只對中原稱臣,那就是與蠻夷無二。對蠻夷,就要分化削弱,他們才會聽從教化。

兩人達成一致意見後,又說服了杜如晦,三人一同勸說陛下。

陛下雖然納諫如流,但常常“帝讚賞,帝不聽”,又自信又倔強。所以就算李玄霸不樂意,陛下只要下定決心,對李玄霸也是“帝讚賞,帝不聽”。

啊不對,陛下對三郎君應該是,“帝嘲笑,帝不聽”。陛下那個壞心眼兄長,才不會安撫三郎君。

李世民聽了他們三人的進言後,沒有說誰對,而是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案:“如果馮盎在推廣科舉一事上也支持大唐,那麽他們確實是心向中原。阿玄說馮家可能已經淡忘了祖輩與高麗的仇恨,但如果你向他提起幫他報仇,他仍舊會開心。玄成,如果馮盎支持大唐,你就告訴馮盎,朕會帶馮家子征討高麗,並讓馮家在遼西祖地重建郡望。”

“郡望”“豪強”是滅不掉的。只要當地出現了一家有出息的人,鄉親們自會向他們靠攏。

李世民需要做的只是抑制,讓這些人對地方百姓的影響力不能與朝廷抗衡。

為此,他放棄了消滅郡望,而是制造更多郡望。

他會為在朝中做官做得好的人在家鄉宣揚功績,建立功德碑,讓各地都湧現新的“郡望”“縣望”。

到後來,只有在朝中有高官的人家,才能在地方上說得上話。那麽“郡望”“縣望”就已經不足為懼。

為此,他需要招攬天下各地的人才,還要在朝中給他們空出職位,才能讓“郡望”“縣望”遍地開花。

所以,李世民慷慨地給出許諾,讓馮家回歸遼西祖地重建郡望。

他當然知道,馮家不會放棄嶺南根基,只會分出一半族人北上回歸祖地。但馮家分割南北,聚合力也會變弱。有了新的選擇,馮家年輕人也不一定樂意繼續待在嶺南瘴氣叢生之地。

陛下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魏徵就不會擅自行動。

他雖然喜歡勸諫,但若是陛下不聽勸諫,直接安排工作,他還是會一絲不茍地完成,不會自作聰明。

“我本以為要和馮盎來回試探許多次,才能試探出他的真心,沒想到馮盎……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魏徵反省。

反省後,下次遇到相似的事,他仍舊會以最大的惡意揣測對方。

而且馮盎現在表示的忠心還停留在嘴上,還要看接下來的行為。

不過既然馮盎已經表了忠心,魏徵便將陛下的許諾一一告訴馮盎,對馮盎“誘之以利”了。

當然,魏徵表現出來的可不是“誘之以利”,而是“陛下一直很佩服馮家的堅守,這是很早就做出的決定”。

馮盎自然對皇帝陛下感激涕零。

經過幾日的水陸兼程,馮盎回到了家,當晚就召集兒子們。

“陛下十分信重我馮家,我們馮氏子弟必不能辜負陛下。無論是科舉考試,還是跟隨陛下為將,你們都要全力以赴,讓朝中的人看到我們馮氏子弟的風采,這樣我們回祖地時才能重建郡望。”

馮盎老淚縱橫。

剛聽到能重建郡望的時候,馮盎還沒有如此激動。

統帥蠻夷太久,馮盎都快忘記“郡望”和“祖地”的重要性了。

但他身邊的人沒忘記。

當下屬們聽聞馮盎可以回祖地重建郡望時,紛紛祝賀馮盎能完成先祖溯源,這是真的光宗耀祖了。

連非漢人的下屬也說,他們也有祖先和祖地崇拜,甚至將祖先走出的大山奉為山神。他們是不可能回山上去,但如果祖地不是山,而是現在居住的繁華城池,那他們肯定是要衣錦還鄉的。

衣錦還鄉……幾百年後的衣錦還鄉!

馮盎在宗祠裏睡了一晚,來平息心中的激動。

等他回到祖地,說不定流落各地的馮氏族人都會回來。那時馮氏說不定真的能成為一個新的世家。

斷了的根系重新連接起來,這是何等光宗耀祖?祖先泉下有知,也會與自己一樣老淚縱橫吧。

回家了,回家了啊!

嶺南即使在冬季也能只穿著一件單衣。聽聞遼東苦寒,冬季還能見到鵝毛般的大雪。

或許他的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他待在遼西,但……

“我寧願死在族人朝思暮想幾百年也不能回去的家鄉。”馮盎對兒子們道,“落葉也會歸根,馮氏子弟,終於能歸鄉了。”

馮氏子弟有的激動,有的懵懂,還有的不以為意。

馮盎觀察著子孫們的神態。

想回歸祖地的就與他一同回去,不以為意的最好讓他們居住在長安,懵懂的才能留在嶺南。

馮家已經在嶺南紮根,根不能斷。但大唐有意徹底教化嶺南,那麽馮家留在嶺南的人就不能太聰明。聰明的人一定會有野心。

“好了,你們準備準備,過幾年我們就要遷祖墳了。”馮盎笑道,“即使你們不回祖地,也要跟我回去看看祖地,好歹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知道北燕在什麽地方,知道……”

馮盎收起笑容,聲調壓低,聲量提高:“知道差點滅了我們馮氏滿門的宵小之國,是怎麽被大唐的皇帝徹底碾碎。”

這次馮氏子弟的神情統一了。之前激動的懵懂的不以為意的神情,都換作了肅穆。

他們或許不在乎祖地,但他們記得仇恨!

親緣之仇,十世可報!

……

“這就是大漢的儒。”遙遠的長安,李玄霸把書本卷起,輕輕敲了敲李道玄的腦袋。

聽李玄霸講課的不只是李道玄,還有李神通等宗室的子孫。

李世民收起了李淵對宗室過分的厚待,這群宗室就要自己討生活。

雖然他們比勳貴還是強一些,只要有本事一定會飛黃騰達,不需要等候空缺,但如果自己太廢物,那再寬松的晉身條件他們也抓不住。

李世民逢人就說李玄霸很會教人。明明李玄霸除了李智雲就沒帶過孩子,李智雲還是自己爭氣,他和二哥對李智雲算是半放養,但宗室都信李世民的胡扯。

李世民喜歡自誇,誇自己詞不重樣。

李玄霸是他的雙生弟弟,他自誇的時候都會帶著李玄霸,誇得別人都深信不疑。

李神通敬佩李玄霸的本事,正愁自家子孫不是特別有才華,遠遠不如李靖這個同姓李的非宗室。李世民慷他人之慨,說“愁子孫教導的都交給阿玄,阿玄就是最厲害的”,他回京述職時,就選了幾個聰慧的子孫給李玄霸送禮拜師。

但在李神通送禮之前,李道玄已經背著自己打的獵物,眼巴巴地求李玄霸教導了。

李玄霸滿頭霧水。

二哥很喜歡李道玄這個傻小子,要親自傳授李道玄兵法,並說下次大唐有大的出兵行動,一定會給李道玄立功的機會。

李道玄跑自己這裏來拜什麽師?!

李道玄是個老實孩子:“陛下說他太忙碌,向殿下拜師就是向他拜師。”

李玄霸:“……”他明白了自家二哥的意思。二哥誇下海口要把李道玄培養成真正的名將,但實際一操作,唉,不是李道玄沒天賦,實在是大唐的貞觀大帝太忙碌,抽不出時間啊。

有空閑時間,李世民寧願帶著長孫康寧去找李玄霸玩耍,然後晚上如果長孫康寧身體不便就去後宮閑逛。

誰願意把不多的休息時間浪費在教人上?這不是給自己額外增添工作嗎?

不想給自己額外增加工作的李世民,就給李玄霸增加了工作。

李玄霸自己心眼子比馬蜂窩還多,所以也很欣賞李道玄這樣一根筋的好孩子,雖然有點對二哥甩鍋生氣,他還是同意教導李道玄。

他每日都會花大量的時間看書,講學是梳理自己所學知識的一種方式,對他而言其實不算工作。

李玄霸深知二哥知道這一點,才會厚顏無恥地甩鍋。

誰知道,李道玄剛入門,李神通就帶著子孫過來了。

行吧,一只羊也是趕,一群羊也是趕,不費事。

沒幾日,李玄霸就看見門口站了一堆人。

熟悉的不熟悉的宗室子弟人擠人車擠車,全堵在了自己門口,自己都出不了門了。

李玄霸:“???”

這時候他才知道,二哥逢人就誇自己會教導學生,是千古難見的名師,將來他和皇後的孩子無論男女都交給李玄霸教導。

“誰家有不爭氣的子弟,都送過去讓阿玄教幾日。如果阿玄都說無能為力,那就真的無能為力了。李元吉知道吧?阿玄教不了的弟子,只有李元吉那樣的人。”

聽了陛下的話,不僅宗室堵門,朝中許多勳貴世家都來堵門了。

李玄霸本就聲名在外,雖年輕也已經被認可為舉世敬仰的大儒名士,早些年就有崔氏子弟“李門立雪”求教。

當李玄霸被宗室、勳貴先後堵門後,就像是後世人看到排隊的小店會忍不住一同排隊一樣,世家子弟和外夷使臣都湊熱鬧了。

據外夷使臣說,他們國家的王子有意來大唐留學,到時肯定會想拜入晉王殿下門下。

晉王殿下:“……”

他決定召集兵馬,發動玄武門之變,掀翻腦子貴恙的二哥。

李世民聽了弟弟的謀逆宣言後,笑得眼淚都飛了出來。

他一邊笑還一邊對憋笑的小五道:“這肯定是我做的最成功的惡作劇!”

李智雲:“……”皇帝二兄,你也知道你在惡作劇啊!

李世民笑著避開李玄霸的拳頭:“不過我也沒撒謊,你學富五車,才高八鬥,又能對人心洞察秋毫,耐心更是無人可比,還有誰比你更適合當老師?不過大儒名士都會挑選弟子,哪可能人人都拜入名門。你大可全部拒了,將來去國子監講學。”

李玄霸死魚眼。

二哥繞這麽一大圈,是想光明正大地把自己塞進國子監,改革國學啊。

“你早說啊。”李玄霸收起了謀反的打算。

李世民眨了眨眼:“惡作劇更重要。”

李玄霸:“……”他今天就要弒君!

但顯然,李玄霸根本追不上動若脫兔的大唐皇帝。他除了向母親告狀,別無他法。

可這次母親卻不站在他這邊,還說這是好事。

“我家三郎就是這麽厲害。”竇慧明像哄小孩似的,摸了摸李玄霸的頭。

李玄霸更生氣了。

他一生氣,就要搞事。於是他在國子監大肆宣揚漢儒風範,詳細講解大漢的“公羊儒大覆仇”理論,以及漢儒使臣的攪屎棍風範。

現在還沒科舉,李世民甚至還沒讓各地舉薦人才,所以國子監裏的都是年輕官宦子弟。

年輕人,個個年輕氣盛,一點就燃。

所以……燃起來了!

“沒錯,我們要覆仇!”

“什麽突厥,什麽高麗,還有膽敢侮辱我們使臣的倭國,殺殺殺殺殺!”

“我要出使!我要當使臣!無論是砸別人玉璽還是睡別人太後,我都沒問題!”……

“阿玄,彈劾你的人太多了,國子監你先別去了。”李世民揉揉眉角。

李玄霸微笑:“二哥,我的惡作劇好玩嗎?”

李世民對李玄霸豎起大拇指:“好玩,好玩極了。這次算我略輸一籌,下次我絕不會輸!”

李小五在一旁很茫然。

他還以為三兄這鬧騰是和二兄商量好的。三兄雖然被彈劾,但國子監面貌煥然一新,混吃等死的紈絝子弟們都短暫地燃起了讀書習武的鬥志。

根據小道消息,李智雲得知其實朝中公卿們對三兄的講學挺滿意,認可了二兄對三兄的胡吹。只是現在大唐需要休養生息,周邊各國又比較乖覺,所以要給他們一個大唐不會動手的假象,才按下這次講學熱度。

李智雲以為,二兄三兄掀起京中研究漢儒大覆仇理論的熱潮,恐怕是要為敲打西突厥、南詔或者高麗做鋪墊。

惡作劇是什麽鬼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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