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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我乃隋將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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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我乃隋將李世民

◎三更四更,91w、92w營養液加更。◎

草原上的小部落常趕著牛羊來牙帳朝拜突厥可汗, 尋求突厥可汗的庇佑。

鐵勒部落原本是東|突厥的附屬部落,但因為東|突厥橫征暴斂而起兵反抗,後來舉族投向西|突厥。

回紇在此時也屬於鐵勒部落中的一支。不過鐵勒部落只是其他人對回紇等部落的統稱, 他們自己不承認與其他部落是一族。只是在面對東西突厥和大隋時,他們只能捏著鼻子以“鐵勒”之名一起行動,不然對方會給他們一個“你誰啊”的眼神, 不予理睬。

葉護與李世民、李玄霸結交之後,成為回紇部落對外聯絡第一人, 被迫背下了外界所稱呼的“鐵勒部落”族群中其他部落的譜系和風俗。現在他冒充一支從西突厥逃回來的鐵勒小部落首領,輕而易舉。

薛舉第一次做這種冒險的事,有點擔憂地問秦瓊道:“他們真的會相信我們?如果他們不信怎麽辦?”

秦瓊疑惑道:“不信就不信, 我們本來就要打他們。”

薛舉撓著很久沒洗的頭道:“既然我們本來就要打他們, 那還冒充鐵勒部落幹什麽?”

“不知道。”秦瓊十分幹脆道, “聽主公的命令。”

薛舉:“……”你能不能動動腦子!將來你獨領一軍時,難道也不動腦子嗎!

他沒想到, 秦瓊就沒想過獨領一軍。

秦瓊雖出身寒微,但先祖畢竟還是有點積澱, 若族人幫忙,他讀得了書。

事實上秦瓊也確實識字, 勉強稱得上寒門士子。

只是秦瓊一翻書本就頭疼, 雖然咬牙讀了,但很有自知之明地發現自己確實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他入伍之後先後得來護兒和張須陀看重,也有機會跟著將軍們聽兵法。

然後他又很有自知之明地發現,自己的腦子好像不是太好, 反應總是慢半拍, 當個副將領兵打仗沒問題, 但讓自己做出戰略抉擇戰術安排, 秦瓊就兩眼一抹黑了。

認清自己後,秦瓊就努力磨礪武藝。

這個世上能當主將的人寥寥無幾,位置大多被世家勳貴占據。自己只要能當上一員無可替代的猛將就行。

原本歷史中秦瓊也是如此。

他跟在李世民身邊為副將許多年,羅士信等人都曾獨領一軍,但他始終沒有當過主將。跟在李世民身邊都學不會獨自領兵,秦瓊實在是沒有天賦。

有自知之明的秦瓊讓自己成為無可替代的猛將,越過一眾主將被皇帝記在心中。

至於秦瓊被李世民冷落的荒謬推測,甚至有人還搬出他在淩煙閣功臣排名最末來佐證這件事……嗯,淩煙閣的功臣牌位順序,是按照淩煙閣建成那年,貞觀十七年功臣官職品階來排位,如果官職位次等同就死者為大。史書中有很確切的記載。

秦瓊因為早年受過多次重傷,貞觀後一直養病,連上朝都艱難,沒有機會立功,所以死後只追贈了徐州都督;理應功勞排前五的李靖因為還沒死,官職不如魏徵等獲得了死後追贈官職的同僚,才排第八;房玄齡也因為還沒死,所以他這個活著的司空的畫像位置都要因為“死者為大”,掛在去世的司空李孝恭和魏徵後面。

這和他們在玄武門之變是否賣力,李世民是否小心眼沒關系。

這種瞟一眼淩煙閣的記載就能平息的討論,成為網絡上初唐經久不息的熱門話題之一。只能說,大部分歷史愛好者甚至歷史腦殘粉,都是懶得看史書的。

這個時空中的秦瓊也早早對自己的未來做好謀劃,不在做不好的事上花力氣。薛舉問秦瓊,問了個寂寞。

但他只和秦瓊最熟悉。秦瓊不能為他解答疑惑,他不好意思問其他人,只能抓耳撓腮等李世民下命令。

李世民接下來的命令讓薛舉更困惑了。

這位年少的主公居然命令部下砍樹給牛羊做圍欄,一副好像真的要在這裏好好放牧的模樣。

草原上降水較少,樹木很難生長。燕然山下鄂爾渾河畔是難得的較為濕潤的地方,在半山腰和河畔長有樹木。

草原人從搭帳篷、做圍欄到吃飯喝水都需要木頭,制造武器也需要木頭。這裏既有廣闊的水草豐茂的草原,也有可以砍伐的森林,才會成為歷代草原霸主心儀的“首都”。

李世民親自帶著人砍木頭做圍欄搭帳篷搭篝火,還在淺灘上搭了簡易木橋,主動退到了河對岸居住,只留少部分人在河這邊看管牛羊。

他還讓人把從其他部落掠奪來的弓箭、武器拿出來修補。

草原小部落缺鐵,他們的弓箭和武器大多是用木頭與牛角、羊角、鹿角等動物材料制作,無論準頭和威力都大大不如鐵制兵器,根本破不了甲。

始畢可汗命令自己統領下的部落給他湊了十幾萬兵卒,號稱幾十萬雄軍南下雁門郡。突厥牙帳尚有披甲持鐵器的精兵守護,小部落連把幾把沒豁口的鐵刀都湊不夠。

這就是李世民帶著三千精銳敢在草原上橫著走的原因。

突厥牙帳派人來傳令,說貴人們都在休息,明日再談覲見。然後傳令的突厥人留在了李世民營地附近,十分囂張地觀察這支部落的情況,並把情況回報給牙帳中的貴族們。

“他們只帶來了精銳和牛羊,恐怕老弱婦孺都還藏在附近不敢出現,警惕心很足。”回報者道,“他們故意展現出許多兵器,向我們顯示他們有一戰之力。但無論弓箭還是刀槍都少有精良鐵器,只是數量眾多。”

始畢可汗南下後,其弟阿史那·俟利弗設留守牙帳,與義成公主一同處理政務。其餘諸弟都隨同始畢可汗一起南下。

俟利弗設十分直白地詢問義成公主道:“你看這些人,是否是大隋的奸細?”

義成公主垂著頭道:“我居住在深宮,不知道大隋將士該是如何模樣。小可汗了解鐵勒人,可親自觀察。就算是鐵勒人,小可汗不喜,也可一殺了事。”

東|突厥統轄部族眾多,分別給不同王族管理,封“泥步設”等爵位,與大隋交流時統稱“小可汗”。俟利弗設就是手握實權的小可汗之一,原本鐵勒諸姓部落也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鐵勒部落另投西突厥時,俟利弗設氣得生了很大一場病,恨得咬牙切齒。他確實對鐵勒部落了解頗深。

俟利弗設猶豫。

鐵勒部落中的一個小部落來投,他本應該不在乎。

牙帳中尚有一萬精銳騎兵,能作戰的青壯牧民數萬,一人一支箭都能把這支小部落所有人射成刺猬。

只是鐵勒部落曾經背叛他,現在又厚顏無恥地前來投奔,讓他心氣不順,才想找點茬。

不過兄長還在南邊打仗,俟利弗設只是貪婪,不是愚蠢,理智上知道自己不應該在牙帳附近生亂,收下這支部族才最為有利。

幾萬牛羊已經是一個中等部落能拿出來進貢的極限了。這草原上的大部落不到五指之數,一個中等部落能極大增強自己的勢力。

俟利弗設道:“鐵勒部落能拿出四五萬牛羊者不多;大隋更是不可能在他們的皇帝被困時拿出四五萬牛羊賄賂我們,他們又不養牛羊,賄賂也當是給金銀絲綢。既然他們能拿出這麽多牛羊,應當是誠心投效。不過還是當監視他們幾日,晾晾他們,看他們有多誠心。”

義成公主道:“一切聽小可汗的。”

俟利弗設十分滿意義成公主的識趣。

他兄長南下的時候擔心過義成公主生亂,並告訴自己如果義成公主站在大隋這邊,就可以殺了義成公主。

他多番試探,果然是兄長想多了。

俟利弗設離去後,義成公主松了口氣。

她讓仆人給她按壓了一會兒肩膀,慢悠悠道:“真是剛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派人給那支鐵勒部族添點亂子,若能殺幾個貴族更好。”

她身後陪嫁來的護衛領命離開。

義成公主臉上浮現出嘲諷的神色。俟利弗設那個貪婪的蠢貨,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他都查不出來。

等這支鐵勒部族與突厥牙帳起了沖突,她就可以說動俟利弗設寫信,謊稱突厥內部生亂,讓始畢可汗回來了。

大隋絕對不能滅。若大隋滅亡,自己這個和親公主哪還有好日子過?

義成公主下令後,當夜就有蒙面兵卒偷摸過河襲擊“鐵勒貴族”。

斥候默默看著突厥人笨手笨腳地渡河,當他們剛爬上岸就把人按住捆好。

守夜的宗羅睺無語地看著被困住的十幾人,道:“我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蠢的夜襲。”

他搖搖頭,把李世民吵醒,將此事稟報給李世民。

李世民打了個哈欠,掩著嘴道:“肯定是義成公主幹的。她想挑起我們和突厥牙帳的混亂,好寫信讓始畢可汗撤兵。真是太可惡了!我們真心來投,她怎麽能誣陷我們!將這些人交給葉護,讓他向突厥人要個說法。”

宗羅睺問道:“我們配合義成公主,是不是就能把始畢可汗騙回來,解掉雁門之圍了?”

李世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又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我們來這又不是解雁門之圍的,是偉大的大隋皇帝在雁門郡替我們拖住始畢可汗,讓我們完成燕然勒石壯舉的。等我們攻破牙帳,就把義成公主帶回中原。她一定很想念家鄉,這麽多年,辛苦她了。能回到家鄉,她一定很感動吧。”

宗羅睺嘴角微抽。他想,馬上就要被坑的義成公主估計不會很感動。

不過義成公主先出手,雖然同為……

等等,我不是大隋的將領,和她本就不是一夥的。宗羅睺徹底沒了心理負擔。

義成公主沒等到鐵勒部落混亂的消息,等到了俟利弗設氣勢洶洶來問罪。

俟利弗設憤怒拔刀,斬斷了義成公主帳中陪嫁矮櫃的一角,憤怒道:“你派人去襲擊鐵勒小部落首領?!你究竟想幹什麽?!”

義成公主十分冷靜:“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的護衛都在這裏,難道還能動用你的兵不成?”

她派去的是購買的奴隸,就算被抓被殺也不會留下把柄。

俟利弗設楞住。

他氣勢洶洶來問罪,但確實沒有證據,只是直覺是義成公主做的。在這個牙帳中,只有義成公主有理由挑起混亂。

“等可汗回來,你自己向他解釋。”俟利弗設冷靜下來,收起刀道,“等大隋皇帝死了,我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有恃無恐。”

義成公主的神情終於出現了一絲波瀾,指甲摳緊了手心。

就算沒有證據,俟利弗設也命人軟禁義成公主,不準她離開所居住的大帳一步。

為了安撫新投奔的部族,俟利弗設沒有再晾著李世民等人,設宴款待新投奔的部族首領。

李世民早早讓部下編了鐵勒人和雜胡的辮子。但體格高大的宗羅睺等人故意沒有更改大隋人的發型,只戴上了胡帽。在赴宴的時候,他們還穿上了絲綢衣服,除了長時間沒打理的胡子,完全就是大隋人的模樣。

他們這樣裝扮,反而讓俟利弗設和在場的突厥貴族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鐵勒部族一直和大隋人走得近,貴族大多模仿大隋人的裝束。在大隋強盛時,連突厥人都做隋人打扮。

鐵勒部族的貴族為了表示他們對突厥貴族的尊重,換上了最隆重的裝束。他們不避諱大隋的裝束,穿上了最好的絲綢衣服,才更顯得心裏坦蕩。

酒宴上,扮作首領的葉護和扮作二把手的宗羅睺與鐵勒部族推杯換盞,扮作貴族勇士的薛舉和秦瓊負責與突厥勇士比試。薛明看了身旁扮作普通護衛的李將軍一眼,他正抱著烤乳牛腿吃得滿嘴流油。

薛明不明白,自家將軍究竟是要幹什麽?

他還以為將軍讓他們赴宴,是要摔杯為令,讓他們在酒宴上襲殺突厥貴族呢。

這麽好突襲的機會,為何將軍只是埋頭大吃?

更讓薛明不明白的是,李世民不僅在宴會上毫無動作,回去後也只是命令眾人繼續修橋修柵欄,閑暇之餘還砍木頭做起了推車之類的器具,好像要在這裏常住似的。

俟利弗設親自來部族中視察,葉護熱情地給俟利弗設介紹他們飼養牛羊的本事,並透露他們有商隊與西域和大隋來往,所以族中人學了不少西域人和大隋人的木匠活本事,俟利弗設小可汗收留他們絕對不虧。

俟利弗設看著滿地木頭零件,雖然不知道這群鐵勒人要做什麽,但只從零散的部件就能看出他們的手藝確實很精巧。

俟利弗設滿意道:“等我兄長回來,我親自為你引薦。”

葉護感激涕零:“謝小可汗,謝小可汗!這些牛羊我們都會贈送給可汗。”

葉護沒說贈送給哪個可汗,但俟利弗設知道這些牛羊大部分都是始畢可汗的,他需要等始畢可汗回來後,才能得到分給自己的牛羊,心裏十分遺憾。

不過葉護很快就悄悄對俟利弗設說,會額外贈送給他一萬牛羊。俟利弗設給了葉護一個識趣的眼神,準許葉護就在此地放牧。

葉護安心道:“部族的牧民就在路上,有數萬人之多。等牧民到來,我們會另選地方放牧,不會給小可汗添麻煩。”

俟利弗設對葉護的識趣更滿意了。

數萬人的牧民,果真是個規模不錯的部落。這個部落一定要歸為自己統轄。

葉護第二日就和突厥護衛打了聲招呼,派出十人去接應牧民。

第三日派出的十人回來,還帶回來數十工匠,繼續做木匠活。

俟利弗設派來見識的人打了個哈欠,將這件事告知俟利弗設後,就回去睡覺了。

監視這麽多日,每日都見到這群人兢兢業業地放牧砍木頭做木匠活,他們都看膩了。

“好了,休息了這麽多日,精力應該養足了。”吃喝玩樂了幾日,甚至還帶著人到附近狩獵的李世民終於把草堆中的盔甲扒拉了出來,“今晚上夜襲。吃了這麽多日肉,在草原上守了這麽多次夜,今天又是月圓夜,你們應當不舉火把都能看得清前路了。”

懶得去應付突厥人,天天在營地裏睡大覺的裴行儼捏了捏胳膊:“再不出戰,我都要生出肥肉了。”

薛舉呆滯:“月圓夜夜襲?不該是月黑夜嗎?”

李世民疑惑:“當然要選月圓夜,月黑夜你們看不見啊。”

薛舉:“?”他讀過的兵法不是這麽講的!

薛舉無措地看向應該也是熟讀兵法的裴行儼。

裴行儼解釋道:“夜襲的目的是趁敵不備,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選哪天都行。”

薛舉還是不理解。那這和選月圓夜有什麽關系?

不過裴將軍都解釋了,他再問不僅顯得不服從命令,還顯得很蠢。他只能先服從命令,在滿腹狐疑地等晚上。

監視的人早就離開,李世民召開了一個短暫的會議,制定了夜襲牙帳的計劃。

“我們要在黎明之前襲擊,這時候他們最為困頓。”

“工匠會在最健壯的牛羊後面綁著裝滿霹靂彈的小車,我負責率領騎兵用火箭點燃霹靂彈。在點燃霹靂彈之前,你們先把牛羊往牙帳方向驅趕。”

“這段時間放牧你們應當已經熟悉附近地形,我突厥牙帳時,步卒在這裏結圓陣。”李世民在現場繪制的地圖上一點。

李世民所點的地方是他們牧羊的地方。那裏已經樹立起許多柵欄,人為制造了一個圓形攔馬地。

雖然兩千步卒搶了許多代步的馬,但代步的馬只能代步,他們也本來就是往精銳步兵培養,打仗的時候還是要回歸步卒。

雖然騎兵機動性強,但不是隨便給匹馬騎就能算騎兵。而且要殺馬沒有披甲的突厥人,長矛步卒比騎兵省事多了。

圓陣是防守陣。在附近修滿了柵欄降低騎兵沖鋒速度的前提下,前排步卒舉盾,後排步卒舉起兩米長的長矛,後排架起弓|弩,只要士氣不崩,完全是騎兵噩夢。

“裴守敬,步戰能指揮嗎?”李世民笑著問道。

裴行儼沒好氣道:“你瞧不起誰?你以為在討賊的時候,我們有很多騎兵嗎?秦叔寶留給我。”

李世民道:“薛仁杲這個薛家小萬人敵也留給你,薛家大萬人敵和羅睺一起隨我沖鋒。”

薛舉神色激動,薛明心情低落。

裴行儼把著李世民的肩膀道:“李二郎啊,率領一千騎兵殺入牙帳當誘餌很危險,在戰陣之外游走尋找戰機更是如履薄冰。這麽危險的事,不該你這個主將來做。你還是和葉護一起坐鎮對岸,用煙火來下令即可。”

李世民把裴行儼的話還了回去:“你瞧不起誰?我準備了這麽久,哪有危險?我下令,你照做,誰是主將?小心我軍法處置你。”

裴行儼無語:“行,我聽令。你一定要小心。”

李世民拍胸膛:“我當先鋒,你放心。”

秦瓊和宗羅睺齊齊嘆氣。所以主公你為什麽非要當這個先鋒?!

李世民當先鋒自然有他的理由。

如果不是他親自領隊,誰來觀察突厥軍隊的破綻?

當夜,他在銀甲上綁著草,馬蹄上綁著布,自己和將士嘴裏咬著木棒,通過浮橋悄悄來到對岸。

對岸看守牛羊的士卒早就打開了圈門,將牛羊往牙帳方向趕。

牛羊在晚上也會有聲音,突厥牙帳的護衛聽到牛羊的聲音沒怎麽在意。這麽多日,他們都聽習慣了。

牙帳是許多高大帳篷圍成的一個“城池”,並非一個帳篷。

它外圍是牧民的帳篷,隔了一段距離後是兵營,再後面是依照地位排列的貴族的帳篷,最中間的是王帳。

突厥牙帳最外圍的牧民也圈養著許多牛羊,因有幾萬頭陌生牛羊到來,它們也已經吵了很多日。

當李世民等人趕著牛羊逐漸靠近,他們一時半會兒也沒有回過神。

李世民扯掉自己盔甲上的草,銀甲反射出滿月的光芒。

部下看到李世民盔甲上的反光,立刻點燃了一部分身處外圍的牛羊身上的引火毯。

然後部下沈默地跟隨渾身反光的李世民在牛羊群附近游走,不斷點燃火箭射在想要跑偏路的牛羊身上,引導牛羊奔跑的方向。

自從李世民第一次用五百人趕了五萬頭牲畜長途跋涉,他和他的部下放牧的本事已經爐火純青了。

他現在和部下用的箭都是從部落裏繳獲的沒有鐵箭頭的箭,數量極多,點火也不心疼。

當著火的牛羊終於撞上外圍牧民的帳篷時,突厥人終於反應過來有敵襲,拉響了示警的鈴鐺。

李世民趕著馱著裝滿霹靂彈小車的牛羊,徑直往突厥駐兵的地方沖去。

他的部下完全不需要思考,只要跟著那個最亮的盔甲悶頭趕著牛羊跑就行。

薛舉跟在李世民身後的時候,突然想通了自己之前想不通的事。

主公說要圓月夜咱們才看得清,難道指的是這個超級亮的銀盔甲?

薛舉突然慌張起來。主公這身亮閃閃的銀盔甲不僅能給自己人指路,不也是引著突厥人朝著這裏集結嗎?

不出薛舉所料,突厥人很快上馬集結,朝著這個月光下最亮的盔甲奔來。

“終於來了,去!”

李世民吐掉木棍,放緩速度,讓牛車和羊車往前跑了一段距離後,一箭射中其中一輛最大的車。

宗羅睺和薛舉緊隨其後,帶著騎兵齊齊射箭。

霹靂彈爆炸的威力連木車都炸不爛,但聲響、煙霧和火光都非常大,而且劈裏啪啦一直燃一直響,根本停不下來,一路沖向集結的突厥騎兵。

突厥騎兵慌張起床,本就意識不清不楚,看見燃著火光煙霧的牛車羊車奔馳而來,恍惚間以為看到了什麽妖魔鬼怪,嚇得大叫。

突厥人的馬也沒見過這樣恐怖的怪物,騎馬人慌張的時候沒勒緊韁繩,馬掉頭就跑。

突厥人的將領都沒有回過神收攏亂掉的部下。

這是個什麽東西?!

“殺!!!!!”

騎兵全部吐掉了木棍,終於把憋在心中這個字喊了出來。

我們可不是憋了一晚上,是憋了好幾日了!

李世民瞅準混亂的騎兵最大的空隙,帶著騎兵直插其中,又斜插出突厥人的隊伍,像趕羊一樣把突厥人往貴族的帳篷驅趕。

李世民所來的方位已經燃起了火焰,突厥士卒無論是人還是馬,都條件反射往沒有煙霧火光的地方逃竄。

那正好是圓形“城池”的中心。

小車裏的霹靂彈還時不時蹦跶一下的牛車和羊車,也朝著“城池”中心一路奔馳,撞上了守衛貴族帳篷的私兵勇士。

“魔鬼啊!”

然後嚇出一陣鬼哭狼嚎。

李世民哈哈大笑。

他身後的宗羅睺和薛舉也帶著將士們一起用超大的嗓門笑起來。

突厥人看到可怕的怪物就已經足夠慌張,怪物們還笑了起來,在這個到處都是火光和煙霧的晚上更顯可怖。

貴族們心裏也慌了,趕緊上馬往王帳跑。

雖然他們不知道往王帳跑有什麽用,但後面有怪物在追,不跑他們能怎麽辦?

李世民驅趕著亂兵沖到王帳的時候,王帳已經知道有敵襲。

但因為此時是黎明前,王帳中的貴族們都很困,且不是所有貴族都曾打過仗,至少有一半養尊處優的人沒來得及披甲上馬。

俟利弗設倒是即使披甲上馬,但他因為是兄弟中身體最弱的人,沒有帶過兵,所以才被始畢可汗留在最安全的牙帳留守。

始畢可汗留在牙帳的一萬精銳騎兵,有兩千駐紮在王帳周圍日夜輪流巡邏。這些人根本沒睡覺。

俟利弗設本可以命令這兩千騎兵殺出去,但他慌張之下,錯過了整兵的最好時機。精銳騎兵沒有他的命令又不敢動,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亂兵亂民混雜著牛羊沖了過來。

義成公主及時披甲上馬,想要代替俟利弗設指揮軍隊,卻見一個亮得驚人的盔甲朝著自己沖了過來,然後自己就被一棒子打暈了。

李世民用馬槊的桿子把義成公主敲暈後,也不管有沒有把對方敲死,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我乃大隋將軍李世民!始畢可汗圍我大隋皇帝,我就燒他牙帳!滅他滿門!”

義成公主落地之前被急匆匆下馬的護衛接住,神情覆雜地看著李世民離去的閃亮背影。

他身後的陪嫁宮女瞠目結舌:“是我們大隋的將軍?”

護衛:“嗯……”

宮女問道:“那我們該怎麽做?”

護衛嘆氣:“先躲起來。如果大隋將軍輸了,公主遇襲,我們應當也不會有事。”

宮女松了口氣:“李將軍真是個好人!很為公主著想!”

護衛看著腦袋上冒起好大一個包的義成公主,違心地點頭:“是。”

李世民自報家門後,突厥人終於知道他們的對手是隋軍,不是妖魔。

但他們心中更恐懼了。

隋軍都殺到牙帳了?!大隋將軍李世民是誰?!

慌張的俟利弗設恍惚了一下,馬上想起了李世民是誰。

那不是大隋隴右道慰撫使,那個十一歲就殺了吐谷渾可汗慕容伏允的殺神嗎?!他不是在張掖郡嗎,怎麽跑到燕然山下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

“小可汗,我們該怎麽辦!”將領忍不下去了,快點下命令啊!人都要殺到面前了。

俟利弗設回過神:“那是大隋隴右道慰撫使,大隋最年輕的將軍!十一歲就殺了吐谷渾可汗!和天柱王狩獵時因為吐谷渾攝政王擋路就屠了所有吐谷渾殘部的狠人!”

突厥的情報工作做得不錯,但……

將領無語道:“小可汗,不管他是誰,他要殺過來了!”

俟利弗設慌慌張張道:“那還不快跑?”

將領把俟利弗設的馬拉住:“我們有幾萬雄兵,他們人數不多,可以殺!”

俟利弗設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們人不多?”

將領:“……”我怎麽知道?但必須要這麽說,才能重振士氣啊!

俟利弗設不傻。他看見將領的表情,知道自己犯傻了,立刻做出了正確的決定:“你來領兵!”

將領憋著氣道:“遵命!”我等你這句話很久了!你能不能剛起床就說這句話!

將領終於拿到俟利弗設給的令箭,將其插在了自己的旗幟上,開始指揮軍隊。

然後一箭射過來,把插著令箭的旗桿射斷了。

李世民氣得大叫:“宗羅睺!你和我搶功勞!”

宗羅睺無語道:“主公,你又沒說。”

薛舉默然無語。主公和部下搶功勞才不對勁吧?

俟利弗設和將領:“……”

俟利弗設道:“要不還是逃吧。”

將領默默又把令旗立起來,並攔下了再次射向令旗的箭,這次保護好了令旗。

李世民帶著宗羅睺和薛舉弓箭換馬槊,左揮右砍,突到了令旗前面,讓俟利弗設和突厥將領看到了他就算沾滿了血汙還是很閃的銀甲,然後掉轉馬屁股就跑。

俟利弗設大聲道:“他就是李世民!殺了他!”

突厥人立刻朝著李世民追了過去。

突厥將領:“……”我還沒下令呢,說好的指揮軍隊交給我呢?

不過他也想下這個命令。

只要斬了大隋人的將,這場鬧劇就結束了。

雖然沒看清眼前人是誰,但突厥將領已經猜到,這群人和來投奔的鐵勒部落一定有關系,說不定所謂的鐵勒部落就是這群人偽裝。

早知道鐵勒部落和大隋走得近,小可汗該多留一個心眼!

這時候他倒是忘記,他當時也確信這就是個正常游牧部落。

誰偷襲突厥牙帳會帶著幾萬牛羊啊?!

李世民領著騎兵從最初點火的方向撤退。

他來時記住了路,知道哪裏沒有著火,很順利地帶著騎兵離開了牙帳“城池”。

但突厥人就沒這個本事了,陣型因為四處著火的帳篷變得十分混亂。

裴行儼看著遠處的火把,打了個哈欠:“終於來了,上弦!”

半跪在地上的弓|弩手做好了準備。

李世民用馬屁股上的披風往身上一罩,帶著騎兵從浮橋上過河。

此時天還沒亮,李世民遮住了盔甲,裴行儼點起了火把,突厥追兵的註意力立刻被嚴陣以待的隋兵步卒吸引。

只是步卒?那不是任我們屠宰嗎?

李世民突然不反光了,讓視野習慣了追逐閃光的突厥人瞬間將他跟丟。

他們都知道面前是河,就算知道李世民等人修了浮橋,也不敢在晚上貿然渡河。

突厥將領略一思考,就領兵殺向了大隋人的步卒。

顯然這裏才是隋軍真正的主力,只要吞掉了這些人,那一支逃竄的騎兵也不足為懼。李世民跑了就跑了,自己能滅掉這支狂妄的隋兵就沒問題。

裴行儼淡漠道:“舉盾。”

令旗一晃,各個小隊的隊長看懂旗語,分別下令。兩千人幾乎同時動作。

“轟”,經過木柵欄減速的騎兵撞在了盾牌上。

“舉矛。”

坐在盾牌手身後的長矛手,將兩米的長矛從盾牌上方斜著刺出。

“蹲下。”

盾牌手將盾牌平放,長矛手仍舊反覆做著刺出長矛的動作。

“射箭。”

箭雨盾牌手和長矛手紮入了突厥騎兵的身體。

“舉盾。”

一波騎兵倒下,又一波騎兵的沖刺到來。

突厥將領在後面看到這一幕,瞬間就明白,這些步卒絕對是大隋最精銳的士兵!

突厥已經很久沒和大隋開戰,但他在二十多年前突厥還未分裂的時候曾為可汗麾下勇士,跟隨可汗見識過大隋平定中原的軍隊。

那是一支就算沒有馬,也能讓突厥騎兵有來無回的精銳。

“不過,你們人太少了。”

突厥將領淡淡道,繼續下令沖鋒。

這時,李世民重新露出反光的盔甲殺了回來,帥旗上還掛著一個血肉模糊的腦袋。

“阿史那·俟利弗設已死!小可汗已死!”

“突厥人速速投降!”

突厥人聞言,陣形一亂。

突厥將領大罵:“他們從河對岸沖過來!怎麽可能殺了小可汗!”

但李世民已經趁著突厥騎兵短暫的混亂,帶著宗羅睺和薛舉殺入令旗下。

李世民一箭射出,令旗應聲倒地。

突厥將領擡頭看令旗,宗羅睺的馬槊刺入他身前護衛胸膛。

突厥將領低頭回神,舉起了馬刀。

薛舉一聲暴喝:“死!”

突厥將領兩耳嗡嗡響,居然被吼得短暫眩暈失神。

當他回神時,脖子一疼,然後意識全黑。

薛舉提起突厥將領的腦袋大喝:“突厥主將已死!速速投降!”

李世民從馬背上取下帥旗,居然腳一縮站在了馬背上,親自使勁揮舞帥旗。

裴行儼遠遠看到帥旗,震驚道:“這麽快?上馬!”

圓陣中心就是從沿路部落掠奪來的劣馬。

圓陣變陣,讓開一條通道,裴行儼和秦瓊等將領率先沖出,其次是弓|弩手,然後是長矛手上馬,最後是盾牌手丟掉盾牌,卸掉厚重盔甲,輕裝上馬。

李世民一屁股坐回馬背上,揮舞著帥旗:“跟我沖!”

秦瓊策馬上前奪了李世民的旗:“主公,你悠著點,旗幟我來拿。”

他把旗幟綁在身後,手握馬槊沖在了李世民前面。

裴行儼也策馬超過了人和馬都已經很疲憊的李世民,轉頭打趣道:“聽到沒,悠著點,接下來交給我,休息去吧。小可汗的腦袋是我的了。”

薛明沒說話,悄悄越過了李世民和他父親。

宗羅睺和薛舉:“……”怎麽還搶功勞?

李世民怒道:“羅睺,紹玄,聽到沒有!他們要搶咱們功勞!還不快沖!”

李世民回頭對騎兵道:“還動不動得了?他們要搶咱們功勞了!”

騎兵們舉起了已經沒有箭的弓箭嗷嗷叫。

李世民笑道:“走!我帶你們搶功勞去!殺!”

騎兵們將弓箭換作馬槊、長矛、馬刀,跟著重新閃亮的主公重新沖鋒。

連疲憊的戰馬的速度都重新快了起來,好像也被鼓舞了士氣。

“裴守敬!秦叔寶!薛仁杲!別跑!”

裴行儼:“快跑快跑,李二他追上來了!”

秦瓊:“主公!別追了!趕緊休息!”

薛明:“撲哧……”

其他兵卒也露出了笑容。

明明是一場敵我數量懸殊,完全在刀尖上起舞的夜襲,為何這麽歡快呢?

……

李智雲看著李玄霸在山下、山腰、山頂皆布置兵力陣旗,好奇道:“這是什麽兵陣?”

李玄霸道:“傳說已經失傳的諸葛丞相的八卦陣,可能是一種依托於蜀地地形的立體陣型。這是高老師教給我的一套山體陣型。”

李智雲驚嘆道:“我怎麽沒見到二兄用過這麽精致的陣型?”

李玄霸失笑:“因為你三兄我很弱,只能用這種花裏胡哨的陣型。二哥只用兩種陣型,步卒進攻方陣,防守圓陣,他自己帶著騎兵在陣型外游走策應,根據敵陣情況命令步卒變陣,或者親自為尖刀撕裂敵陣。”

“別看你二兄沖得厲害,其實他最擅長的是防守反擊。只是因為他一直處於防守時的策應位置,和反擊時的尖刀位置,所以才好似他一直沖殺在前。等攻城掠地的時候,你就能看到他那一手漂亮的防守反擊了。”

“其實二哥作戰很穩,看不到獲勝的時機,就絕不會出兵。”

他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旗幟,感慨道:“如果劉關張還活著,趙雲還年輕,諸葛武侯也肯定懶得用這麽麻煩的陣型。希望二哥能早點發現戰機,一舉攻破突厥牙帳,南下與我夾攻始畢可汗。”

李智雲瞪大眼睛:“夾擊?三兄,我們不是故布疑兵嚇退始畢可汗嗎!他們號稱幾十萬人呢!”

李玄霸微笑不語。

【作者有話說】

三更合一,欠賬-2,99w營養液欠賬+1,100w營養液欠賬+1,目前欠賬12章。

一口氣把突厥牙帳戰爭劇情寫完,低頭一看,又四點了,沈默。

明天捉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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