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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賺錢討賞不寒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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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賺錢討賞不寒磣

◎上半更。◎

李玄霸曾“說漏嘴”一次。

李世民特意去翻了謚號, 嚇得多吃了一張餅,撐得躺榻上直哼哼,讓弟弟幫他揉肚子。

那之後, 李世民就像是失憶了似的,從未和李玄霸提起過這件事,只是悄悄地將祖母和母親給的零花錢藏好, 讀書習武也更勤奮了。

李世民完全沒有懷疑李玄霸的“預言”。

漢武帝時,讖語附會儒學, 借由經義行預言占蔔之事。光武帝時,“讖緯之學”達到了最高峰,世人無不相信。

經歷了魏晉南北朝, “讖緯之學”被兵鋒碾碎, 迷信的人不多了, 但上位者也會制造讖語為自己造勢。

亂世之中,隔三差五就會出現一個會讖語的人為梟雄看相, 年幼的李世民看完史書,傻傻地全信了這些人真的會預言。

那麽自家阿玄會讖語, 很正常!

除了李世民年幼,沒到會懷疑與自己最親近的雙生弟弟的年紀, 隋朝之前, 長達三百六十年的亂世,也讓現在所有人都沒有想過隋朝會長久。

從三國到西晉短暫的一統後,很快就到了東晉五胡十六國並立。一場混戰後,又變成南北朝對峙格局。

南朝有宋、齊、梁、陳四個朝代, 北朝有北魏、東魏、西魏、北齊、北周五個朝代。這期間許多時候各個朝代還並存, 彼此征戰不休。

隋朝建立前長達一百多年南北朝時期, 是華夏史上最混亂的時期之一。

在這樣的情況下, 隋朝的統一就已經是奇跡。

之前的大一統王朝只有秦漢,秦還二世而亡。所以隋朝從上到下,都還沒有做好天下已經太平的心理準備。

李世民早慧。他也被社會氣氛影響。再加上弟弟的讖語,他猜到現在這安穩的生活不會長久。

可他一個小孩又能做什麽?只能讓弟弟趕緊閉嘴,小心被史書裏那些野心家捉走。

李世民也不敢追問。

書本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偶然洩露天機無事,但主動洩露天機就可能會有事。而且雖然他年紀還小,也不想聽太多未來的事。這樣讓他有一種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別扭感。

李世民在家人面前大部分時候脾氣和泥捏的似的,但他骨子裏卻藏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桀驁不馴。

李玄霸閉上了嘴,李世民將秘密藏在了心底,連母親都未告訴。

這是只屬於他們二人的秘密。

兩個小孩在心聲交流的時候,楊廣觀察力很強,發現了兩人在走神。

他先是不悅,然後內心失笑著搖搖頭。

楊廣為了當皇帝壓抑自己太久,十幾年的演員人生的後果就是他太關註外界的風吹草動,時常草木皆兵。

再加上他快繼位的時候突然差點功虧一簣,同母兄弟皆反,許多人汙蔑他是弒父篡位者,讓他太在意是否對他尊敬。

但李世民和李玄霸只是兩個六歲孩童。

神童也是孩子。他們已經很努力地回答皇帝的問話,偶爾走神一下,不值得自己疑神疑鬼。

雖然有些波折,但楊廣還是順利地坐上了皇帝的寶座,現在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他對沒有威脅的人還是很寬和。

見兩個孩子已經頻繁走神,像是有些累了,楊廣讓人給李玄霸和李世民賜座,還賞賜他們水果和蜜水,準許他們餓了渴了的時候,可以隨意取用。

“朕是你們表叔,大可自在些。”楊廣溫和道。

李世民和李玄霸異口同聲感激道:“謝陛下!”

李玄霸:【腿都站麻了,腰都彎酸了,才讓我們坐下,這可真自在。】

李世民大著膽子問皇帝要了一個軟墊,塞在了李玄霸的背後。

楊廣寬厚地讓兩個小孩喝了些蜜水潤了潤喉嚨,才繼續發問。

他這次問的果然是唐國公府眾多親戚的事,著重問了獨孤家。

同族聯系都很緊密,楊廣沒必要問唐國公府李氏族親的事;竇夫人的娘家近親只剩下年幼的外甥,雖然竇氏家族權勢尚存,但楊廣知道,近親和族親還是不同的。

獨孤家族因為獨孤皇後的緣故在隋文帝時期得到重用,現在獨孤老夫人成為獨孤家族最年長的人,即使她是外嫁女,但按照鮮卑習俗的殘餘,獨孤老夫人在獨孤家族也是有一定話語權的。

再者,楊廣誅殺和囚禁的兄弟都是同母弟,即都是獨孤皇後的兒子。他擔心獨孤家族會不會有怨言。

李淵曾深受楊廣的父皇母後喜愛,與隋文帝諸子都十分友善。楊廣猜忌李淵會和獨孤家族聯合起來反對他。

這些事李世民暫時還想不到,李玄霸也是現在被詢問時才想到。

但他想起母親讓他們背譜系,並且著重讓他們背獨孤家的譜系,並在皇帝詢問的時候就立刻一字不漏地背誦。母親是否已經猜到了楊廣的心思?

兩個孩子仍舊按照之前的計劃,非常呆板地你一言我一語把獨孤家的譜系,和現在還活著的人所擔任的官職背出來。

背誦的時候,兩人背著手搖頭晃腦,眼睛微微瞇起,就像是老夫子教導蒙童背《千字文》似的。

楊廣不由再次扶額失笑:“好了好了,朕知道你們的記憶力很厲害,不用背了。”

李玄霸睜大眼,眼睛亮晶晶道:“陛下?不用背了嗎?我和二哥提前背了所有和我們家有姻親的大家族的族譜!”

李世民也睜大了眼睛。

他是被嚇得睜大了眼睛。

這這這……阿玄你怎麽了?吃錯了東西?!

哦哦哦。李世民想了起來,弟弟提前和他說過,要裝一裝正常孩童的模樣討好皇帝。

但這表情,這動作,這語氣,怎麽如此熟悉?

李世民陷入沈思。

他的沈思,在楊廣看來,就是孩童背書背累了再次走神。

這次楊廣已經不在意兩個孩子的走神。他對李玄霸的炫耀很得用,順著李玄霸的話道:“好了,朕知道你二人聰慧了。賞!”

美貌的宮女端來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

李玄霸將大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連連感謝皇恩。

李世民:“……”

李玄霸:【哥,你楞著幹什麽?給我笑。】

聽著弟弟平靜冷漠的心音,李世民陡然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阿玄沒吃錯東西QAQ。

李玄霸學李世民,李世民就做自己,也將明亮的大眼睛笑成了彎月。

楊廣看著兩個孩子連笑容和音調都極其相似,就像是看到了稀奇的玩具,更覺得有趣了。

他對唐國公府的雙生子神童本來只是看個稀奇。李世民和李玄霸博得了他的好感後,他再看二人,倒是真的帶上了一些看有才華的晚輩的眼神。

如果李淵是忠於他的,這兩個聰慧的孩子正好留給太子。楊廣心想。

楊廣和他的父皇楊堅一樣,既猜忌親戚,又只信任親戚。

比起外臣,還是親戚更值得信任一些。

楊堅晚年猜忌濫殺忠臣,只信任宗室和外戚,導致楊廣繼位時皇位差點不穩。

楊廣收拾了一批宗室和外戚,又走上了楊堅的老路,想培養忠於自己的親戚取代外臣。

李淵是他表兄,兄弟皆亡,其夫人也是孤女,楊廣理智上知道若要培養親戚,李淵是最適合成為他心腹重臣的人。可楊廣又擔心李淵成為第二個“楊堅”。

糾結來糾結去,楊廣心裏矛盾無比。

因著這矛盾,楊廣才會連兩個六歲的孩童都要試探一番。

現在試探完之後,楊廣又在反思,身為皇帝,居然從六歲孩童那裏試探姨母和李淵是否對他忠誠,似乎有些過了。

楊廣反思後雖不會自我檢討,但會給對方甜頭。

他想了想,對身邊宦官低語了幾句,宦官退出去,再回來的時候,他手中多了一個裝滿了金子的托盤。

楊廣笑道:“剛才朕作為皇帝賞過了,這是朕身為長輩給你們的賞錢。”

李玄霸甜甜道:“謝表叔!侄兒和哥哥正在和阿姊學經營鋪子,自己賺錢花。有了表叔的賞錢,侄兒就能把鋪子做強做大,賺很多錢給表叔買禮物!”

李世民:“??!”

旁邊的弟弟仿佛鬼上身……啊不對,自己上身,李世民嚇傻了。

還有弟弟,你怎麽直接稱呼陛下表叔了?!

李玄霸:【哥,你今天怎麽老發楞?快謝恩。】

李世民結結巴巴道:“謝,謝表……表陛下!小兒從未見過這麽多金子!”

楊廣終於忍不住了,撐不住皇帝的形象,笑得肚子都痛了:“什麽表陛下?叫表叔就好。李淵難道很窮嗎?這麽點金子都能讓你看傻?”

李玄霸抱怨道:“父親可能不窮,但父親對我和哥哥很吝嗇。”

李世民:“……”別模仿我了,哥哥看到小一號的自己,感到毛骨悚然了!

“耶耶,耶耶不算吝嗇。”李世民結結巴巴道,“對我們很好。”

李玄霸偏頭問道:“那哥哥你見過這麽多金子嗎?”

李世民搖頭。

李玄霸道:“可表叔說父親不窮,父親卻從沒給我們看過金子!我所見過的金子只有祖母和母親的首飾!”

李世民迷糊了:“是這樣嗎?可能是耶耶節省?”

李玄霸學著李世民迷糊:“原來是因為耶耶節省嗎?”

楊廣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李淵他可不節省,或許是他的金子都用來買好馬了。”

李玄霸瞪大眼睛:“什麽?父親養好馬了?他也從來沒給我和哥哥騎過好馬。我和哥哥摸都沒摸過。表叔,父親真的好吝嗇啊。”

果然。李玄霸心頭一沈。

在楊廣不斷試探他和二哥的時候,李玄霸就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雖然史書蓋章楊廣生性多疑,但這才大業元年,正是楊廣最意氣飛揚的時候。李淵還沒有大業末年的權勢,不過是個鄭州刺史兼滎陽太守,楊廣不應該對李淵有太多不滿才是。

李玄霸想起了一則關於母親的“歷史逸聞”。

相傳李淵在擔任扶風太守的時候曾得到幾匹駿馬,母親勸李淵送給隋煬帝,李淵舍不得。楊廣因此對李淵不滿。後來李淵回過勁了,多次向楊廣贈送獵鷹駿馬,才拜得大將軍。李淵那時才感慨已經去世的妻子是對的。

李淵喜愛收集駿馬,肯定不是從擔任扶風太守才開始;楊廣對李淵的不滿猜忌,肯定也不僅僅是眼饞扶風的這幾匹駿馬。

矛盾原來早就埋下。

李世民:“……”這個表情又是學自己,這就是阿玄所說的學人精嗎?

阿玄,你是個“學哥精”!

被李玄霸驚嚇了幾次後,心大的李世民開始習慣,也賣力地配合起來。

雖然他不知道為何阿玄突然說耶耶吝嗇,昨天阿玄可沒提過這件事。但出於對弟弟的信任,李世民仍舊毫不猶豫地與弟弟一唱一和。

“真的嗎?不會吧?耶耶真的對我們很好。雖然我確實沒有摸過好馬。”李世民遲疑道,“是不是耶耶還沒有買到好馬?所以才不給我們摸。”

李玄霸也露出了遲疑的神色:“原來是父親還沒買到好馬啊。”

楊廣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他可不是沒有買到好馬,只是吝嗇。他的愛馬連朕都不肯送,何況你們?”

李玄霸立刻裝出委屈表情:“父親好吝嗇。”

李世民已經對李玄霸這個“學哥精”麻木,鸚鵡學舌道:“吝嗇。”

李玄霸拍著小胸脯道:“表叔,我和哥哥像娘親一樣慷慨,不像父親那樣吝嗇。我和哥哥有什麽好東西,都會立刻先送給表叔一份!”

李玄霸:【哥,你今天發呆的時間怎麽這麽多?快跟上我。】

李世民忙道:“啊對,我和阿玄不吝嗇!”

楊廣笑著對兩個孩子招手:“來,來朕這裏來。”

李玄霸歡快地跳著過去。

李世民:“……”原來我平時是這副模樣。

他也硬著頭皮跟上去,和李玄霸一左一右被楊廣揉腦袋。

“是孝順的好孩子。竇夫人把你們教得很好。”楊廣想起竇氏的模樣,心頭有些癢。

不過他隨即想起北周武帝,心頭那點瘙癢就消失了。

楊堅的女兒嫁給了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兒子,楊廣年少時曾跟隨楊堅多次面見宇文邕。北周武帝威嚴的形象,在楊廣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楊廣一生少有真正敬佩和向往的人,北周武帝是其中之一。

因竇氏和北周武帝眉眼間的相似,讓楊廣因竇氏姿色太出眾而產生的旖旎心思都消失了。

想到北周武帝,他仔細打量了李世民和李玄霸的五官。

恍惚間,他仿佛又看到了北周武帝的模樣。

民間有句話,外甥肖舅。竇夫人身為女兒身,眉眼間都與北周武帝有幾分相似。那長相肖似竇夫人的李世民和李玄霸,長得像北周武帝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不由間,楊廣對李世民和李玄霸的好感更深了。

如果是宇文家的旁系中有長得像北周武帝的人,楊廣立刻就會將其誅殺。

但李世民和李玄霸與北周武帝的關系很遠了,還是自己的表侄,楊廣就高興了。

他一高興,又是大手一揮,送來一匣子南方進貢來的珍珠,給兩個孩子當彈珠玩。

李玄霸的眼睛這次真正地彎成了月牙。

李世民不住地瞥向弟弟那過於高興的臉。

李玄霸:【瞅什麽瞅?】

李世民收回視線,十分焦急自己無法用心音和弟弟暢談。

但李世民不回答,李玄霸也知道李世民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李玄霸:【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何突然演了起來?】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對對對!

李玄霸:【看看那一盤堆的滿滿的金子。】

李世民看向金子。

李玄霸:【再看看這一匣子頂級的珍珠。】

李世民看向珍珠。

李玄霸;【賺錢,不寒磣。】

李世民:“……”

我們好歹是堂堂唐國公府的二公子和三公子,阿玄你至於鉆進錢眼裏嗎!

李玄霸:【呵,你不愛錢是不是?你不是還想分府養我嗎?就算府邸是皇帝賞你的,修繕府邸要不要錢?新的家具和翻修花園要不要錢?衣食住行要不要錢?你將來還想行軍打仗,駿馬盔甲兵器糧草,哪樣不花錢?難道你想讓父親給你出錢?那兄長可就要鬧了。】

李世民小小的身軀一顫。

李玄霸:【如果我們有錢,就不用仰仗父親兄長鼻息。而且你也猜到了,亂世將至。沒錢招兵買馬,你怎麽保護我和娘、阿姊?】

李世民猛地擡起頭,一雙丹鳳眼硬生生地被他睜大成了圓鳳眼。

那還等什麽?趕緊的!

表叔,你看我期盼的眼神,可以再多賞一點!

“侄兒沒有阿玄聰明,但侄兒騎馬射箭學得很快!”李世民眼睛亮晶晶,“將來侄兒要當表叔的冠軍侯!”

楊廣一楞,然後大笑著拍了拍李世民的腦袋:“好,表叔等你長大,給表叔當冠軍侯。”

雖然教楊廣讀史的人都不喜歡漢武帝,認為漢武帝窮兵黷武,不是明君。但楊廣卻非常向往漢武帝縱橫天下無所匹敵的強大氣魄。

漢武帝能做到的事,他也想做到,他還能做得更好!

漢武帝有衛青和霍去病。李淵現在看來還不夠忠心,不堪為他的衛青。但這個小小的表侄,說不定真的是朕的霍去病?

楊廣對李玄霸道:“那三郎可要成為朕的霍光?”

李玄霸正在震驚。

自己拿著自己縱橫職場的厚臉皮,模仿二哥扮小孩討隋煬帝歡心,居然不如二哥一句“冠軍侯”?

二哥這討人歡心的本事是與生俱來的嗎?!

李玄霸正色道:“霍光是權臣,侄兒不願意為霍光。侄兒願和二哥成為表叔的蕭何韓信!”

李世民傻眼:“可是阿玄,韓信被殺了啊。”

李玄霸道:“二哥,韓信比霍去病活得長。若非要選一個,你還是當韓信吧。”

楊廣看著滿臉不敢置信的李世民,差點笑得嗆到。

李世民委屈道:“那侄兒不當霍去病,侄兒當李世民。侄兒是表叔的冠軍侯李世民,不是什麽霍去病。”

楊廣笑著拍了拍李世民的腦袋:“好,好,你是朕的冠軍侯李世民,不是什麽霍去病,也不是什麽韓信。”

楊廣又大手一揮,這次竟然賜給了李世民和李玄霸各一匹小馬駒。

“李淵吝嗇,不給你們摸好馬,朕賜給你們好馬!”楊廣拉著兩個孩子的手,大步往西苑的馬苑走去,竟然要親自給李世民和李玄霸挑馬。

李世民和李玄霸興高采烈地跟上。

李世民是真的興高采烈,李玄霸是裝的。

李玄霸:【哥,我不行了,好累。我好想就地一躺呼呼大睡。他能不能走慢點,我跟得好艱難。】

李世民只能在興奮之餘抽空給了弟弟一個“堅持”的眼神。

弟弟,堅持住啊!正如弟弟你所說的,賺錢,不寒磣!

【作者有話說】

入v九千字先更一半。正在寫下半。明天早上起來看吧,你們熬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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