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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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三個月後,繆以秋第一次離開了房間,走下了樓。客廳裏的季嵐聽到鞋子踩在樓梯上的聲音,當即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看著她:“今天外面天氣好,太陽曬在身上可舒服了。”說著語氣裏又帶了一絲討好:“要不要媽媽陪你出去走走?”

繆以秋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很久,才道:“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

季嵐強笑道:“我們母女兩也很久沒有一起出去散步了,媽媽陪著你好不好?”

“我想一個人。”繆以秋的聲音突然變的尖利了起來:“我要一個人!”

季嵐嚇了一跳,連忙安撫她,繆以秋卻像是回過神來了一樣,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那笑容看的季嵐一怔,她只見女兒眼睛亮亮的對她道:“媽媽,你讓我一個人出去走走好不好,我不走遠,就到四方街去走走,很快就回來,我會帶著你喜歡的點心回來的。”

季嵐太久沒有見到過女兒這樣充滿活力的樣子,她激動的幾乎落淚,根本狠不下心說出什麽拒絕的話來,在繆以秋的再一次討好下,終於點了點頭。

繆以秋笑了起來,在她左臉上親了親,然後快速而急切的走出了屋子,但是季嵐偷偷的跟在了後面,還給繆裘卓打了個電話。

繆以秋像是第一次來四方街一樣,而不是在這裏住了多年,她的腳步一開始很快,然後又變得很慢,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商鋪,甚至是每一個弄堂,都駐足了很久。她像是在看天空、屋檐、磚瓦,又在看每一個從她身邊經過的人。

手上沁出了汗,站在一家酒吧後門躊躇不前,最終是內心的渴望占據了上風,她往弄堂更深處走去,喊住了一個綁著辮子的消瘦男子,小聲又不安的問道:“你……你有貨嗎?”這話一問出口,就像是一口郁氣吐了出來,整個人都變得輕松了。

那個男子聞言擡頭打量了她兩眼,接著瞄了一眼她緊緊握著的拳頭,笑了:“剛吸不久吧。”

繆以秋咽了咽口水,對他點點頭。男子對她側了下頭,示意她跟上:“跟我進來吧。”

繆以秋心臟砰砰的要跳出胸口一樣,跟了上去,兩人一進去,鐵門就重新關上了,聲音極響,震的她整個人都嚇了一跳。

季嵐見女兒的身影消失,小跑著上去,拉了拉那扇鐵門,並拉不動,直接開始用力的敲著,一邊在手機了催促往這邊來的繆裘卓快一點。

沒想到門打開出現的不是剛剛帶著繆以秋進去的的男子,而是一個畫著濃妝,穿著艷俗的女子,她看到季嵐,困倦的打了一個哈欠,不耐的問道:“大姐,你有什麽事嗎?”

季嵐一邊想要往裏沖一邊道:“我看到我女兒進去了,你讓她出來,我要帶她回去。”

女子嗤笑一聲:“大嬸,你看錯了吧,根本就沒人進來過。”說著幹脆利落的關上了門。

繆以秋被帶到了酒吧角落的一個卡座裏,酒吧裏沒有窗,只開了一盞藍色的燈,昏沈沈的,她不安的四下打量,一路上倒也看到了七八個客人:“我還以為,你們晚上才開門。”

男子吊兒郎當的道:“要是晚上才開門,你怎麽進來的?”等她坐下後,他才問道:“你帶錢了嗎?”

“帶了。”繆以秋拿出了出門帶的一千塊錢,男子幹脆利落的說道:“行,你等著,”他離開後很快回來,還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接著將三包透明包裝袋裝著的白色粉末隱蔽的塞到她手裏,不由分說的拿過了她手中的錢,點了點:“一千塊,剛好夠。”

他看著繆以秋僵著臉,見她緊張的樣子,男子頓了頓調笑問道:“你知道怎麽用嗎?”

繆以秋手指松了又緊:“……註射?”

男子誇張的哇了一聲:“小妹妹,你剛入行沒多久,要不要玩這麽狠啊,一下子太狠是會死人的,要不要我教你啊。”說著不知道從哪拿出了一張錫箔紙。

繆以秋的目光就像是定在了那張錫箔紙上,好半響她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好。”接著她朝卡座外面看了看:“不過這裏這麽多人,真的可以嗎?”

“當然要低調一點啦,我們到裏面去。”

繆以秋退卻了,拒絕道:“不用了。”

男子又笑了:“小妹妹警惕性還挺高,那下次再說了。”繆以秋對著他扯出一個笑,站起來就想要離開,沒想到傳來了一陣嘈雜聲,還有女人在大聲喊著:“你們是誰,怎麽亂闖,哎,我們白天不營業的。”

很顯然女子的阻攔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盡管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提醒著什麽一樣,大步進來的幾人對所有人一個個看過去,最後將視線定在了繆以秋兩人身上。

而繆以秋一看到來人,臉上所有的血色瞬間退卻的幹幹凈凈,徒留一片慘白,她渾身都開始顫抖了起來,牙齒咬的吱格作響,可是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繆裘卓從警幾十年,一下子就看出了女兒心虛,在季嵐擔憂的撲上來之前,他先向前邁了兩步,一把拉起了繆以秋的左手,掰開她的手掌就看到了手心裏的三包白色粉末。

季嵐立刻頓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繆裘卓粗重的呼吸不斷響起,紅著眼睛咬牙切齒問道:“這是什麽?!”

繆以秋沈默著,突然笑了起來,看著繆裘卓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應該比我清楚嗎?畢竟你知道我需要的是什麽,不是嗎?”

賣給繆以秋白fen的男子早就想溜了,無奈被人攔住,此刻見白fen被人搜了出來,提高了聲音道:“你攔著我幹嘛!這東西是她的,又不是我的,我只是湊巧路過而已,這個女人居然吸毒,快走快走,別跟她待在一塊。”

見對方不為所動,便想從另外一邊離開,誰知又被一個女子攔住了:“我說你們怎麽回事,先不說這東西不是我的,而且你們又不是警察,管的也太寬了吧。”

秦桑拿出了執法證,打開展示給他看:“警察。”

男子轉頭就要跑,又看到了同樣一個類型的證件幾乎貼在了他的眼前,邱宇惡狠狠的盯著他:“警察!”

繆以秋被帶到了警局,她坐在椅子上,秦桑到了一杯溫水放到了她的面前,溫聲道:“喝杯水吧。”她動了動嘴唇,想要安慰她,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繆裘卓一直站在檢驗室門外,直到門打開,一個警員出來對他說道:“男性是陽性,女性是陰性。”才堪堪松了一口氣。

吸毒者的尿檢和血檢都是呈現陽性的,一段時間沒有再次吸毒,生理脫毒完成,會恢覆正常,很顯然,繆以秋還沒有來得及使用那些粉末。

而那個男子之前再多的辯解都沒用了,因為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他也明白自己這次是栽了,頗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裏面。

季嵐還有繆裘卓帶著繆以秋回家了,一路上,三人都沒有說一句話,直到快到家時,繆以秋的腳步停住了,喃喃的說了一句:“我以後,……就是囚犯了嗎?”

繆裘卓看著她道:“不會的。”

“你的心裏,已經把我當成囚犯了。”

“我說不會的,我還有你媽媽,會一直陪著你的,總有一天能戒掉的。”

“要是我一直戒不掉呢?”

“那我們就讓你碰不到。”

繆以秋又一次笑了起來,可是那個樣子,比哭還讓季嵐和繆裘卓揪心,他們兩人只聽她道:“所以我說,你的心裏,已經把我當囚犯了。”

季嵐抓住她的手,道:“以秋,毒品不是好東西,我們不去碰它了行不行,只要堅持住,一年兩年十年,總會熬過去的。”

“是啊,總會熬過去的,可我不是沒有堅持過,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不是嗎?”

這話一說出口,繆裘卓的面孔,驟然變的蒼老了十歲,繆以秋像是沒有看見,她無法跟以前一樣體諒父母的辛苦,甚至對他們此刻表現出來的痛苦無動於衷。滿心想的都是,要是剛剛爸爸沒有在酒吧裏發現她就好了,或是他們晚來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她一定不會浪費那三包白粉的,怎麽能只差一步呢?就差一點點,她就能滿足內心煎熬了幾個月的渴望了。

明明鐘青是在她昏迷的時候給她註射的,可是她明確的知道自己需要什麽去撫慰跳的幾乎要裂開的神經。

她恨不得用最尖銳的話去傷害她的父母,但又可能因為尚且沒有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還有幾分理智存在,只是道:“不是世上所有的事,堅持都是有用的,……就像我總是被連累,就像小哥哥的病一樣。”

“是爸爸沒有保護好你,是我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繆裘卓近乎哽咽道。

繆以秋的語氣上揚了幾分:“所以,以後我要是做錯了事,你們也不能怪我的,對不對?因為在最開始,就不是我的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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