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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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修……他出事了?

可是原修出了什麽事,繆以秋總覺得心裏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像是心口突然破了一個大洞,從頭的底下透過的風凜冽刺骨。她整個人倒退著從中落下,不斷的下沈、下沈,沒有盡頭一般。她想要呼救,可是四周一片漆黑,一個人都沒有,她大喊著有沒有人,沒有一點回應。

“以秋,你怎麽了?”葉正誼從說出那句話起就一直關註著她的神色,就怕她打擊太過承受不住,誰知道她整個人像是魔怔了,呆呆的沒有反應,看的讓人害怕。

“以秋,”他再度叫了一聲,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繆以秋抽著氣啊了一聲,像是才回過神來一樣,僵硬的轉頭看著他,吶吶的問道:“你剛才,說了什麽?”

“以秋,你別嚇我。”葉正誼扶著她想要往病房方向走去,繆以秋腳步虛浮,跟著他的動作,深深淺淺的才走了幾步,只覺得一把匕首把她的胃剖成兩半,又緊緊的握住,尖銳的疼痛刺的她頭也要一同炸開了。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斷然推開了旁邊的葉正誼,向前撲走了兩步,扶著墻角不斷的幹嘔起來。

恰巧一個護士經過,看到她頓時上來扶她:“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就吐了,原來哪個病房的。”

葉正誼說了,和護士一起將繆以秋扶到病床上躺下,他看著繆以秋蒼白著的臉和額頭上不斷冒出的虛汗,以及不斷顫抖著的身體,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不斷的往上冒,整個人都打了一個激靈。

護士拿起一旁放著的醫療日記,皺起了眉頭,奇怪道:“怎麽什麽都沒有寫,只註射了葡萄糖?”可是病人的樣子,實在不像什麽問題都沒有,她一邊安撫著繆以秋,一邊快速按了床頭的電鈴,很快醫生就過來了。

與醫生一同過來的,還有剛剛拿到了女兒血液檢測報告的繆裘卓,繆裘卓一向是沈默堅毅的,可是此刻他的臉上泛著青,那樣子甚至比躺在病床上不斷掙紮的繆以秋還要嚇人。

葉正誼心中一跳,他忍不住上前扶住繆裘卓的胳膊,因為他怕他要是不去扶,繆裘卓下一刻就能直直的地上。

“叔叔,你怎麽了?”說著只覺得不對,眼神順著繆裘卓的視線一起移到了繆以秋的身上,他覺得喉嚨一陣發澀,聲音比剛剛的還要輕:“以秋,以秋發生了什麽事嗎?”

繆裘卓上前兩步站在病床邊上,醫生已經將繆以秋的四肢都束縛住了,並且清理了口腔,帶上了呼吸機,但是她依舊無法安靜下來。而醫生看上去,除了不讓她咬到自己的舌頭,不掙紮,什麽都做不了,只是在她耳邊大聲的安慰著什麽。

“叔叔?”葉正誼再度喊了一聲。

繆裘卓的從來都是挺直的脊梁終於被打擊的彎下了,他沒有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他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女兒。而對於葉正誼來說,這也不亞於晴天霹靂。

“以秋的血液檢測報告,是陽性的。”

從病理上來說,血液檢測為陽性的可能性有很多種,也許是大病、也許是小病,總之,是不健康的狀態。可是從繆裘卓幾乎要崩潰的情緒還有繆以秋這幾天的遭遇,以及此時此刻她的樣子,葉正誼居然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來,他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想。

“繆隊!”兩個從犯罪嫌疑人病房那邊換班過來看望繆以秋的警員,看著他的流淚的樣子忍不住輕喊了一聲,他們的視線同樣落到了繆以秋的身上,就這麽一眼,兩人臉上俱是忍不住色變,因為這個樣子實在是太熟悉了。

最後結果終於出來了,鐘青在繆以秋昏迷的時候給她註射了毒品,還是臭名昭著的鱷魚。

一個人的一生,能經受的起幾次摧毀?繆以秋十歲那年經受過的遭遇,再一次猶如惡魔一樣的降臨在了她的身上,可是這一次,她還能有那個幸運嗎?她還能降一切都忘記嗎?

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而那些年少無知,因為別人遞的一根煙、倒的一杯酒,甚至不知道毒品到底是什麽概念的人,同樣又做錯了什麽呢?

他們憑什麽,又要被這樣對待。

葉正誼失魂落魄的坐在繆以秋的病房外面,那些因為原修出事怕繆以秋承受不住的擔心;那些想著如何讓繆以秋精神恢覆下來的設想;那些勸告她不要因為米蘭離開而太過悲痛的話,已經全部再也說不出口。

一個警員的手機鈴聲響起,他接起來只聽那邊說了兩句,無奈的閉上了眼睛,道:“剛剛證物科打來的電話,鐘青的槍裏,並沒有子彈。”

這裏就是邊境城市,鐘青真的想要出境,之前一天的時間,早就足夠他走了,為什麽偏偏要綁架繆以秋?綁架了繆以秋為什麽不馬上離開?為什麽要等他來?這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又好像沒有。

鐘青死前那個詭異的笑容驟然浮現在了葉正誼眼前,他使勁搖了搖頭,畫面散開卻又重新出現,除了那個詭異的笑容之外,還有他即將扣下扳機的動作。

既然沒有子彈,鐘青那個動作,只是為了吸引警察開槍。他根本就沒有想要繆以秋的命,他甚至根本就沒想要活著離開。他想要再見一面葉正誼,責問他為什麽。他知道葉正誼是喜歡繆以秋的,所以給繆以秋註射了毒品,作為報覆他最好的手段。同樣是吸毒的人,本來就該戒不掉,又怎麽可以有例外呢?繆以秋真有那個毅力和本事,就再戒一次啊。

鐘青不想活著,可是他不甘心就這樣去死,他想要折磨葉正誼,折磨繆以秋,甚至折磨所有的緝毒警,讓他們痛苦萬分,夜不能寐。

葉正誼低下了頭,用雙手捂住了臉。

繆以秋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她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繆裘卓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了:“以秋,覺得怎麽樣?餓不餓,渴不渴?”察覺到嘴唇一陣濕潤,才發現繆裘卓正用棉簽沾了水,給她輕輕的擦拭。

“我怎麽了?”繆以秋一動,全身都提不上勁來,只能微微轉頭,看著繆裘卓又說了一句:“爸爸,你喉嚨啞了。”

繆裘卓鼻子一酸,道:“今天溫度突然降低,被風一吹,有些感冒了。”

繆以秋想要笑,卻只是發出一陣咳嗽,斷斷續續的說:“騙……騙人,爸爸你的眼睛是紅的。”

“叔叔,我買了晚飯過來,吃一點吧,還有營養科那邊給以秋訂的餐也拿來了,用溫水隔著,這樣等她醒來了還是……熱的。”葉正誼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再度響起,帶了一些刻意的雀躍:“以秋,你醒了,來,剛好吃晚飯。”

繆以秋眨了一下眼睛,看著葉正誼將兩份飯菜放在一邊,很顯然,其中那份帶著醫院標志的是她的,繆以秋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吃不下。

“以秋,你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吃一點吧。”葉正誼勸道。

繆以秋道:“我記得你上次說你在讀研究生,怎麽會在這裏。”

“研究生,我放棄了。”葉正誼沈默了一下回道:“而且那並不是我喜歡的專業。”

“你之前在病房外面,想要跟我說什麽?”繆以秋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突兀的問道:“我之前沒有聽清楚,你能再說一遍嗎?”

說著繆以秋又看著繆裘卓,像是故意賭氣一樣:“我現在躺在醫院裏,原修怎麽不來看我,他這個男朋友做的實在太不稱職了。”她說著眼淚又流了下來:“我一定要,一定好好罵他,他不跟我好好道歉,不原諒他,他怎麽可以現在都沒有陪在我的身邊。”

葉正誼端著餐盒的手僵住了,他不知道是繆以秋之前是真的沒有聽清楚他的話,還是刻意的不去相信,選擇了忽視。更重要的是,除了原修之外,她知道自己遭受了什麽嗎,她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麽嗎?

繆裘卓深深的沈默了,原修在M市軍區總醫院裏,已經下了第三次病危通知書了,可以說,醫生還有他的家人,幾乎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這一次,是真的無力回天了。原修是不幸的,從出生起,他就不知道健康,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可他又是幸運的,與同類型的病友們相比,他在人生的道路上已經走的比很多人都要遠了,在這個世上,留下的痕跡比很多人都要多。

盡管父母親情上算是淡漠的,卻在少年的時候起,就再未感受過孤獨。要說在生命的最後,想要見到的那個人會是誰,或許就是繆以秋了。他想要知道,繆以秋和自己所期盼的那樣平安無事。

“叔叔,還是告訴以秋吧,讓她去M市。”葉正誼在病房外面喊住了繆裘卓。

“以秋的身體還沒恢覆。”

“叔叔,”葉正誼打斷了他的話,繼續說了下去:“我和以秋,有很多年沒有聯系過,再見也只是說了幾句話,但是我知道她是怎麽樣的人。”

“如果她真的愛原修,原修過世前沒有見到最後一面,她甚至什麽都不知道,肯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繆裘卓的腳步一頓。

“叔叔!”葉正誼想要再說些什麽,卻只覺得繆裘卓的肩膀跟剛才相比,變的佝僂了:“你說的都對,只是以秋她,以秋她。”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葉正誼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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