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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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繆以秋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季嵐身後:“除了原修,我誰也不要。”季嵐愕然的轉頭,只聽女兒繼續說道:“沒什麽不適合的,我覺得很適合,我不是什麽都不會的小孩子了,不需要有一個人一直照顧我。”

“我也可以照顧他。”繆以秋眼睛發紅,直直的看著季嵐,眼睛裏滿滿都是倔強,好像季嵐再說些什麽類似的話,下一秒哭出來一樣。季嵐一見女兒的樣子,就知道她不能就這個話題再說下去了,至少目前不行。原修的身體差成這樣,沒有任何一段感情能夠一如既往的維持下去,久病床前尚且無孝子,更不要說男女之間的感情。

於是季嵐點了點頭:“是我的錯,說了不該說的話。”說著她站了起來:“我難得過來看你們,不要說這些不開心的。”

繆以秋想要大聲的反駁她,明明是你先說的,可是最後還是把話咽了下去。說出來的話,那就要吵架了。

季嵐吃完飯後就回去了,回去路上她要開兩個多小時的車,天色已經昏暗下來了,繆以秋看著她往外走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鼻子一酸,她追上去喊了一聲:“媽媽,要不今晚你就在這休息吧,明天再回去。”

季嵐看著她笑:“媽媽明天一早還有事要辦呢,今天不回去可來不及。”

繆以秋抿著嘴道:“可是天已經黑了。”

“天黑算的了什麽,到家也就十點多。”季嵐上前摸了摸她的頭發,低聲道:“我之前跟原修說的那些話你別怪我,你要知道媽媽總是為了你。”

繆以秋臉上的笑容變得牽強了一些,卻是搖了搖頭:“我不怕的。”

季嵐幾乎想要嘆氣了,心說我知道你可能不怕,但是,你其實根本沒有必要選擇去經歷那一份痛苦,可以一直高高興興的。她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轉身上車:“我回去了,你進屋吧。”

縱使如此,繆以秋最後還是看著車離開看不見後才轉身回去。

劉姨已經把什麽都收拾好了,原修坐在他一直坐的那張沙發上,臉上看不出喜怒,繆以秋走過去坐到他的身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卻根本不敢用力,說道:“我媽媽說的那些,不是有心的。”

半響後原修的聲音才響起:“我知道,我之前覺得生命是順其自然的事,我會努力的活下去,但是有一天死亡來臨,我也是不怕的,可是現在我怕了,我怕我活的太短,陪你的時間太少。”

繆以秋伸手碰著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我不會為此道歉的。”

原修驀的笑了:“那我也不說什麽感謝的話了。”

每周四,繆以秋都要陪著原修去醫院覆查,他今年加的針灸項目一直都在繼續,該紮的穴位紮上之後,還要有差不多三十分鐘的時間等待,這是為了刺激穴位。之前她還會有一些事要跑上跑下,自從兩位護理到了之後,拿藥的事都代勞了,她只要陪著他就好了。

繆以秋坐在科室外面,正在看今天剛剛拿到手的檢查情況,只有三個指數是正常的。她把單子合上,楞楞的坐在那裏,突然聽到有人站在她面前喊她的名字,擡起頭時見到來人是誰後驚訝的站起來:“王阿姨?”

王盼盼看著她道:“沒想到會醫院碰見了,剛才我還以為看錯了,”接著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這是陪人來的。”

繆以秋點了點頭:“是。”王盼盼就笑了:“我也是送人過來的,”又示意了一下:“我們一起說說話。”

兩人走到了走廊盡頭的窗前,旁邊種在棕色花盆裏的綠蘿開的熱烈,從窗臺向外看,並沒有什麽風光,只有冰冷斑駁的墻還有樓下的水泥走道,道路已經皸裂了。

“最近過的怎麽樣,你今年畢業了對嗎?”王盼盼往外看了一會,收回了視線。

“挺好的。”繆以秋只回答了三個字,王盼盼一下子就能看出其實她不太好,她垂下了眼簾,轉而問道:“你知道我是送什麽人來醫院的嗎?”

繆以秋眼裏有著疑惑,不解她為什麽會對自己提起這個,但還是順勢問道:“什麽人?”

“三個吸毒者。”想了想又覺得這麽說不恰當:“應該說是三個犯罪嫌疑人,畢竟那三個因為偷竊後分贓不均在公共場所大打出手,還誤傷了市民。”

繆以秋沈默了下去,不知道王盼盼這話對她說是何用意,王盼盼深深的看著面前年輕單薄的女子,眼裏有著她看不明白的意味深長:“以秋,我是看著你長大的,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如果身邊遇到了危險或是見到了什麽可疑的人,記得給我打電話。”

繆以秋更加不明白她說這話的意思了。

王盼盼轉而問道:“最近有遇見什麽人嗎?”

繆以秋收回思緒,低聲問:“您說的是什麽樣的人?”

“比如說故人?”

繆以秋最近都很少出門,要說遇上了什麽故人,那就只有一次突然偶遇了多年未見的葉正誼了,聽她說了之後。王盼盼像是很感興趣:“這個葉正誼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我的小學同學,初中同學。”

聽到這話,王盼盼又問:“僅僅是如此?你們關系怎麽樣?”繆以秋眉頭皺了起來,王盼盼還問:“你們偶遇的時候,當時他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好像有一個母親那邊的表兄,”繆以秋糾結道:“他們有什麽問題嗎?”

第二天,王盼盼特地接了繆以秋出來,帶著她去了一個辦公樓的小會議室裏,並不是公安局。她們進去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有人了,是一個中年男子,坐在黑色皮質靠背椅子上,面前放著厚厚的一疊資料,看起來職位不低,因為在她後面一步進來的王盼盼對著他稱呼了一聲:“徐局。”

“來了,坐。”徐局招呼著兩人坐下。

繆以秋整個人都是懵的,直到那個被王盼盼稱呼為徐局的人親切的看著她:“我跟你爸爸也是老交情了,當年還一起培訓過,沒想到一轉眼,他女兒都這麽大了。”他雙手放在桌上,十指相扣握拳,看著她道:“今天我來,是有一些事想要詢問一下你。”

繆以秋現在已經平靜了很多,她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王盼盼,然後正色道:“您問。”

徐局笑了:“不要這麽拘束,你就當平常聊天一樣。”說著他推過來兩張照片,繆以秋低頭一看,照片應該是從遠處偷拍的,其中一張是葉正誼,捏著一杯可樂站在萬達廣場外面,看著百無聊賴。一張是他的表兄,拿著手機不知道在跟誰打電話,眉頭緊皺,好似在破口大罵著什麽。

“這兩個人,你應該見過?”

繆以秋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伸出手指了指表兄的那張:“但是這個人我只見過一次,知道名字,其他的什麽都不清楚,至於葉正誼,我們也很多年沒有見面了。”

“以秋,我能問你,十天前,你們偶遇之後,說了一些什麽嗎?”

繆以秋捏著手指,試探的問道:“他們犯了什麽事情嗎?”

徐局溫和的說了一句:“你的父親是我們的老同志了,家學淵源,你也知道我們辦案的一些規矩,有些事情,不能像你透露太多,但是,你所知道的,說不定能夠幫助我們很多,所以我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這次談話。”

繆以秋一怔。

“你們這次是怎麽遇上的?”

“……我當時站在路邊準備叫滴滴司機準備回家,突然一輛黑色的大眾在我面前停下,上面是葉正誼還有他表兄。”

“當時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徐局問王盼盼記錄。

“是的,事實上,要不是我當時差點認不出來他。”

十天前。

繆以秋拿著手機站在路邊,旁邊是一排圓心實心石墩,這裏是十字路口,又是市中心,人流量極多。紅綠燈、超市、大型市場還有各式酒店以此為圓心向外擴散,要不是有這幾個石墩,估計身後的人行道上都能被車見縫穿針的穿插。

“繆小姐?”繆以秋還以為自己叫的滴滴司機到了,可是她一看就知道不是,因為接她單子的是一輛白色的馬自達,而不是黑色大眾。

徐局抓住了重點:“你說,當時開車還有喊住你的並不是葉正誼。”

繆以秋回過了神,確定道:“對,是他的表兄葉青。好像是叫這個名字,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這個字。”說著她也有點納悶,要是葉正誼多年沒有見過她認出她來還不讓人驚訝,問題是,她和這個葉青,素未謀面。

繆以秋看著這輛黑色的大眾停在自己面前,駕駛座的車窗搖著下,露出了一張陌生的人,不由問道:“你是?”

葉青指了指旁邊的駕駛座,興奮的對她道:“這是我表弟葉正誼,聽說你們是小學同學?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

聽到這裏,王盼盼忍不住問道:“以秋,你當時沒有覺得有問題嗎?”

“多年不見的同學偶遇,只是相互談了幾句,既然不涉及金錢,也不涉及其他,我怎麽會想到有問題呢?”

繆以秋回想著道:“不過當時葉正誼的臉色很難看,他看起來並不想和我多說的樣子,倒是他那個表兄,很熱情。”

“很熱情?”

“是的,”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繆以秋從包裏拿出了一張沒有扔掉的名片,放到了桌上遞了過去:“他當時還留了聯系方式。”

名片上的電話是手寫的,除了一個手機號碼,什麽都沒有,繆以秋說道:“但是我一直沒有在意,後來想扔也忘記了。”

徐局看了一下那串號碼,跟他們掌握的根本不一樣,說不定又是無數個偽裝中的一個,他的手指在桌上不停的點著,然後對繆以秋說:“你繼續往下說。”

繆以秋見了多年未見的老同學,也有些驚訝,便說了幾句,但是大多都是葉青在說,葉正誼顯得興致缺缺:“繆小姐,你去哪裏,我們送你啊。”

“我已經叫車了。”

“車不是沒來嗎?難得老同學見面,不要生分了,好好聊一聊了啊。”

“葉青!”葉正誼倒是先開口了,他先是莫名的喊了一聲葉青的名字,像是在警告著什麽一樣,接著對繆以秋道:“前面剛好就是星巴克,去那裏坐坐吧。”

“你當時同意了?”徐局對著繆以秋問道。

“是的,”繆以秋說道:“他們那個時候,主要是葉青,表現的很堅持,我不好拒絕。”

三人在星巴克落座,店面很大,人卻不多,不到五分之一的客人,大多都是他們這個年紀的年輕男女,繆以秋接過了葉正誼遞給她的卡布奇諾,說了一聲謝謝,移了一下椅子,誰知道坐在另外一張單人椅上的葉青不滿的踢了一腳葉正誼的椅背,道:“我的呢?”

葉正誼淡淡的說道:“你不需要。”

繆以秋甚至覺得,就算那張椅子那側沒有椅背,他也會踢上去的,根本不會在意會不會踢到葉正誼的身上。因為那一刻他顯得很暴躁,跟前一秒熱情邀請她坐一坐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覺得葉青馬上就要站起來罵人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又忍了下去,接著笑瞇瞇的跟她說話:“繆小姐在哪裏高就?”

繆以秋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咖啡:“我現在還沒有工作。”

“聽正誼說是你是B大的高材生,現在都畢業那麽久了,也沒有找到工作嗎?”葉青眼睛亮了起來,興致勃勃道:“要不要到我們公司來上班?”

“葉青!”葉正誼用比剛剛更加嚴肅的語氣喊了一聲他的名字,葉青臉上的笑容斂去,嗤笑一聲:“好了好了,知道你舍不得,當時我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小子有著不可告人的心思。”

啪的一聲,這裏的咖啡明明是紙杯裝著的,被放在桌上時卻傳來一聲重響,葉正誼對他說道:“如果你不會說話,那就不要說話。”

說真的,繆以秋心裏也有點不快,她雖然已經記不太清以前發生的每一件事,但是在她印象裏,葉正誼並不像是那種多嘴喜歡在背後說三道四的人。可是剛剛她聽到了什麽,這兩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明顯談論過她,特別是其中一個還顯得這樣肆無忌憚。

徐局和王盼盼的表情也顯得十分怪異,王盼盼糾結的對著繆以秋問道:“葉青,邀請你去他們公司上班?”

“是的,當時他是這樣說的,不過我覺得他開玩笑的成分更大一點,因為,他,讓我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不管是說話的方式,還是其他,特別的虛假。”但是當時說完了那句話,繆以秋也發現了,兩人身上的穿戴,的確不像是普通家庭能夠承受的。特別是葉青,光光那件穿的皺巴巴的襯衫,就超過了四位數。不過這樣一件文藝範的襯衫,被穿出了一種暴發戶的味道,也是少見。

“他,似乎十分推崇我能夠考上B大,”繆以秋有點不確定的說道:“他提起了很多次。”

葉青在被葉正誼喊了之後,不滿的對著他道:“繆小姐是B大的高材生,B大啊,比你這個川大的不知道要好出多少倍了,到我們公司來綽綽有餘。”接著他驟然轉頭:“繆小姐不會看不上我們小廟吧。”

繆以秋心想我連你們公司做什麽的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你,敷衍的說了一句:“怎麽會呢?不過川大也很不錯,今天要不是你提起,我都不知道葉正誼上了川大?”

葉青愕然道:“你不知道?你們關系不是很好嗎?”

葉正誼像是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你少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拉起了繆以秋的手就要帶著她走出去:“我送你回家。”

“可是你表兄?”繆以秋被他拉著往外走。

“不用管他,會有人來接他的。”

說完之後,繆以秋看著面前的兩人:“我並不覺得,這些能幫的上什麽忙,抱歉。”

徐局笑了起來:“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很感謝你。”

繆以秋猶豫的說道:“要是,他們兩個,聯系我了,怎麽辦?”她從面前兩人的樣子中就已經看出來了,這事恐怕不同尋常。

徐局頓了一下,還沒說什麽,就先聽王盼盼說了:“他們很危險,你只要記住這件事就行了,以後,盡量遠離他們。”

徐局深深的看了王盼盼一眼,沒有再說什麽,讓她送繆以秋回去,繆以秋還沒有站起來,就聽到手機響了,拿出來看了看來電。

“是葉正誼。”

徐局還有王盼盼兩人都不說話了,鈞示意她接電話。

繆以秋接通了電話:“餵。”

“餵,是以秋嗎?”

繆以秋擡眼看了一眼沒有動靜也不說話的王盼盼,低下頭應聲道:“是我。”

葉正誼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想跟你道歉來著。”他等了一會,繆以秋沒有說話,便繼續道:“第一次重逢見面情況那麽糟糕,請你吃飯跟你賠罪。”

“我聽到你的歉意了,吃飯就不用了。”

葉正誼沈默了一下後笑開了,話裏的語氣卻讓人覺得不容拒絕:“不行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非常!非常重要!”

“好,你說什麽時候。”繆以秋掛了電話,對著一直等著她回答的兩人說道:“葉正誼說要請我吃飯,說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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