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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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半個月,原修都是在醫院裏度過的,醫生站在辦公室裏,指著屏幕上的幾張CT對繆以秋說道:“他身體的主要器官衰竭的非常厲害,特別是心臟還有肝臟。”

繆以秋只覺得耳邊震震如雷響,讓她頭都炸開了一般,可是醫生的話卻仍舊清晰的在腦子裏響起,讓她覺得自己聽錯都不可能。她伸手緊緊抓著桌子的一角,幾乎顫抖的問道:“還有,……還有什麽好的辦法嗎?”說著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好像是找到了什麽希望一樣,迫切的對著醫生說道:“比如說更換器官一類的。”

醫生道:“器官配對不是那麽容易的,而且就算原修就算等的起,也沒有可行性。不止是等候捐獻器官的名單過長,不一定排的上,更因為他免疫系統過強,連自身的細胞都敵我不分,不要說別人的了,即使配型成功,恐怕也挨不過更換器官後的排異反應。”

繆以秋眼裏的神采一下子黯淡下去,像是夜明珠蒙上了黑紗,白熾燈燒斷了燈絲,她半邊身體是水,半邊身體是火,眨了眨幹澀的眼睛:“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醫生近乎憐憫的看著她:“原修的外表還年輕,可是內在卻已經像一個七十歲的老人了。很抱歉,繆小姐,除了繼續保守治療,我們沒有好的辦法,他的身體有很大的負擔,但是我們會盡最大的努力,提高患者生存質量,延長患者生存時間。”

原修的外表還年輕,可是他的內在已經老了。繆以秋幾乎是打著擺子離開醫生的辦公室的,她往原修的病房走去,劉姨剛好關上門走出來,一看她就迎上來,即使已經出了原修的病房,但還是小聲的問道:“醫生怎麽說?”

繆以秋張了張嘴,一個詞都沒說出來,眼淚先落了下來,見狀劉姨哪裏還看不出她的意思,眼睛跟著一起紅了。繆以秋抽著氣,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發出什麽聲音,可是眼淚卻像是無盡的河流一樣,怎麽也擦不幹,她哭的幾乎要背過氣去,蹲在原修的病房門口,捂著胸口,只覺得心痛的無以覆加。

原修躺在病房裏,閉著眼睛,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只是他皺著眉頭,放在兩側的手指輕動,好像睡的並不安穩。

繆以秋把頭靠在了膝蓋上,我想要有一天,和你手牽著手,走過人生接下來的路,漫步在夕陽西下,不求天長地久,甚至不求白頭到老,只希望你能夠好好的活著。

原修醒來的時候,天還沒黑,卻是陰沈沈的,馬上就要下雨了。他微微一側頭,就看到繆以秋坐在一邊,手中拿著兩根細草,正在編織著什麽。

“我二十歲的時候就在等了。”繆以秋擡頭看著他說道。

明明這段時間一直都在休息,原修卻覺得怎麽都提不上勁一樣,他頭還是昏沈的,只覺得身邊無論什麽看去都帶著幢幢倒影,只有繆以秋是印在他的心裏的,他的聲音是沙啞幹涸的,輕聲問道:“等什麽?”

繆以秋拿起一邊的水,用勺子餵他喝了一些,然後用棉簽小心的擦著他有些泛白的嘴唇,放回桌子上之後將手腕撐在病床上看著他:“我二十歲就在等了,等到現在兩年過去了,你一直都不說,只能我來說了。”

她拿起放在一邊用細草編好的戒指,牽起他的手想要把戒指套到他的無名指上:“求婚啊,你一直不說,只能我來說了。”

誰知道原修像是受驚了一樣,手顫抖的動了動,微微彎曲,握成了拳頭。繆以秋的動作被阻止了,她頓了一下,笑著說道:“你不是吧,這麽不給面子,我平時這麽害羞的人,主動求婚已經下了很大的勇氣了。你這樣,我總有一種被你拒絕的感覺。”

原修的眼睛像大海一樣包容,他眼裏帶著款款溫情,專註的看著她,半響後才說道:“這種事情怎麽可以讓你來做呢,得我來做才行。”

繆以秋低下了頭,委屈不得了的樣子:“好嘛,反正除了我,你也不可能娶別人。”

原修聽到這話,睫毛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可是並沒有說什麽。晚上,夜深人靜,他睜開眼睛,病房裏極為安靜,洗手間外面的燈光亮著,不至於讓他什麽都看不見。繆以秋躺在旁邊一張專門搬進來跟他的床並在一邊的病床上,她這幾天一直沒有睡好,白天見她的時候,眼睛底下都是青黑的,看起來,比他這個躺在病床上的人瘦的還要厲害。也就今天他精神恢覆了一點才能好好休息。

原修一直看著繆以秋,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接著又怕自己的動作會驚擾到她一樣,手指在將要觸碰到她的臉時停住了,良久才收了回來,他轉頭看著另外一邊的桌子,拿過了放在上面的戒指。

這個戒指是用狗尾巴草編的,旁邊還放著幾根沒有動的,將這個戒指往自己無名指上套,嚴絲合縫,不差一絲一毫,湊近還能聞到青草的味道。原修以前沒有用草編過戒指,但是這並不難,他拿過一根,就著昏暗的燈光,很快一個小巧秀氣的戒指就出現在了他的手掌心,想必他所希望戴上這個戒指的人,跟這個戒指也是嚴絲合縫的。

只是他並沒有這麽做,只是將它緊緊的捏在手裏,然後把它塞到了自己的枕頭底下。

繆以秋是被驚醒的,她從床上坐了起來,湊近看了看原修,見他呼吸平穩,才放下心來,拿起旁邊的手機看了一下,淩晨三點半,她不小心睡了三個多小時,接下來的時間她也毫無睡意,一直看著原修。

第二天一早,原修看著繆以秋是和護士一起進來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只覺得黑眼圈更深了,在兩個人的時候對著她道:“你不用天天晚上陪我在這裏的,熬夜太傷身了。”更不要說她是那麽喜歡睡覺的一個人。

“我沒有熬夜。”繆以秋在心裏繼續道:我只是想一直看著你而已。

一個星期後,兩人出院了,原修看似還是和平時一樣,但是身體上多了很多毛病,不說別的,他現在上樓需要按著扶手,有時候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只是他並不喜歡繆以秋或是劉姨去扶他。

他說話時的眉眼還是平淡的:“只是走路而已,又要花多少力氣?”

可是別人走路的確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他的確要花很多力氣,可是他從來都不願意別人因為他的病憐憫他,也時常擔任照顧人的角色,不到萬不得已,又怎麽會讓繆以秋只圍著他一個人打轉。

原修甚至還跟繆以秋聊起了她之前提過的想法:“你不是要寫游記還有美食博文嗎?”說著他眉眼彎了起來:“我還等著看呢?”

而這些,繆以秋因為當天的意外還有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早就拋到腦後了,沒想到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的游記裏,從來都準備寫兩個人的身影,又怎麽會一個人出去踏青旅游?不會一個人出去,自然就沒有游記這一回事了。

於是繆以秋抿了抿嘴:“我又改變主意了,我不想寫這個了。”

原修故意詫異道:“這麽快就改變主意了,我以為你會先寫兩篇再放棄呢?”

繆以秋大氣:“我是那麽三心二意的人嗎?”

“那你接下來?”原修笑問。

“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了。”

“是什麽?”

“我現在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到時候你再給我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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