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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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那天是個難得的艷陽天,這在四季如春的L市可不尋常,他們這次中考是在本校考的,有一個鄉鎮的初中則是坐大巴到他們學校來考試,每一位考生的前後左右都不能有同校的學生。本土考試是有優勢的,起碼不用熟悉考場或出現迷路之類的,而且在熟悉的環境裏,也能輕松一些。

但是明顯不是每個人都是那麽輕松的,他們一班有幾個人是同個考場的,就現在還沒考還站在走廊上,繆以秋就看到了四張熟悉的面孔。

提前十五分鐘進考場,她就無語的看著張震一遍又一遍的檢查著準考證,尺子、橡皮、圓規,還把筆重新拿出來數了一遍,就這樣還不放心,每一只筆都在手上畫了畫,防止斷水。

“你手上都畫了幾道線了,等一下老師看到不知道還以為你作弊呢?”繆以秋吐槽道,誰知道張震一臉緊張的站起來:“我去洗個手。”

簡直了,繆以秋目瞪口呆的踢了踢聞紹的椅子,問:“你的東西檢查過了嗎?”

聞紹一進考場就趴在了桌子上,察覺到她的動作擡頭看著他,睡眼朦朧的:“啊,你放到袋子裏的時候不檢查的嗎?”是的,他們班上有統一發的透明文具袋,老蔡特地到綜合市場的文具店批來的,也不收學生的錢,據說這樣的袋子他一次批好幾箱,專門給初三中考的學生用。到了他們這一屆之前的剛好用完,又去批了新的,一箱怎麽也得有幾百個吧,這接下來的好幾箱說不定能用到他退休了。

張震終於洗了手回到了考場,而這時老師已經考試閱讀考生守則了,頭頂的電風扇吱吱呀呀的搖著,以前繆以秋在這種天氣也不習慣吹風扇,誰知道今天天氣略熱,倒是感到剛剛好。一切幸運,真是幸運日。

考試時間一共兩天,題目都不難,跟平時做練習題差不多,繆以秋又不像同桌,有考試考試綜合癥,一天考完的時候還略輕松寫意,跟出去玩一樣。

她回到家之後也沒看電視玩電腦,連手機都不動,就躺在沙發上折千紙鶴,看到她的動作,季嵐的臉色有些為難,繆裘卓也想嘆氣,季嵐最後還是拉住了丈夫,對著他搖了搖頭。

吃飯的時候繆以秋覺得氣氛略微嚴肅,不過她只以為季嵐還有繆裘卓擔心她的考試成績,並沒有多想。等到第二天下午,最後一門英語,繆以秋是提前交卷的,她剛站起來聞紹也站了起來,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出了考場之後就一路聊天下樓了。

繆以秋有些傷感,畢竟中考結束之後說不定以後很難見面了,像聞紹這樣可愛的中二病可不多。對此聞紹鼻子裏噴氣,憤怒反駁:“你才中二病呢?”

接著出了校門就上了家裏接他的車離開了,繆以秋看著遠去的車嘖了一聲:“真是一個沒有同學愛的人。”

不過她也看到了自家的車,打開車門看到駕駛座上坐著的是誰瞪圓了眼睛驚訝道:“咦,爸爸,怎麽是你來了?”要是以前繆裘卓肯定會調侃一句怎麽,嫌棄爸爸來接你啊。但是此刻只是說了一句上車。

繆以秋坐上了副駕駛,一邊低頭扣安全帶,一邊說道:“怎麽米蘭還有閃電沒來啊?”說真的兩狗每天都接她上下學,一時間沒看到還真有點不習慣。

繆裘卓開車可比季嵐快多了,也更平穩,季嵐的駕照剛學出來兩年,繆裘卓駕駛證到期都換了三本了,已經是妥妥的老司機了。

“米蘭和閃電在家呢?不是四點鐘考完嗎,你怎麽三點鐘就出來了?”繆裘卓把速度開到允許範圍內最大碼,直視著前方問道。

“最後一門考的英語,要不是老師規定了多少時間才能提前交卷,我還能早二十分鐘。”接著她看著前面的路奇怪問道:“爸爸,我們去哪啊?”她發現繆裘卓開的根本就不是回家的路,而現在都直接上高速了。

“去M市。”

繆以秋呆了一下:“好端端的怎麽去M了,我就算想考省一高,但是還不確定能不能上了,現在去看學校會不會早了一點啊?”她想要開玩笑,卻看見繆裘卓的臉色繃的緊緊的,跟平時一點都不一樣。

繆以秋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有些無措的對著繆裘卓問道:“爸爸,……這是出了什麽事嗎?”

M市解放軍總醫院,繆以秋的腳步是虛浮的,剛剛繆裘卓把車停在醫院門口,臉色又是那樣的嚴肅時,她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直到聽到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對著那邊問劉姨,我們到了,原修現在在哪的時候,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繆以秋好像被人在頭上狠狠打了一個悶棍一樣,震的她眼冒金星,攪的她腦子裏一片漿糊。一路上從最下面到手術室門口的道路都是扭曲的光影,要不是繆裘卓拉著她,她一定是連路都不會走了。

最後腳步停下,繆裘卓好像在她耳邊大聲說著什麽,劉姨的眼睛是紅紅的,看到他們站了起來:“你們來了?”

繆以秋的眼睛終於聚焦,看清楚了面前的景象,她面前除了繆裘卓還有劉姨之外,另外還站了三個不認識的人。一對衣著華貴精致的夫妻,還有一個少年。那對夫妻形容也有些狼狽,從那位太太耳朵上的耳扣缺了一只就能夠看出來,而她的眉眼,居然和原修有六七分相似。她心裏在對自己說:繆以秋,你真是夠了,難道你看到這一幕還不知道手術室裏面躺著的是誰嗎?你居然還有心思去看別人的耳扣?居然還管他的母親跟他有多像?

繆以秋看著劉姨,眼淚滾珠一樣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擦過臉頰落在了地上。她扯了一個笑容,睜大了眼睛問道:“小哥哥呢,他在哪裏,他怎麽能夠讓你一個人站在這裏,他為什麽沒有跟你在一起?”

聽到她這句話,旁邊直直站著盯著手術室大門的少年轉頭看了她一眼,他並不明白來的這兩個人是誰,即使疑惑現在的情況也讓他沒有心思去問。

繆裘卓摟著女兒讓她在椅子上坐下,不斷的安撫她:“沒事的以秋,原修在做手術,但他一定會沒事的。”

劉姨也按著她的肩膀道:“是啊,他一定會堅持下來的,他這麽努力,付出的比別人都要多,怎麽可以堅持不下去?”話音剛落,她的眼淚也要落下來了,可是卻用手快速的擦去,繼續對著繆以秋到:“我不哭,你也不能哭知道嗎?”

繆以秋抹了一下眼睛,使勁的點點頭,她根本無力再去問繆裘卓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原修在M市的醫院裏,卻專門瞞著不告訴她。

繆裘卓的確比她早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時間也就比女兒早一天而已,而昨天是繆以秋中考開始的日子。他和妻子知道,要是直接告訴女兒的話,這考試肯定是不要考了,畢竟是中考,也是關系到以後上哪個高中的大事情,是人生中重要的軌跡。因此兩人便選擇了隱瞞,等考試一結束就立刻帶著她趕往M市。

繆以秋失魂落魄的,她哆嗦著手,從口袋了掏出了一張粉紅色的方形彩紙,開始折千紙鶴。她每天都要折一只,折的多了,後來即使閉著眼睛不看都能折出來,但是今天她的手一直都在顫抖,對了好幾下都沒把線對齊。

“其實我昨天就折滿一千個了,”她聲音沙啞極了,不知道在跟誰說話:“今天是第一千零一個。我曾經跟他說過兩年後會有禮物送給他,其實今天已經過了兩年了。”

“他沒收到,一定是以為我忘記了。”

繆以秋再也折不下去,她也忘記了剛剛劉姨才說過不許哭的話,撲在繆裘卓懷裏,也沒有出聲,但是很快就把他胸前的衣服給浸濕了。繆裘卓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聲音也有些嘶啞:“沒關系,等他手術結束,病好了之後,你再送給他,他一定不會怪你的。”

是啊,原修這麽好,一定不會怪她的,可是繆以秋就怕自己再也沒有那個機會。

手術室的門打開了,主治醫生走了出來,原明知夫婦迎了上去,焦慮的問:“醫生,我兒子他情況怎麽樣?”

繆以秋又抹了一把臉,和其他人一樣直直的看著醫生的臉,最主要是聽他說出來的話。主治醫生對著原家夫婦點了一下頭:“手術很成功,”所有人的臉上都變得輕松了,就連那個站的筆直的少年,也松了一口氣往墻上靠了靠。

可是醫生的話語依舊憂慮:“但是他的器官已經開始衰竭,以後身體的負擔會比以前更加的大,你們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原修從手術室被推了出來,蒼白著一張臉閉著眼睛躺在病床上,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他的麻醉時間還沒過,醫生預計五個小時之後可能醒過來。

繆以秋跟著被護士推著的病床走了幾步,手中一直捏著折了一半的千紙鶴,在她要跟著走進病房的時候繆裘卓拉住了她。

“現在原修要休息,我們等他醒來好不好。”他不斷的在繆以秋耳邊安撫著,心中卻有著深深的憂慮,以秋對原修的感情這麽深,以後又該怎麽辦?

這時候原明知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坐在病房門口低著頭不吭聲的繆以秋,對著繆裘卓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眼神,伸手詢問道:“請問您是?”

繆裘卓跟他握了一下手:“我女兒是原修的朋友,他們很要好。”

原明知有些感慨:“謝謝你們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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