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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繆裘卓正在給自己倒一杯茶,這家店提供茶葉個客人自己泡,看樣子是鐵觀音,可是喝起來並沒有鐵觀音的感覺。滾燙的開水倒到了杯子裏,水汽上升,一瞬間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看著敲門進來後站在門口不就動了的少年,放下了手中的茶壺,對著他道:“葉正誼同學對吧,過來坐。”

葉正誼關上了門走了過去,坐在了和對方相隔一個椅子的位置上,接著面前推過來一張菜單:“這個時候應該沒吃中飯吧,我點了一些菜,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不喜歡的話我們再點一些。”

菜單上圈了一些點好的菜,北京烤鴨、酸辣羹、上湯娃娃菜、幹鍋花菜還有一份清蒸鱸魚。這些菜只有兩個人吃,顯得太浪費了一點。

葉正誼腦子裏從進門開始就昏昏沈沈一團漿糊似的,搖了搖頭說道:“不用,這些已經很多了。”他覺得自己說話都語無倫次了:“我是說,謝謝叔叔。”

繆裘卓看的出他見到自己的震驚,像長輩一樣和他聊天:“以秋跟我說,她在學校裏有一個從小學到初中的好朋友,之前也沒想到是你,我不知道你對我有沒有印象,但是我還記得你。我看過她從學校帶回來的成績單,你最後一次月考的成績排在了年級四十五名,這很不容易,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嗎?”

葉正誼的臉色有些不好:“因為我的家庭,不應該有這樣的成績,我的成績應該從後面翻,而不是前面。”

繆裘卓眉頭輕輕皺了皺、臉上的神色也變得嚴肅了一絲,他認真的說道:“不,我的意思是,很多人都會有上進心,但是並不代表有執行力,你兩者兼備,這就很不容易了。”

葉正誼只是低下了頭,說了一聲:“謝謝叔叔誇獎。”

“時間會證明一切的。”繆裘卓看的出這個孩子身上還是充滿著矛盾:“大多數城市,會有幾十所小學,數十所初中,七八所高中,而大學,很多三線城市至今都沒有一座,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嗎?”

葉正誼的思緒已經平覆了一些,他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明白。

“我看的出你現在心裏還有迷茫,但是一直往上走的話,你在現在還不明白的東西,到了高中或是大學說不定都懂了。什麽對你來說是對的,什麽對你來說是錯的,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包廂的被敲了三下,這家店的動作很快,幾樣菜陸陸續續的被端了上來,最後繆裘卓還叫了一聲準備離開的服務員:“給我們拿一瓶果汁。”

他面前放著的是茶,這果汁給誰叫的一目了然,葉正誼想要說並不需要,可是服務員已經脆生生的說了一聲是,不到一分鐘就把果汁拿過來了,是果粒橙,上面還冒著冰箱裏剛拿出來的水珠。

葉正誼並沒有動筷子,繆裘卓打開果汁拿過他的杯子給他倒滿:“我們先吃飯,吃完飯在聊。”

葉正誼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他家境貧困,遠在深圳的父親不把家裏的房子賣了就好了,別指望他會贍養父母還有兒子,連拿一次學費還有生活費都要打無數個電話催促,而現在已經越來越難打通了。家裏只靠爺爺奶奶出去撿紙板箱還有瓶子一類的破爛拿去賣賺生活費,應該感謝這個城市裏還有破爛可撿嗎?

因此面前這些菜他大多數都認識,卻沒有在外面吃過,自家炒的大白菜和燉花菜不算。而那個鱸魚,對普通人家來說很尋常的東西,對他來說也不尋常。對方見他不動手,夾了不少菜到他碗裏,特別是那個魚:“我女兒最愛吃這個魚了,我也沒接觸過別的跟你們差不多大的孩子,想著你們口味是不是會差不多。”

葉正誼把碗裏的菜一點點吃了,魚肉鮮香可口的確像是繆以秋會喜歡的,畢竟她那麽挑剔,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

吃完飯後,他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折了好幾次的紙條,打開來上面有四五個名字,還有所在的學校,都是三中的:“其實不止這些人,但是我認識的,只有這些,抱歉,我幫不上太多的忙。”

繆裘卓收起了紙條:“沒關系,你已經幫了很多忙了。我知道你們現在馬上就要中考了,本該一切都以考試為重,但是那些人對你們來說,太像定時炸彈了知道嗎?”

定時炸彈?葉正誼有些不解他為何把這一切說的那麽嚴重,猶豫的問道:“繆叔叔,您覺得他們是壞人嗎?”

繆裘卓眼睛深深的看著他,說道:“這個要叔叔見了他們才能知道,但是,他們沒有正確的是非觀,還唆使別人吸毒,那就不止是單純意義上的壞了。”

葉正誼在每個人面前的狀態都不一樣,在繆以秋面前,他好像什麽都願意跟她說,如果她願意聽的話。可是在對方父親面前,他希望對方永遠不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他甚至在想,要是繆裘卓一開始就知道繆以秋的同學是他的話,還願不願意讓兩人成為朋友。

肯定是不願意的吧,這個念頭一出,就像纏繞不斷的水草在心裏瘋長一樣,堵得他的嗓子眼都難受了,他問道:“那麽,叔叔,你覺得我是個好人嗎?”他猶豫的說道:“我以前,跟他們都是一樣的。”他說的他們是指寫在字條上的人。

“不,你跟他們不一樣。”繆裘卓對著他說道:“你還沒準備邁出去,就回頭了,而這裏有些人,很難甚至永遠都回不了頭了。”

葉正誼突然看著他比用剛剛還要迫切的口吻問道:“叔叔,以秋告訴我,吸毒是永遠都不可能戒掉的,是不是真的?”

繆裘卓的手猛然顫抖了一下,接著緊緊捏成了拳頭,好在他將手放在桌下,否則失態的樣子肯定會被人看在眼裏的,即使那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是的。”

聽到這個答案,葉正誼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總感覺對方的聲音突然沙啞了很多。但是從自己內心深處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感觸更深:“那麽說,我媽媽就算在努力,也不可能戒掉它的。”更何況,她本身也不努力。

“但是我們可以堅持。”出乎葉正誼的意料,作為一名緝毒警,對方並沒有說一些立刻抨擊吸毒者必將墮入無底深淵的話:“戒毒很難,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戒不掉,但是還是有人願意會用一輩子去抗爭,與它作戰鬥。”

“但是這種抗爭太難了,所以我們都宣揚從一開始就遠離它們,不過遇見這樣抗爭的人,我們即使沒有鼓勵,但是也不要落井下石,嘗試著給他們一個機會。”

葉正誼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繆以秋成績再好,跟他也是同齡人,她說出的話尚且讓他心裏抱著一絲輕淺的疑惑。可繆裘卓不同,他是個成年人,又是個緝毒警,說不出來的話下意識的便讓人信服。葉正誼說道:“那我媽媽,肯定是不屬於這些能夠戒掉並且一直抗爭的百分之一,畢竟,她連……”畢竟她只是因為丈夫的出軌就被輕易擊垮了,又怎麽抵抗的了毒品呢?

只是它既然是這樣的魔鬼,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去接觸他,這個原因葉正誼現在還不知道,也許以後會知道的。

吃完飯後繆裘卓開車送葉正誼回家,中途停下來對他說了一句我去買點東西,葉正誼一個人坐在車上,四下看著,居然從位置上發現了幾縷狗毛,這幾縷狗毛是金色的,一看就是屬於那只拉布拉多,而不是威風淩淩的德牧。

車是停在一家藥店門口的,最後葉正誼從窗戶裏看到對方拎著一個塑料袋走出來,拉開駕駛座的門上車碰的一下又關上。送到了他家門口,誰知道那個袋子藥卻被遞了過來:“臉上的傷也要註意,平時不擦藥吧?”

這話聽著像疑問句,可是葉正誼卻覺得對方說了一句肯定句,他在校醫那裏看過,可是校醫對他身上的傷有懷疑,弄得他不敢再去。於是只能到外面的藥店買了最便宜的那種紅黴素擦在傷口上,以防止傷口感染,再多的就沒有了,至於沒有破皮的烏青,他知道這些看著嚇人,卻總有一天會好的。

葉正誼沒有接,繆裘卓就一直舉著,良久後,他終於感受到手上一輕,對方接過去了,並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繆裘卓就笑了:“好了,回去吧,專心準備考試知道嗎?至於那幾個人,你就不用管了,叔叔來想辦法,你當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

汽車絕塵而去,葉正誼在那條路上站了很久,久到那段本就偏僻的路上再沒一輛車來回,才轉身回到了家裏。他將袋子裏的東西拿出來看了看,裏面除了在校醫那裏見過的碘酒之外,還有一盒創口貼和一瓶紅花油。除此之外居然還有兩盒阿莫西林和另外一些暫且用不到的常規藥。

繆裘卓一回到家,繆以秋就偷偷的摸了過去,像是與地下dang秘密街頭一樣顯得特別神秘兮兮,靠近他低聲問道:“爸爸,怎麽樣了?”

繆裘卓無語的看著她的動作問道:“你媽呢?”

“我媽在隔壁給買家發貨呢?”

“這麽說現在家裏就你一個人,你怎麽搞的跟做賊一樣?”

繆以秋訕訕的笑了:“我不是為了讓您有一種平時破案的神秘感嗎?”

“可別,”繆裘卓連忙道:“我們平時破案可不像你這樣行為可疑。”

繆以秋於是端正的在他面前坐了下來,還命令米蘭端正態度,想對閃電說些什麽的時候,發現這位從頭到尾態度都很端正,便幹咳了一聲繼續問道:“不知道繆警官有沒有拿到想要的消息,接下來會怎麽做呢?”

繆裘卓看著很配合,卻一句話拒絕了她:“這是機密,無可奉告,現在繆以秋同學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爭取考一個好的高中。”

繆以秋大氣:“我只是關心一下,畢竟我也算參與了。”

“你參與什麽了?”繆裘卓用眼睛斜她。

“我去勸說葉正誼,讓他把那天晚上看到吸毒的人告訴你。”

季嵐本來在發貨,看到丈夫的車停在門口就知道他回來了,便回家看看,畢竟她店就開在自家邊上,來回都方便,沒想到剛走進門就聽到了女兒說了這麽一句,臉色立刻變了,上前兩步問道:“你們在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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